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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二十年风雨人生-第一章
女尊 第 4 / 4 页
冒,但心里那股劲儿绷得死死的:不能倒!连山出事了,可他的娃,不能有事!
  “柱子……”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颤,却异常清晰:“快!快去找王婶子!我……我怕是要生了……”
  “哦!哦!马上去!婶子您扶好嫂子!”柱子如梦初醒,转身再次哼哧瘪肚的拔腿狂奔,慌得被门槛绊了个趔趄。
  他稳住身形后没有丝毫停留,爬起来接着往外跑。
  我没实在没工夫再看他了。
  “妈……连山……”剧烈的阵痛间隙,我想说,妈你快去找连山。
  “别想!先别想!咱先管好自己!管好肚里的娃!”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她半拖半抱着我,踉踉跄跄地往屋里挪。
  每走一步,小腹的坠痛感都会牵扯着全身:“妈……妈……连山……他是女儿的命啊……他……”
  “花儿……连山命硬,兴许……”她说不下去了,我能感觉她拖拽着我很吃力,应该是没力气说话了。
  好不容易,把我安置在铺着厚厚稻草和旧褥子的土炕上。
  腹中的疼痛越来越密,像汹涌的海浪,无情地冲击着我的下体,但堤坝却坚若磐石。
  我蜷缩着,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汗水浸透了额发,一缕缕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屋外,风声呜咽,像在为谁唱着挽歌。
  时间粘稠而漫长。
  每一次宫缩都像是有根粗木棍子,从内往外生桶着我的肉穴。
  我死死攥着身下粗糙的褥子,指节捏得发白。
  “花啊,你得听妈的,不能喊,不能泄气,你得攒着力气生娃,你知道吗!”
  妈拧了条湿毛巾不停地给我擦汗,她的手抖得厉害。
  王婶子洪亮又带着急切的声音终于冲了进来:“来了,来了,她婶子,口子开了没?”
  她风风火火地进屋,一看我这情形,脸色也凝重起来,手上动作却麻利得很,立刻指挥:“薛婶!热水!干净的布!”
  她先是为我下体清理了一番,又扒开阴唇,往里看了看,比划了比划。
  摇摇头:“还得再等等,桂花,你听婶子说,先别使劲……”
  “婶子……我疼……”我满头都是汗:“我……受不了了……”
  “让我生吧……”
  “桂花……听婶子的,吸气……对对,吸……然后慢慢呼出来……”
  突然,一股更加猛烈更加剧烈的疼痛,从下体骤然生起:“呃啊……”
  良久,当我终于适应了这股苦痛:“婶子……还不能用力吗。……疼……妈……妈……让我生吧……”
  我语无伦次的哀求着。
  她再次检查了一下,用布满老茧的手沉稳有力地按在我的肚子上:“桂花,听我的!吸气!憋住!往下使劲儿!为了连山,你也得把他娃平平安安生下来!”
  什么为了连山,为了娃儿,我现在只想为了我自己,太他妈疼了,
  赶紧把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嘴里咬着毛巾,攥紧粉拳,我深呼吸一口,开始往下半身使劲。
  “呃啊……!”一声压抑了许久的嘶吼终于冲破喉咙,带着决绝,带着对命运不公的抗争!
  身体像是被彻底撕裂成两瓣……
  就在我的意识快要被剧痛淹没的一刹那,一声嘹亮至极的啼哭,终于传来。
  “生了!是个带把儿的!好小子!”王婶子又惊又喜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庆幸。
  我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汗湿的褥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浑身脱力,连擡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泪水终于决堤,无声地汹涌而出,混着汗水流进鬓角。终于……生下来了……
  王婶子利落地剪断脐带,用温热的清水把小东西洗干净。
  当那个浑身通红,皱巴巴,闭着眼睛却中气十足哇哇大哭的小肉团,被裹在洗得发白的软布里,放到我身边时,一股奇异的热流瞬间包裹了我冰冷绝望的心。
  我艰难地侧过头,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他。
  小脸还肿着,眉毛淡淡的,小嘴一瘪一瘪。可是……
  “好丑……”我沙哑地吐出两个字,眼泪流得更凶了。
  王婶子凑过来一看,连声说:“哎哟!这孩子可一点不丑,等两周孩子长开了!和连山肯定像一个模子倒出来的!他看见不定多稀罕呢!”这话一出口,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沉默。
  王婶子自知失言,讪讪地闭了嘴。妈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背过身去用袖子狠狠擦脸。
  稀罕?我可怜的男人,他甚至没能知道娃是男是女……
  小家伙似乎哭累了,小嘴砸吧了几下,在我身边拱了拱,居然安静了下来。
  妈端来一碗温热的红糖水,小心翼翼地喂我。
  “妈,”我声音嘶哑地开口:“娃还没名字……”手指轻轻拂过他温热的小耳垂。
  妈抹着泪,哽咽道:“你是娃的亲娘,你给起……连山他……”
  “就叫……薛念山。”我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某种我都说不清的坚定。
  “让他记着他爹,记着这山……也记着,他娘会带着他,在这世上,稳稳当当地活下去。”
  连山没了,这信儿像长了腿儿的山风,呼啦一下子刮遍了整个燕子村。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早上人还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这个王八蛋,他怎么就这么狠心呢?
  我家那小院儿,再没了刨木头的“嚓嚓”声,也没了他回来时带的那股子汗味儿的踏实劲儿。
  院里院外,挤满了人,叹气声,擤鼻涕声,老娘们儿压低的哭声,搅和在一块儿,吵吵的人心烦意乱。
  我躺在炕上,身子虚得像团棉花,刚生完念山的劲儿还没缓过来,底下还丝丝拉拉地疼。
  可这疼,比起连山那种让人窒息的绝望,似乎又算不上什么了。
  妈抱着哭唧唧的念山,坐在炕沿儿上,眼睛肿得跟桃似的,整个人都木了。
  外头吵吵嚷嚷,我听见有人张罗着去鹰嘴涧找人。那涧深得吓人,底下全是乱石头砬子,谁不知道掉下去是啥光景?
  可活要见人,死……死也得见个尸首啊!
  我听着他们商量,听着柱子他们带着哭腔说当时咋也追不上那破车,听着有人骂……
  我把脸埋在枕头上,眼泪它自个儿往外淌,止不住,也不想止。
  迷糊着,好像听见院里有人吵吵。是王四海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焦躁和。
  “都吵吵啥!柱子!二叔!你们几个腿脚利索的,再带几个人,带上绳子、杠子!跟我走!活人……”
  他顿了一下,声音有点哽噎:“活人死人都得给我弄回来!嫂子刚生完,经不起这么嚎丧!薛婶儿也顶不住!家里的事儿,都听我的!”
  他这话说得嘎嘣溜脆,跟他平时那嬉皮笑脸的样儿判若两人。
  我心里头木木的,也说不上是啥滋味。
  爹当年说他“心眼子活泛过头”,这会儿,倒是显出他能张罗的一面了。
  后半晌,天都擦黑了,外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妈抱着念山的手也是猛地一紧,孩子“哇”地一声哭起来。
  人擡回来了。盖着白布,就停在当院儿临时搭起的棚子里。
  我没敢出去看,一眼都不敢。
  光是听着外面那一片悲声,听着妈冲出去变了调的哭喊,我都够崩溃的了。
  “山子啊……我的儿啊……”
  我觉得浑身都凉透了,像掉进了三九天的冰窟窿。
  身子底下又一股温热涌出来,是血还是别的啥,我也分不清了。
  后头几天,我就像个抽了魂儿的木头人。
  王四海跑前跑后,真成了顶梁柱。
  他扯白布,扎灵棚,订棺材,招呼来吊唁的乡亲,安排擡棺下葬的壮劳力……
  事儿办得麻溜利索,没让我和妈操一点心。
  连山入土那天,是他捧着连山的牌位走在最前头,腰杆儿挺得溜直,脸上绷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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