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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二十年风雨人生-(2)
女尊 系列作品 第 4 / 4 页
  回村的路上,北风卷着雪粒子,抽得人脸生疼,早知道今天下雪就不来了。
  受罪。
  自行车在冻硬的车辙上蹦跶,颠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刚出城没二里地,快到破石桥那儿,「咔吧」一声闷响,蹬不动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操蛋!
  下车一瞅,链子耷拉着,掉了。真是怕啥来啥!
  没法子,修吧。
  我把车哼哧瘪肚的拱到桥洞底下,好歹能避点风。
  地上是半化的雪泥,冷的直扎人脚底板。蹲下身,那股寒气「嗖」地就顺着裤腿往里钻。
  手上戴着妈缝的厚棉手套,跟俩熊掌似的,根本捏不住那油乎乎的车链。
  我用牙叼着手套拽下来,甩到后背去。
  光手指头一碰那冰凉的铁链子,就冻得我浑身一个哆嗦,立马就麻了。
  我对着手哈了几口白气,搓了搓,让那点热乎劲儿赶紧回来。然后哆哆嗦嗦地拿起链子往齿轮上挂。
  风刮得我眼睛直流泪,鼻涕也快过河了,这时候谁还顾得上擦。
  正当我撅着腚,跟那油乎乎的破链子死磕时。
  「嗖……」的一声。
  一辆草绿色的吉普212炮弹似的,从后面窜过来,卷起地上的雪水泥汤。
  「哗啦」一下,给我来了个透心凉!
  冰凉的泥水,糊满了我全身,哎呀我去……
  我呸呸几声,吐出嘴里的泥点子!
  那股子憋屈、窝火,再加上这股透心凉,像点了捻儿的炮仗,「噌」地就炸了!
  链子也不管了,「嗷」的一嗓子我就蹦了起来!
  像个炸了毛的斗鸡,对着那蹿出去老远的吉普车屁股,跳着脚骂:「我日你八辈祖宗!开那么快奔丧啊!」
  「瞎了你的狗眼!没瞅见这儿修车呐!」
  「开个破车显摆你妈个腿儿!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
  我这骂得正起劲儿,唾沫星子混着脸上的泥汤子乱飞。
  嘿!邪门了!
  那吉普车,刺溜一声,在前头刹住了!
  然后,它慢悠悠地……开始往后倒!
  我骂声卡在嗓子眼儿,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真给人骂回来了?
  开这车的,指不定是啥人物呢!我这嘴……骂得也太埋汰了……
  心里敲着小鼓,后悔劲儿刚冒头,又给摁了下去:倒回来咋地?溅人一身泥还有理了?大不了干一架!谁怕谁……?
  说实话,我真怂了。
  吉普车稳稳倒回到我跟前,停下了。副驾驶的车门「咔哒」一声开了。
  我浑身湿冷,脸上花里胡哨像个泥猴,心里打鼓,眼神却死犟地瞪着车门。
  一条穿着锃亮黑皮鞋,穿着笔挺蓝尼子裤的长腿先迈下来。
  接着,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围着灰色羊毛围巾的男人弯腰钻了出来。
  这人个子挺高,三十上下,方脸膛,浓眉毛,看着倒不凶神恶煞。
  他几步走到我跟前,眉头皱了皱,上下打量我,泥水糊满的旧棉袄,冻得通红还沾满油污的手,地上耷拉着链子的破车。
  他目光落在我脸上,大概是想看清我这张愤怒的花猫脸。
  停了两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挺清楚,带点北方口音:
  「同志,对不起。」
  我:「……???」
  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张牙舞爪的架势,肚子里预备好的骂人词儿,全僵住了。
  脑子跟宕机了似的:啥玩意儿?开吉普的领导,溅了人一身泥,还倒回来……道歉?
  我愣在原地,像个二傻子。
  风雪呼呼地从桥洞穿过,吹得我脸上的泥水冰凉。
  那男人见我傻站着不说话,又看了一眼我的破车,主动说:「天太冷,车也坏了。你这是回哪?我捎你一段吧。」
  我还没从「道歉」的震惊缓过来,又被他这「捎一段」给整不会了。
  下意识地嘟囔:「燕…燕子村……」
  「正好顺路,上来吧。」他挺干脆,转身就走向后备箱。
  我这会儿脑子有点木,加上浑身湿冷得直哆嗦,想着能早点到家也好。
  看他打开后备箱,走过来要帮我抬车。
  「不不不,我自己来,车脏……」我赶紧说,然后自己傻啦吧唧的憋着劲,把那辆沾满泥浆的破二八,扛了起来。
  「呦……看不出来……劲还挺大!」
  「啊?」我没听清,刚想回头:「哎……哎……哎……哎……」我整个人抱着自行车就往前倒去。
  得亏人眼疾手快,抓着我的脖领,像拎小鸡子一样,把我给拎了起来,他喘着气:「我说……同志,咱能先把车子扔下吗?」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死抓着车杠子不放。
  这姿势,这造型,丢死个人,哎呀不想活了。
  我赶紧放下了车子,他把我扶稳后,我整个人都麻了,还要逞强,作势就要再拎我的车子。
  他好像实在看不下去了,过来搭了把手,把车子塞进了后备箱,一只车轱辘怎么也放不进去,只好耷拉在外面。
  他拉开后座车门:「快上车吧,暖和暖和。」
  我连声道谢,缩着脖子,带着一身泥水冰碴子,小心翼翼地钻进后座。
  吉普车里果然暖和,一股淡淡的汽油味混合着皮革味儿。
  我正想把沾满泥的棉袄往身上裹裹,别弄脏人家的车座,抬眼……
  我浑身的血,唰一下,好像全冻住了。
  副驾驶座上,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藏青色呢子大衣,侧着脸,正看着窗外飘雪的田野。
  那张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很高,下颚线清晰得有点冷硬。可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陆明远!我大学的初恋男友!
  这世界真他娘的小!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好像凝固了。
  他也正好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这一身泥污,头发凌乱,脸蛋冻得通红还挂着泥道子,像个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叫花子。
  他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惊讶,随即是愕然,紧接着,一种复杂的,带着点陌生和的目光,飞快地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那几秒钟,比他妈一年还长!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比刚才挨冻挨溅还难受千百倍!
  浑身像被无数根针扎着,我只想原地消失!
  奶奶个腿的……快点地震啊?
  「对……对不起!」我舌头打结,声音都变了调,「我……我认错人了!不是燕子村!我还有事儿!谢谢您!」
  我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去扒拉车门把手。
  车门「砰」地被我从里面撞开。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摔出了温暖的车厢,冰冷的寒风瞬间灌满全身。
  顾不上别的!我冲到后备箱,使出吃奶的劲儿,一把拽出我那辆沾满泥浆的破自行车!链子还耷拉着呢!我也顾不上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劲,扛起我的二八大杠,我就跑……
  那条链条「哗啦」一声蹭在我脖子上,哎呦喂,别提多酸爽了。
  我低着头,像一头被烧着了尾巴的牛,扛起自行车,我就跑。
  我冲冲冲……我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我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遇到偷车贼了呢。
  身后传来司机带着笑意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我的耳朵里:
  「嘿……同志……这啥情况?」
  吉普车在原地停了几秒,发动机发出低吼声,朝着我跑的方向撵了上来。
  我的两条腿,倒腾的再快,那也跑不过四条轮子的车呀。
  可我也不知道为啥,就憋着一口气,要跑!
  那车也不紧不慢的跟着我,气死个人,你倒是走呀,跟在我后头一直撵我算怎么回事?
  我扛着自行车,哼哧瘪肚的,实在跑不动了,梗劲也给他撵上来了。
  老娘不跑了,也跑不动了,我扔下自行车,回头瞪向朝我撵来的吉普车。
  当时心里也不知道咋想的,脱口就开始怼了:「咋滴?还想溅我一身泥呗?」
  司机师傅,从车窗伸出半拉身子:「同志,你别误会……」
  我没管他,只是歪头盯着副驾驶室那个同样用复杂的眼神,盯着我的那个男人。
  你怎么可以这样欺负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哭了。
  这段时间受到的委屈,连山的死,村里的流言蜚语,和要不到工程款的无力感。
  或许也有让他看到了我最狼狈的样子。
  我预设过我们各种各样的相遇,但我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
  委屈,狼狈,难过,各种各样的情绪一股脑的就涌了上来。
  我其实不想在他面前哭的,可我真的忍不住,我呜咽着,抱头蹲在了地上。
  「呜呜呜……」我只想哭,丢人,伤心,难过,随他怎么想吧。
  就在我哭的正尽兴的时候。
  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我那只沾满油污和冰冷泥水的手腕!
  力道很大。
  「你干嘛?……」我抬起梨花带雨的又沾满泥污的脸,应该很难看吧?
  「你放开我……」我想挣脱,可他攥得死紧。
  「跟我走。」他声音不高,那眼神,像是……心疼?
  「去哪儿?我车……」我摸了把眼泪,下意识地挣扎,指向我那辆破车。
  「车不要了!」他几乎是低吼,我真是从没见过他这样失态:「你都这样了,还管它?!」
  他几乎被我气笑了。
  他不由分说,拉着我就往吉普车后座上走。我的挣扎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很是可笑。
  司机微笑着,已经很有眼力见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进去!」陆明远粗暴的把我塞进温暖的车厢。
  我像个木偶一样被按在后座,浑身泥水蹭在干净的车座上,整个过程,我都处于被支配状态。
  啪的一声,副驾驶的车门关上了,司机大哥发动了车子。
  陆明远紧跟着坐进来,就坐在我旁边。
  狭小的空间里,他身上淡淡的,有股肥皂水的道味。
  我不敢去看他,总觉得他有一种陌生的压迫感,让我僵硬得一动不敢动。
  「去县招待所。」他对司机吩咐,声音很是平静。
  「好嘞,陆医。」司机应了一声,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
  车里一片死寂。
  我低着头,搓着自己沾满泥浆和油污,冻得像胡萝卜一样的手指头。
  蜷缩在同样脏不拉几的旧棉袄袖子里。
  暖气吹在身上,湿透的衣服贴着皮肤,让我浑身刺挠,我是真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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