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之前,尚有一位棘手的人物需要知会。固然行动不可能回头,野马脱缰,诡衔窃辔。但规矩不可废,善意的礼节还是必须诚挚送达。你待我如子,我敬你如父。
“爸,您老身体还好吧?”换了那部岳母童佳惠送的黑色iPhone4手机,犹疑片刻,还是拨通了那个始终留存,却极少联络的号码。亦或是慑于其高山仰止的威严和铁面无私的担当,在我心中一直积威甚着,彼此虽然交流不多,通常都是在严肃认真的氛围下进行,习惯成自然,哪怕启口一句问候,也会无端先扯到对方的身体作为切入点,毫无创意且乏味,但却一向是我们谈话题的标准开场白。
“京京,你到北京了?”岳父白行健的声音低沉而沧桑,永远那么洞察犀利,充满睿智。
我不好否认,旋即坦承,并且告知了大致位置,这是礼貌,但具体细微之处又不能详细吐露,这是纪律。
“爸,这次来得匆忙,也没有事先告知您和妈一声,我只能在电话里陪罪了!”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引向正题,心中终是忐忑,竟有一丝愧疚和自责,五味杂陈,一时又突然不知道如何接续话题。
“你这次不打算跟我和你妈会面了,怕碍于情面,心里为难,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与其束手束脚,倒不如当机立断,快刀斩乱麻。”岳父在电话中似乎喘息粗重了一些,平静的语言下掩饰着波涛汹涌的内心。
“额?我”我被他的冷静震撼了一下,能表述的语言更加匮乏,一时间倒是显得有点被动。
“京京,我现在再说一句,也可能是我最后教你的东西了。凡事都要讲求证据,只有在事实面前,行止公允,才能不负初心,于己安心踏实,于人不授之于柄,方是大丈夫所为!”岳父白行健娓娓道来,谁也无法揣度他此刻的心迹,忽然隐约听到一声脆响,好像是玻璃水杯掉地上摔碎的声音,旁边还带有一声低低的惊呼:“院长,您没事吧?”
我一怔之下,连忙对着电话急问道:“爸,爸,怎么啦,您没什么事吧?”电话毫无回音,却不知何时已经挂断。
一瞬间,我怅然若失,几乎怀疑自己所为之事是否正确?眼前不自然地浮现铁窗高墙的岁月,父亲的墓碑及坟头的枯草,李萱诗的私密日记和那些污秽不堪的淫乱照片、视频,郝家大院的奢豪红木长桌,以及似在目前耳畔的郝家后宫诸美的放荡淫叫和郝老狗得意忘形的纵声狞笑……
从裤兜里掏出一盒有些皱巴巴的白沙烟,弹出一根用手指轻轻捋直了,叼嘴里点上火。
味道依然呛辣,熟悉地吸入肺部,稍稍平复我翻滚的内心。
注定无缘相聚,那就只能别离。选择权握在上天手中,或许人们也习惯性的称之为命运。
烟火明灭,青烟袅袅缭绕,在晨曦清风中,缥缈散淡,稀释于略带干燥的北国空气中。下午四点钟,一身深蓝色女式西服,带花边女式白衬衣,一双平底黑色的圆头皮鞋的童佳惠离开大气宽敞的办公室,临行在走廊处依旧停下脚步,对身侧严肃躬谨的女秘书崔莹嘱咐了一些重要工作需要跟进。
末了,才摁下地梯,缓缓进了轿厢,数字键明灭闪烁,电梯在10几秒后平稳地运行到地下二层的部长专用停车位,那辆低调但庄重的黑色红旗C131已经安静的等候多时。
司机老高微微屈膝弯腰,熟练的帮她打开后座的车门。
童佳惠含首致谢,抬步迈入车内,顺手将黑色皮质公文包放在一侧。
汽车稳稳起步,驶出地下区域,逐渐汇入车流人潮。北京的一大弊端就是交通拥堵,幸而今天提前了一小时出发,车辆又悬挂着特殊牌照,必要时可以行驶到应急车道穿行。
西城区的财政部往玉泉路近35公里,汽车行驶了约莫一个小时才抵达部委大院。
童佳恵打发了司机老高,回到家急匆匆换了一套浅色素雅的法式连衣裙,简单而清新,整个人的气质也随之一变,玉足再配上奶白色系扣凉鞋,活脱脱一位简约又大方雅致的知性美妇。
随手从玄关处的衣帽架上取了黑色金属链条式的梦特娇女士真皮单肩手提包便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