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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斯蒂娜(2)
都市生活 系列作品 第 4 / 7 页
呢,如果他身上没有钱,同我一样,他现在已经落得终身残废,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不管我怎样禁止自己产生这种同情心,不管我受过多少残酷的处罚,我总忍不住要再犯一次。我走近这个垂死的人,我身上带着一点酒精,我递给他闻了闻;他睁开了眼睛,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表示感谢,这就使我继续照料他。我撕了一件衬衫来为他包扎,这件衬衫是我剩下用来维持生活的日常用品,我为这个男人把它撕成碎片,血从好几处伤口上流出来,我用撕破的衬衫去止住血,而我带着一小瓶酒准备路上疲倦时用来提神的,则给他喝了一口,其馀的用来润湿他的伤口。
最后,可怜的人完全恢复力气和勇气了,他虽然步行,随身带的东西也不多,可是看样子他不象是个穷人,他有几样值钱的东西,象戒指呀,手表呀,以及其他珍宝,但在打架时都损坏了。等到他能说话以后,他问我救助他的天使是什么人,他怎样才能表达他的谢意。我还天真地认为我有恩于他的人是不会背叛我的,我相信这一次我可以安全地和他共享患难之交的愉快,既然他刚才在我怀里流过泪,他一定能对我的苦难表同情,于是我将我的经历全部告诉他,他很有兴趣地听着。我把最后一件祸事也告诉他,他就看清楚我当前的艰难处境了。
“我真幸运!”他大声说,“最低限度我知道了您为我作出了多大的牺牲!我叫达尔维尔,我在离这里约六十公里的山区里有一座漂亮的城堡。如果您愿意跟着我走,我可以向您提供住处,为着避免您客气推让,我马上告诉您为什么您对我是有用的。我已经结了婚,我妻子需要在她身边有一个可靠的人使唤,我们最近辞退了一个坏家伙,我把她的位子让给您。”
我向恩人谦逊地道了谢,接着问他为什么象他那样有身分的人会冒险单独一个人旅行,很容易象我看见的那样,被一些坏蛋袭击┅┅“我有点胖,年轻而且精力充沛,”达尔维尔对我说,“好久以来我就习惯于一个人走到我在维恩城的家,这样做有利于健康和省钱。我其实不需要省钱,因为感谢天主,我很有钱,如果您肯跟我到我家去,您就随时会得到证明。刚才和我闹纠纷的两个人是镇里的小贵族,除了披肩和剑以外身无长物,一个当上了警卫员,另一个当上警察,换句话说,就是两个骗子。上星期我在维恩的一家赌场里赢了他们一百个路易,我没有要他们写字据,相信他们的诺言,今天我遇见他们,我向他们讨债┅┅他们是怎样回答我的您已经看见了。”
我同这位老实的贵族一起叹惜他遭到的双重不幸,然后他建议我们动身。
“我觉得好多了,完全靠您看护得好,”达尔维尔说∶“天快黑了,我们到一所离这里大约四公里远的房子里去,明天早上我们可以骑马走,也许当天晚上就可以到家了。”
我决定充分利用上天给我送来的这支救兵,我帮助达尔维尔开始赶路,一路上扶着他,我们离开了所有熟悉的道路,笔直地沿着小径向阿尔卑斯山走去。大约走了八公里,我们确实找到一家旅店,就象达尔维尔所说的那样。我们在旅店里愉快地进了晚餐。饭后他将我介绍给旅店的老板娘,她让我睡在她旁边。
第二天我们租了两匹骡子,由旅店的一个仆人徒步跟着,不久就到达多菲内省的边境,我们始终向着山区进发。受过伤的达尔维尔不能走完全程,我自己很少骑骡旅行,也觉得骑骡不舒服。我们在维里厄停了下来,在那里我同达尔维尔一样接受治疗和殷勤照顾。第二天我们又继续朝着同一方向前进。
傍晚四点钟,我们到达了山脚,从那里起,山路就不好走了。达尔维尔叮嘱骡夫一步也不要离开我,以防意外;我们穿越峡谷,七转八转,不停地上山,大约走了十六公里,周围荒无人烟,也没有发现人迹,我还以为我到了世界的尽头。
一丝不安的感觉不由得泛上我的心头。我迷失在这些不可攀登的岩石之间,就想起了座落在森林深处的森林圣母修道院,我对一切与世隔绝地区的强烈反感,使我看到这地方就战栗起来。最后,我们远远地看见一座城堡,栖息在一个凶险的悬岩上,仿佛挂在徒峭的岩石尖端,给人的印象是一所鬼屋而不是人的住处。
我们虽然看到了这个城堡,却没有任何信道,我们走着的这条小路,只能供山羊走,周围 满了石头,要经过无数转弯抹角,才能到达城堡。
“这就是我的房子,”达尔维尔认为我已经看清楚那座城堡后对我说。我惊问为什么他要住在这么荒凉的处所,他用相当粗暴的口气回答我说,人能够住什么地方就住在什么地方。
他的口气既冒犯了我,又使我害怕。人在不幸中对一切都十分敏感,我们倚靠的人声调只要一有变化,就能鼓舞或者窒息我们的希望;可是这时并不是退缩的时候,我装作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最后我们环绕着这座古老建筑物兜了一个圈子,突然间发现它就矗立在我们面前。达尔维尔下了骡子,叫我也这样做,然后将两匹骡子还给骡夫,付了钱,命令骡夫带着骡子回去,他这样作法也使我十分不高兴。达尔维尔发现了我的不自然的模样。
“您怎么了,索菲?”我们在走向他的住所时他问我,“您并没有离开法国,这所城堡位于多菲内省的边界,始终属于这个省。”
“好吧,先生,”我回答,“可是您怎么想到要在这个危险场所定居的?
“危险场所?不,”达尔维尔边走边阴险地盯着我说,“这并不是危险场所,但也不是老实人安居乐业的场所。”
“啊,先生”,我回答,“您真使我发抖,您到底要带我到哪里去?”
“我带你去给制造伪币的人当帮手,婊子,”达尔维尔边说边抓住我的胳膊,强迫我走过一道吊桥,那桥在我们到达的时候放下来,我们走过后马上抬起。
“到了,”我们走进院子时他又说,“你看见这井吗?”他边说边指给我看紧靠大门边上一个又大又深的蓄水池,两个系着铁链赤身露体的妇女正在扳动车轮把水灌进一个蓄水池里(注16)。
“她们就是你的伴侣,这就是你要干的工作,你每天要十二小时扳动车轮,如果你偷懒,你就要象你的同伴一样受到鞭打,你每天可以享用六两黑面包和一盆蚕豆。至于自由,你就休想了,你永远不能再见天空,等到你劳累致死时,我们就将你扔进井旁边的洞里,你看见吗?我们已经扔进去三四十个妇女了,我们可以再找一个来代替你。”
“公正的天主啊,先生,”我大喊,扑倒在达尔维尔的脚下,“请您记住我救过您的性命,您曾经在一刹那间感恩之馀想给我幸福,我不应该得到您这样的报答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问你,你的所谓感恩之情,你以为抓住了吗?”
达尔维尔说∶“你好好地评评理吧,小东西,你帮助我之前你在干什么?
你或者继续赶路,或者走到我身边,你选择了后者,这是你的心理指引你的一个动作┅┅对你或者是一种享受吧?你他妈的凭什么说我必须报答你自己享乐的举动?你怎么会想到一个象我这样的男人,富得流油,每年入息有一百万,随时可以到威尼斯去享福,会降低身分,欠象你这种东西的情?”
“纵使你救了我的性命,我也不欠你什么,因为你是为你自己才这样做的。去干活吧,奴隶,去干活吧!须知道文明社会推翻了大自然的组织却并没有剥夺它的权利,它从一开始就创造了强者和弱者,目的是使弱者永远听命于强者,如同羔羊服从狮子,昆虫服从大象一样。人类的聪明才智使每个人的地位都不一样,并不是体力决定地位,而是财富决定地位。最富有的人就是最强有力的人,最穷的人就是最弱的人,除此以外,大自然的法则里总是记载着强者优于弱者,锁住弱者的铁链总是握在强者手里,有钱人或者强者总是用铁链来打击弱者或最穷的人的。”
“索菲,你所主张的感恩之情,大自然是不承认的;它的法则里从来没有这项记载;施恩的人获得的乐趣,并不能成为一个理由,使受恩的人放弃他对施恩者的权利。你看见在禽兽中也有你引以为傲的感恩之情吗?当我的财富和精力都超过你的时候,我为什么要为你而放弃我的权利?就因为你为你自己做了一件应做的事吗?”
“即使帮忙是在身分相等的人之间进行的,一个心灵高尚的人他也不能容忍感恩之情压低了他的自尊心。受恩的人永远感到丢了脸,这种丢脸的感觉早就还清欠施恩者的债了难道比同类高一等的感觉对自尊的人不是一种享受吗?施恩者还需要别的东西吗?如果感恩之情对受恩者成为负担,有什么理由再强迫他保持这种感情呢?为什么每次施恩者的眼睛盯着我看的时候,我必须感觉低人一等呢?”
“忘恩负义并不是一种缺点,而是高尚心灵的一种德行,这是十分清楚明白的事,正如做好事是软弱心灵的德行一样;奴隶要求他的主人做好事,因为他的这个需要,一头牛和一头驴子如果能说话也会这样要求。可是强者只听他的情欲或者天性指挥,应该只欢迎对他有用或者讨他欢喜的东西。喜欢施恩的人尽管施恩,只要你认为这是一项享受,但是你不能因为自己享受过了就要求别人报答你。”
说完这些话,达尔维尔不等我回答,就命令两个仆人抓住我,脱光了我的衣服,将我同另外两个妇女锁在一起,我经过长途跋涉疲倦得要死,也不让我休息一下就要我跟她们一起干活。我刚在车轮旁边干了一刻钟,那班伪币制造者已经干完了一天的活,走过来围着我,在他们头头的带领下仔细观察我。大家对我身上刻着耻辱的烙印都嘲笑我,他们走到我身边,粗暴地抚摸我全身各处,对我身不由己暴露在他们面前的躯体进行尖酸刻薄的评说。
这痛苦的一幕结束以后,他们稍为离开一点,达尔维尔抓住一根经常放在我们附近的鞭子,朝我身上抽了五六下,然后对我说∶“如果你不做好本分工作,娼妇,我就这样待你,这一次并不因为你没有做好工作,只是让你瞧瞧不做好本分工作的下场。”
每鞭打一下就带走我的一部分皮肤,我从来没有经受过这么尖锐的痛苦,在布鲁萨克手下,在那些野蛮的神父手下,都没有经受过,我不由得发出震天动地的喊声,同时在铁炼下面挣扎;喊声和身体的扭动只使旁观的恶魔们哈哈大笑。
从这里我残酷地悟到∶如果有些人为了报复或者可耻的情欲,可以用别人的痛苦取乐,另外一些人则相当野蛮地组织起来,也以别人的痛苦取乐,唯一的动机就是满足自尊心或者好奇心的要求。人的本性是恶的,无论是在情欲激动时,或者在平静时都是恶的,他们同类的痛苦都可以变成他们可耻的享受。
三间幽暗的草棚座落在井边周围,互相隔开,象监狱似的关闭着,刚才锁我的仆人递给我水、蚕豆和面包以后,指给我看我的草棚,我就钻了进去。在这里我终于能够好好地考虑一下我所处的恶劣环境了。
“这可能吗?”我心想,“居然有些人野蛮到灭绝心里的报恩之情,而我,只要一个老实人使我产生这种感情,我马上非常欢乐地去报恩。难道人类会忽略这种感情吗?凡是不人道地灭绝这种感情的人,除了是个恶魔以外还能是什么呢?”
我正在边想边流泪的时候,突然间草棚的门打开了,进来的是达尔维尔。
他手里拿着蜡烛,一句话也不说,把蜡烛放在地上,象头野兽似的扑到我身上,我抵抗他就用拳头打我,终于粗暴地将我制服,满足了他的兽欲,拿起蜡烛,走了出去,关上门。
我对自己说;“我受的凌辱要到什么程度才算终了?这样一个人同森林里的野兽又有什么区别呢?”
太阳出来了,我没有休息过一分钟,我们草棚的门打开了,仆人再把我们锁上铁炼,我们又开始那悲惨的工作。我的女伴是两个年龄在廿五岁到三十岁之间的姑娘,她们虽然被繁重的体力劳动损坏了身子,被苦难弄得笨头呆脑,可是风韵犹存,她们有很美的身段,其中一个人还保存着一头美发。
同她们的谈话使我得知,她们俩在不同时期都曾经是达尔维尔的情妇,一个是在里昂;另一个是在格勒诺布。他把她们带到这个可怕的隐居所里来,在好几年间她们还以平等的身分同达尔维尔住在一起,为了报答她们多年来给予他的欢乐,他罚她们做这种丢脸的工作。
我从她们那里得知,当前他还有一个迷人的情妇,她比她们更幸运,大概可以跟他到威尼斯去。他最近将大笔资金转移到西班牙,他等待着从西班牙寄到意大利来的汇票,因为他不想将伪币带到威尼斯去。
他从来只将伪造的货币寄给他在第三国的代理人那里,而不是运往他要定居的国家,这样他就可以在他定居国家,拥有合法的票据,他的阴谋就永远不致于败露,他的财富就有了结实的基础。所以他最近就要动身赴威尼斯。可是在一刹间一切都可能落空,他所构想的到威尼斯颐养天年,完全要看最后的谈判结果如何,在这场谈判中他将大部分身家都投了进去,如果西班牙的加的斯城接受了他伪造的货币,而且相应地汇给他合法的票据寄到威尼斯,那么他的晚年就非常幸福;否则他的阴谋败露,他就有受控告而且绞死的危险,这是他应得的下场。
“唉!”我听了这些消息以后对自己说,“老天爷也应该公正一回,不应该允许像这样一个恶魔获得成功,这样我们三人也可以出一口气。”
中午时分,我们可以休息两个钟头,我们总是利用这段时间各自回房休息和吃午饭。两点钟我们又被锁上铁链,一直转动车轮到天黑。我们从来不准进入城堡。
我们之所以一年有五个月要赤裸着身体,是因为天气炎热而我们的工作又十分劳累,还因为,同伴们告诉我说,还因为亦要裸体便于接受鞭打,我们凶恶的主人每隔一些时候就要来打我们一次。冬天,我们每人分得一条裤子和一件紧贴皮肤的背心,这件背心将我们全身紧紧地裹住,使我们可怜的肉体很容易就受到我们的刽子手的鞭打。
达尔维尔那天白天根本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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