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走近,伸手在她身上一抓,本想抓起她,问问她为甚么把他当作仇敌?
但他的手摸了一手黏黏湿湿的液体。
“这┅┅这是甚么?”他再伸手去摸。
这部位是她的腰部,他的手就在那湿的部位摸索,摸出她身上有个小孔,他的手指在小孔处轻轻一按,“啊┅┅”他惊叫起来,他的手指居然按入小洞之中。
那小洞是在她的腰部,他的中指插入她的肉中约两寸多。
但他发现,她躺在地上不动了。
他嗅嗅手指,那是血腥味,他退了三步,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
无怪她全身冰冷!无怪她全身僵硬!无怪她不会说话,双目发直,一双腿走路不能弯曲了,原来她中了枪,或者中了剌刀,早就死了!
他的泪水立即泉涌而出,但是,他以为这太不公平,谁都该死,只有善良的她不该死。
他走近,怯怯地蹲下来去试她的腕脉,但早巳僵硬,哪里还会跳动?
再去摸她的心脏,凉凉的、硬硬的,没有任何活人的迹象。
他悲号着坐往地上哭泣。
他还是个大孩子,他只有二十岁呀!
可是,他骇然放下手,低头望去。
天很黑,但贴近时,仍可隐隐看到她的表情。
他的心头一凉,卜地发现她的眼睛很大很亮,似乎在对地笑。
笑?死人会笑?
他再低下头细看,的确在张嘴笑,由于嘴内的颚骨早已僵硬,要张开来很吃力,就发出“咯咯”声,这个二十岁的大男孩,真是一筹莫展,只有流泪和伤心的份儿。
就在这时,路上又传来了沉重而又纷杂的脚步声,一听就知道不止三、五个人。
他立即藏身岩缝中。
憧憧人影一字排开,逐渐接近了,个个脚步沉重、身躯挺直,就象是她刚刚的走路姿态。
一股寒意由背脊直升头顶。
他数了一下,一共是十二个人,而且隐隐看出,十二个人身上都背着枪。
十二个人站在她的尸体之前,他离开三步以外,但是仍可看出,这些人的眼睛都闭着,他们站着不动,毫无声息,就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他的头皮一层层地剥了下来,他不停地颤抖,因为以他的年纪来说,他的遭遇也太可怕了。
“莫非又是一些死人?”想到这里,他好象血管中的血液都凉了。
突然,这十二个人的眼睛一齐睁开了,而动作一致,前后绝不相差半秒钟。
那些眼球,完全是红色的,象一排血红色的小灯泡。
而且,他相信,那些血红的眼正在睨着他,他好象全身都麻痹瘫痪了。
“咻!咻┅┅”好象十二人之中一人,口中发出“咻咻”声,就向这石缝中走来。
“咚┅┅咚┅┅咚┅┅咚┅┅”十二人步伐一致、脚步沉重,好象地壳都在震动。
他体会到,人快要死之时的滋味,他不能喊、也不能跑,甚至无法移动身子,似乎只有等他们来宰割。
“咻┅┅”那为首一个可能是班长吧?口中又发出怪声,十二人立即停在距他不到十步的地方。
“死了┅┅被越共抓去┅┅不但活不成┅┅还怕会死得极惨┅┅”
“咻”又是一次怪叫,只见十一个人都把肩上的枪取了下来。
那可能是一种较落伍的步枪。
“咻!”班长似乎又在发号命令。
只见那十一个士兵,以十分生硬而笨拙的动作把枪端平了,十一支枪的枪口都朝着他。
“完了┅┅真的完了┅┅她┅┅等等我┅┅咱们一道走┅┅”
此时此刻,跑是办不到了。
“咻!”
“砰┅┅”十一支枪同时响了,等于一个声音,但声浪很大,震耳欲聋。
他在震动及骇极之下,魂飞天外,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还没睁开眼睛,感觉冷得发抖。
他的心弦几乎绷断了,他是被她抱着的,她的手很凉、身上也凉,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她的四周,十二个持枪的士兵把她包围了。
她往左走,左边的士兵挡住了她;她往右走,也是如此,另外两个方向都走不出包围圈。
忽然,义奋激发了他,取代了恐惧,他就在她的怀抱中,一脚踢倒了一个士兵。
但他倒下后,却像不倒翁一样,“忽”地一下又站了起来。
他吓得惊叫,而且大力挣扎。
她抱得很紧,他就象是被冰凉的石头夹住一样。
当她抱着他又向一边走去时,他取下了一个士兵身上的枪,这是一支连发冲锋枪,他向十二个人中的五、六个人扫去。
其中有两个倒下,其馀的未倒下,他不知道为甚么有的怕枪、有的不怕。
当他瞄准其中一个的心脏时,果然倒下了。
但子弹已用完,而她的手臂突然放松,他挣脱开来。
他发现天巳快亮了,已可看清这十二个人,原来已身中数枪,而且都是要害,显然都是僵尸。
他听人说,在这越南西北部和高棉东南部交界的深山中,是原始部落的高山族人,这部落有些可怖的巫术,凡是男女在他们的坟场中犯了淫行,就会变为僵尸,直到僵尸的心脏被摧毁后才能倒下。
所以,他猜到了她和这些北越士兵之间所发生的事了∶必然是十二个士兵先轮奸了她,事毕后用剌刀杀了她。但不久,这些北越士兵,又被逃入山中的南越溃败零星陆军所枪杀。
在越南沦陷时,很多越南陆军未放下武器,进入深山打游击,和共产党周旋。
他也发现,这些僵尸自然不会瞄准射人,要不,刚才他哪有活命的机会?
他又夺下一支冲锋枪,把其馀的僵尸射倒。
正要转身,脖子又被扼住了,他低头向后一看,就发觉又是她,不由大骇。
那僵硬冰冷的手,抓紧收缩,他脖子中立即发出“咯咯”声。
第一,她是在后面扼往他,他无法用枪打她的心脏。
其次,即使能,他是不是忍心呢?
这次逃亡是他建议的,要是不逃亡,也许她不会死,即使死,也不如此凄惨。
所以他对她有极深的内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