里。处理完水牛的内脏,少妇又开始肢解水牛的尸体,将水牛劈成一斤多重的肉坨坨,一块一块地投进热水锅里。
黑暗之中,身着盛装的老寨主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走到我的面前,吓得我浑身筛糠:完了,末日终于来临了,我将被投进火堆里,烧得皮开肉绽。
“你听好,”寨主神色严肃地对我说道:“今天,是我们彝家山寨每年一度的火把节,我们彝家崇拜烈火,在我们彝族人的眼里,烈火象征着光明和正义,烈火不仅能摧毁一切邪恶的力量,还能照亮人们的心灵。在烈火的照耀之下,做过坏事的恶人立刻会现出他丑陋的本来面目,现在,我们要用彝家的火把,反覆地照耀你,你是不是人贩子、拍花贼,就请在我们彝家火把个特殊的照妖镜前进行公正的验证吧!”
豁豁,我好生纳闷:这是什么山俗?小小的火把竟有如此神奇的力量?
“朵乐荷,朵乐荷!”寨主言毕,场院里立刻喧嚣起来,众人哗地涌进了场院,无论男女还是老幼,人人手执火把,嘴里齐声念诵着“朵乐荷,朵乐荷”,将我团团围拢住,一只只火把在我的眼前不停地摇晃着,灼热的火焰充溢着呛人的蒿杆味:“朵乐荷,朵乐荷!火神火神显灵光,拍花恶贼快现形。朵乐荷,朵乐荷!火神火神显灵光,拍花恶贼快现形。朵乐荷,朵乐荷,……”
“朵乐荷,朵乐荷!”
“……”
“不,不,”我在火把的海洋里拚命地表白着自己:“我不是拍花贼,我是旅游的!”
没有人理睬我的表白,众人高举着火把,在我的身旁反覆地穿梭着:“朵乐荷,朵乐荷!火神火神显灵光,拍花恶贼快现形。朵乐荷,朵乐荷!火神火神显灵光,拍花恶贼快现形。朵乐荷,朵乐荷,……”
“嗨,照吧,照吧,”我无奈地闭上了眼睛:“照吧,随你们照吧,我什么亏心事也没有做。”
混乱之中,有人似乎轻轻地碰触着我的肘臂,我睁开眼睛:哇,是你?
原来是追赶汽车的破衣少女,她也执着火把,灼热的火光照耀着她秀美的面庞,我藉着亮如白昼的火光,发现少女的装束发生了质的变化,布丁叠布丁的烂衣衫已被别具特色的民族盛装所取代,明亮的、饱含着深山野性美感的高额头上缠绕着左一道又一道的深蓝色布条,好似一张从天而降的大飞碟。
“你,是你,”我惊讶不已地望着少女,少女泛着晶液的珠唇微微一抿,又冲我神秘地挤了挤眼睛,突然,她将火把头呼地撞向我的面庞:“朵乐荷,朵乐荷!火神火神显灵光,拍花恶贼快现形。朵乐荷,朵乐荷!火神火神显灵光,拍花恶贼快现形。朵乐荷,朵乐荷,……”
人圈外再次响起了寨主的话语声,众人哗地散开,寨主走到我的面前,扯住我的手臂向众人郑重宣布:在火神的照耀下,我并不是什么拍花贼,予以无罪释放!
“谢天谢地,”我长吁一口气,有一种重获新生的幸福感:“谢谢老寨主,谢谢可爱的彝家兄弟姐妹,我自由了!”
“哦~~朵乐荷,朵乐荷!”众人不再纠缠我,手执着火把,或是围场院而行,或是围竹楼而绕,嘴里还是念经般地“朵乐荷,朵乐荷!”着,不过言词却有所改变了:“朵乐荷,朵乐荷!火神火神显神灵,烧死伤寒和痢疾。朵乐荷,朵乐荷!火神火神显神灵,保佑五谷丰登,保佑六畜兴旺,保佑人丁安康。朵乐荷,朵乐荷,……”
晃着晃着,唱着唱着,有人蹲下身来,解开熊熊的火把,架起一小堆、一小堆的篝火,将扎制的纸牛槽、纸猪槽等物投进篝火里:“朵乐荷,朵乐荷!火神火神显神灵,烧死伤寒和痢疾。朵乐荷,朵乐荷!火神火神显神灵,保佑五谷丰登,保佑六畜兴旺,保佑人丁安康。朵乐荷,朵乐荷,……”
更让我费解的是,有人甚至将鸡毛、鸡皮、鸡脚、鸡骨等物也投进篝火里,立刻窜起呛人的焦臭味:“朵乐荷,朵乐荷!火神火神显神灵,烧死伤寒和痢疾。朵乐荷,朵乐荷!火神火神显神灵,保佑五谷丰登,保佑六畜兴旺,保佑人丁安康。朵乐荷,朵乐荷,……”
我背着老寨主还给我的旅行袋,端着相机,却丝毫也没有离开彝家山寨的意思,我充满好奇地徘徊在热闹非凡的场院上,望着如海的火把,兴奋不已地按动着快门。
卡卡卡,卡卡卡,卡卡卡,卡卡卡,“嗳,”身后有人碰了我一把,我转过身去,又是一喜,原来是盛装的少女,她大大方方地对我说道:“喂,你瞎忙活啥呐,走啊,该吃年夜饭了!”
“哦,”我不解地望着少女:“吃年夜饭,让吃年夜饭?”
“是的,”少女冲我淡然一笑,肥实的小手一把拉住我,让我着实吃了一惊:“火神已经证明你不是坏人,更不是拍花贼,所以,进入我们彝家山寨,你就是我们彝家的客人,寨主请你一起吃年夜饭,跟我走吧!”
“好哇,”我跟在少女的身后汇入如潮的人流,也是身着民族服装的彝家小伙子纷纷向少女投去比火把还要灼热百倍的目光:“阿妞!”
“……”
“哼哼~~”阿妞骄傲地扬起头来,犹如圣女般地从小伙们的面庞前招摇而过,几位彝家老妇人咂咂地赞叹着:“阿妞真是越长越漂亮啊!”“可不是,简直赛过咱们彝家人公认的第一大美人--布阿诗呷薇啊!”
不知何时,场院中央已经摆起了两排长桌,上面放着香味飘逸的菜肴,老寨主端坐在长桌的正中间,左右两侧或是按照年龄长幼,或是论资排辈地坐满了彝家男子。
见我走来,一位与我年龄相仿的小伙子站起身来,端过一只酒碗,言称代表彝家山寨欢迎我的来访,同时也代表老寨主向我表示歉意。我欣然接过酒碗,脖子一仰,咕噜一声将碗中的水酒灌进肚子里,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咂咂声:“好酒量!”
“爽快啊!”
“呶,”我刚刚放下酒碗,阿妞笑吟吟地向我走来,将一团圆鼓鼓地东西递给我,我接到手中,感觉又滑又热,定睛一看,乖乖,原来竟是一块斤多重的熟牛肉,见我迷茫地瞅着牛肉块,阿妞解释道:“吃吧,这是我们彝家的特色食品--坨坨肉!”
“呵呵~~”我苦涩地一笑:“阿妞小姐,这么大的一块肉,我怎么吃得了哇!”
“必须吃掉,”阿妞以命令的口吻道,同时指向长桌:“你看,大家都在吃,一人一块,必须吃光,不许剩!”
我这才注意到,长桌上摆放着一块块被阿妞称谓坨坨肉的牛肉以及猪肉、羊肉,甚至还有鸡肉,等等,众人无不手握着一斤多重的坨坨肉,啃哧啃哧地切咬着,美滋滋地吞咽着。
阿妞将我让到长桌前,继续介绍道:“今天是彝族年,在举行盛大的火把游行的同时,还要吃一顿最丰盛的年夜饭,你看,长桌上有各种肉食,可不要小看这些肉食啊,这里面很有讲究的,在我们彝家,客人来了,宰一只鸡招待客人,这是最低一等的宴席,因为鸡有两只脚,所以也叫做两只宴;而杀一只羊则是二等的宴席,因为羊有四只脚,所以也称谓四只宴;如果杀了一只鸡,又杀了一只羊,便是三等宴席,也称谓六只宴;……还有八只宴,而今天,”
阿妞手指着长桌上的肉食道:“今天,可是我们彝家最高等级的宴席,称谓十四只宴!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有资格享受十四只宴的最高级待遇!呶~~”说着,阿妞不容分说地指着坨坨肉道:“所以,这块坨坨肉你必须全部吃掉,否则就是对我们彝家的不尊重!以后,再也不要来我们彝家山寨做客了!”
“既是这样,那好吧,”我瞅了瞅大如拳头的坨坨肉,运了运气力:“是,我吃,我吃,我全部吃掉!”
我握着坨坨肉刚刚啃了几口,身后传来粗犷有力的号子声,一群彝族小伙子涌进场院,即是显示威风又是讨好异性地聚集在阿妞以及众彝族姑娘们面前,他们身披着篮色的擦尔瓦,拎着锋芒毕露的长佩刀,身背着精心编制的竹条斗笠:“嘿唷,嘿唷,”小伙子们同时挥动佩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烁着剌眼的锋芒:“嘿唷,嘿唷,”
“咦--哦,咦--哦,”彝族姑娘们也不甘人后,只见她们撑起具有民族特色的黄油伞,扭动着五彩缤纷的百褶裙,恰似一只只光彩夺目的花蝴蝶,成群结队地涌向无限神往的异性同胞:“咦--哦,咦--哦,”
场院上霎时沸腾起来,小伙子们跳起了钢刀舞,刀锋频繁相碰,发出极有节奏感的噼叭声,而姑娘们则摇晃着黄油伞,摆动着长裙,在由刀尖交汇而成的、欢畅无比的旋律中,无拘无束地引吭高歌。我充满好奇心地站在姑娘们身旁,她们那未经任何掩饰的、更是没有任何乐器相伴的清唱,听得我如痴如醉:啊,世界上竟有如此美妙的女音啊!
每一个彝族姑娘都是出色的清唱歌手,那甜润的嗓音让人魂游意荡;那热切的表情让人想入非非;那真诚的歌词让人情泪沾襟。每一个彝族姑娘都有一套或者数套艺术绝活,一片普普通通的树叶,一旦放地彝族姑娘的手中便会发生让人料想不到的音乐奇迹。
只见彝族姑娘将树叶含在口中,薄薄的滑舌压在叶片上便能演奏出迷人的旋律;彝族姑娘又将树叶放在鼻孔下,叶片发出让人瞠目的颤音。
场院上的彝族舞蹈越跳越热烈,越跳越疯狂,彝族青年男女以舞蹈为媒,以四目传情,通过舞蹈和歌唱表达着彼此间的倾慕之情,每当身体相互接触和碰撞时便会搞些让人既羡慕又妒忌的小动作,彝族小伙子向彝族姑娘手中塞块小手帕,彝族姑娘则回以一块圆浑浑、热滚滚的坨坨肉。
在彝族的食谱里,肉食是最珍贵的,尤其是水牛坨坨肉,一年恐怕也吃不上一回,谁愿意杀死价值高昂的耕牛啊!
看着彝族小伙子如此这般地讨好着姑娘们,又看着彝族姑娘如此这般地向小伙子频送秋波,我妒性大发,却苦于没有什么像样的礼物送给彝族姑娘们,此时,最受小伙子们垂青的妞阿突然从我的身旁一闪而过,她的身上挂满了异性伙伴们赠送的礼物:花头巾、仿珍珠的项链、一块又一块的蜡染、……,啊,望着硕果累累的阿妞,我顿生感叹:如此漂亮的姑娘,我应该送点什么给她呐?
“嘿嘿唷,嘿嘿唷,嘿嘿唷,”
一个彝族小伙子无比慇勤地追逐着阿妞,手中挥舞着贵重的礼物,阿妞似乎不想接受,尽力地躲避着,健步跳跃到我的面前,我拉住阿妞的手,将数张大额钞票塞进她的手心里。
“你,干吗?”阿妞握着钞票,呆呆地望着我,我正想说些什么,阿妞突然将钞票伸向我的手掌,见她不肯接受,我转身走开:“小姐,头一次见面,没有什么礼物送给你的,这钱请你求下,喜欢什么就买点什么吧!”
“你别走,把钱拿回去!”阿妞尾随而来,我机灵地混进人群里。
狂欢节般的彝族群舞终于曲了人散了,人们再度举起火把,反覆念叨着“朵乐荷,朵乐荷!”的驱魔降妖的歌谣,漫山遍野地周游起来。而汗流浃背的小伙子与气喘吁吁的姑娘们却没有执起火把,而是成双成对地溜进密林里!啊,情人们幽会的美好时刻终于来临了!
我兴奋的再也不能自己,索性也溜进密林里,月光映照着林间,幽暗的树林里传来青年男女唧唧喳喳的耳语声以及娇嗔的打闹声:“去,去,你好坏!”
“嘿嘿,你真漂亮啊!”
“喂,”我正在树林里徘徊着、满脸淫色地东张西望着,身后传来阿妞熟悉的女脆音,我转过身去,阿妞伫立在一棵大树下,手中握着钞票:“给你,谁要你的钱!”
“小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我与阿妞争执着:“还是白天的时候,在汽车上,看见你长得这等漂亮,却穿得如此寒酸,我的心里实在不好受啊,这点钱你还是收下吧,买件像样的衣服穿!”
“哟,”阿妞红着面庞解释道:“白天我上山采蒿杆和竹条,用来过年的火把,上山干活是不能穿好衣服的,否则,都得被树枝和竹条划破,多可惜啊,我有好衣服穿,呶,”阿妞自信地指了指身上的民族盛装:“这件衣服可是我亲手缝制的,一千块钱也不卖啊!”无论我怎样坚持,阿妞说死也不肯接受我的钞票,争执到后来,阿妞说道:“如果你一定要送礼物给我,就请你送一件衣服什么的吧!”
“这,”我不解地问道:“可是,我没有女装啊!”
“嗨,”阿妞一把拽过我的旅行袋,哧溜一声扯开拉链:“谁要女装啊,我是要你的衣服!呶,”说着,阿妞掏出一件衬衣,在我的面前晃了晃:“把这件衬衣送给我,可以吧?”
“可以啊!”我展开了旅行袋:“小姐,如果你想要,我可以都送给你!”
“嗨,”阿妞摇了摇肥手:“不要,一件就足够了!”片刻,阿妞问我道:“你一定走过许多地方吧?”
“是的,”我肯定地点点头:“我四海为家,到处流浪!”
“啊,你真幸福,”阿妞一脸的慕色,清秀的面庞再次浮现出无尽的憧憬:“山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呐?一定很精彩吧!”
“哦,”我死盯着阿妞,想起白天追赶汽车的事情,我心中暗道:豁豁,这是一个不安于现状的姑娘!于是,我故意卖起了关子:“怎么说呐,即精彩,又无奈!”
“是啊,”阿妞皱了皱眉:“山外的世界即精彩又可怕,我的女伴有走出山外的,结果,不是被坏人像卖牲口似地卖掉了,就是死活也没有音信了,听说,还有的人以卖春为生!好可怕啊!”
“阿妞,”想起寨口的牌子,我问阿妞道:“你们的山寨好像不欢迎外地人进来吧?”
“嗯,”阿妞若有所失地点点头:“山外的世界越来越精彩,而寨子里的姑娘则越走越少,为了拢住姑娘的心,使彝族小伙子少打光棍,山寨立了一个土规矩,不欢迎外地人进来,以免让姑娘了解山外的世界,活了心,不愿意再过山里的生活!唉,”突然,阿妞拉住了我的手:“带我出去吧,我也要看看山外的世界!”
“不,不,”听到阿妞的解释,又联想起傍晚的遭遇,我那重新燃起的淫邪之念,又哗地熄灭了,我可不敢再做造次,激怒彝族兄弟。于是,慌忙摇头道:“小姐,这可不行啊,阿妞,如果我把你带走了,我当真就成人贩子了,彝族兄弟会恨死我的,会把我打成残废的!”
“哦,”阿妞冲我诡秘地一笑:“胆小鬼,不,笨蛋,”阿妞挥了挥我的衬衣:“笨蛋,啥也不懂,你知道么,一个彝族姑娘主动接受男人的衣服,这意味着什么?”
“什么,”望着阿妞即神秘又羞涩的表情,我猜中了几分:这里外一定有些说法吧?而表面上却佯装成浑然无知:“就是一件衣服啊,能意味什么啊!”
“笨蛋,”阿妞用肥手指点了点我的脑门:“什么也不懂,这是我们彝族的规矩,一个彝族女人,如果她接受了男人的衣服,就意味,这个女人已经属于那个男人了!”
“啊?”我大吃一惊,又倒吸了一口冷气:女人接受男人一件衣服,我还以为仅仅是件微不足道的薄礼,或者是向征着一份情意,却怎么也没想到,这居然是件定婚之物。两情相悦,随便扯扯还可以,如果发展到谈婚论嫁,这不是胡闹么?我伸手欲夺回自己的衬衣:“阿妞,这可使不得,绝对使不得!我可不敢打彝族姑娘的歪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