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老天要把我变成这样?
第二天,雨停了、风息了。我换了一套看起比较惹眼的衣服,又将乱发梳理好,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我准备去学校,准备改变一下我在众人眼中的形象,至少是在外表上。
我走下楼,便看见昨天被沈雪甩掉的手机仍静静的躺在马路上,却已碎成了两瓣,再也不会响了。
我在阅览室里等了一整天,却没能看到沈雪,又去了那天她邀我去的餐馆,点了两样菜,动也没动,却喝了五壶咖啡,也没能看到沈雪出现。我回到我的住所,一直驻立在窗前,等待着她的出现,然而直到我的眼花了,腿酸了,她也没有出现。
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眼前不断出现她在雨中抱着肩的样子。忽然,我感到我的脸上有点凉,一颗水珠滚落到了我的耳中。
一连几天,我都没能在学校中遇到沈雪。直到第五天,我才在去阅览室的路上遇到了沈雪。
她的脸色异常苍白,连嘴唇也没有血气,眼中毫无光采。她见到我,眼中似乎有了一丝神采。我朝她笑了笑,她也朝我笑了笑,却没有说话,仍不停地往前走。我也没有说话,跟在她的身后。
路上的人又异样的看着我,因为这几天来,他们总是不住地观察我,好象他们注意到了我外表的变化。而今天,他们又在观察了,也许在猜测我们之间的关系吧!
到了阅览室,她静静地坐下来看书,我也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书。到了下午五点,她又静静地从阅览室出来,我也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我们又来到了那间餐厅,她又叫了几样菜,而我依然是叫了一壶柠檬茶,与上次一模一样,唯一不同便是,吃完了,我俩只是默默地抽烟、喝茶,她却没像上次那样说上一大段。
到了九点,我们从餐厅出来,她对我说了“再见”,便转身走了。而我也对着她的背影说了声“再见”。
虽然这一天她只对我说了“再见”两个字,但我心中却不再象前几日那样的烦燥,我躺在床上,惊奇地发现我的心境竟是这样的平和而安详,很快我便进入了梦乡。我见到我和她牵着手,在校园中漫步、在大街上闲逛,她依然是笑语不断,而我依然是默默的听众,不时对她投以微笑。
就这样,我们在只有“再见”声中安安静静地渡过了几天。我发现,她的脸色又恢复了红润,她的笑容又比阳光还要灿烂了。
这一天,她忽然对我说∶“林,我们去看电影怎么样?”
这是这数天来她对我说的最长也是最好听的一句话,我连忙应和。
在电影院,我还买了两个冰淇淋。这也是这儿年来我第一次发觉吃东西这样的美好,而冰淇淋更是滋味美妙。
电影是一部我早已在家中看过的,我却惊异地发现,电影的内容真是太感人了,我完全被它吸引,而上一次我观看时却没有发觉。电影散场了,我们又来到一家通宵连锁店,要了两盒大大的冰淇淋,坐在店里吃起来。我们谁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各自的冰淇淋,偶尔抬头互相看上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继续吃。
我发现她吃冰淇淋的姿势非常的好看,一手扶着冰淇淋的盒子,一只手拿着勺子轻轻挖上一小块,微微张开嘴,露出洁白的牙来,又伸出舌头,象是用舌头将勺子与冰淇淋一起卷进口中一样。
我静静地看着她吃,不由看得呆了,一手拿了勺子,却忘了去挖冰淇淋。她抬头看到我的模样,不由吃吃笑了起来。
我们就这样吃着冰淇淋,吃了一盒又一盒,似是永远吃不够。我们谁也没有提出离开,因为我们好象一下子谁也离不开谁似的,情愿黑夜一直不要离去,而我们便一直这样面对面对着吃冰淇淋。
然而,时间却不愿为我们而停留,不知不觉,外面已现出鱼肚白了,行人也渐多了起来。我们要离开了,站在店门外,我们谁也不忍说“再见”,好象说了“再见”便是生离死别,今生不能再相见。
“雪儿,你该回去休息了。”我不自觉地称呼她为“雪儿”,而我也不愿她因而疲倦而露出憔瘁的神色。
“哦,是该休息了。林,你先走吧,我想看你走路的样子,快嘛,人家要看嘛。”她对我撒娇着说。
我拗不过她,只好说了声“再见”,走上了回家的路。当我走出去很长一段路,我发现她依然站在原地,朝着我张望,一袭白裙在晨风中与她的黑发一起飞舞,象是一朵美丽的白云,又象是一只娇柔的蝴蝶。我心中忽然一阵感动,我要用我的一生来好好地照顾她,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躺在床上,我的心中充满了幸福感,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幸福的人。
因为我得到了世界上最漂亮、最可爱的人的爱。虽然我有着不堪回首的往事,然而,毕竟那都成为了过去,而现在,我又将有一个崭新的开始。
人们都说,财富、爱情与幸福都要自己去努力争取,只有努力,才能获得一切。我觉得这话简直是狗屁不通,我的财富是在生来便有,而我的受情是自己送来的,只要我珍惜,那么我的幸福也会有的。因此,我又得出了一条真理∶努力并不一定能得到一切,而等待却比努力要容易得多,却更有可能得到一切。
我与雪儿的甜蜜生活便开始了,而我觉得我的大学生活一下子光芒四射了,因此,我又要感谢我的母亲了,正是她的神通广大使我来到了这所学校,使我得到了我的爱情。
我也发觉,世界一下美好无比了,天空晴朗,万里无云,阳光暖暖地照耀大地,小鸟欢乐地歌唱着,河水轻快地流淌着,而风儿则和煦地将我的幸福与欢乐带向四方。
我们可以一起手拉手地欢笑,可以头顶头地吃着冰淇淋,可以肩挨肩地看电影,但我们的关系却比泉水更要清澈纯洁,我们在一起只有欢乐,只有爱,完全没有一丝杂念,我们可以轻松的接吻,可以搂抱在一起酣睡。
而这一切却远离性,远离欲。
我对于雪儿更是敬若神明,她便是我心中的女神,她高高在上,我不能对她有丝毫的褒滨,我们的结合是上天的旨意,只有顺其自然,随它发展。
而雪儿也真象个小女骇一样,成日里嘻嘻哈哈,无忧无虑,她是那么的纯真无邪,根本不知性与欲的存在。
周围的人对我自是敬而远之,而在他们的眼中,不见了以前的厌恶,取而代之是惊异与艳羡。他们始终不能想象雪儿这样的女孩可以跟我在一起,还会使我产生变化。
而我,虽然仍是懒洋洋的,成日里很少说话,但我的外表却变得整洁而清爽了起来,对旁人的态度也不再是冷若冰霜,脸上总是时时挂上笑容了。
母亲也惊异于我的变化,她不清楚雪儿是怎样的一个女孩,能让她的儿子起到这么大的变化,因而她提出要请雪儿吃饭。虽然我对母亲仍有厌恶感,但比之以前要淡了许多了,而由于雪儿的出现而对她生出了一丝感激之情,也就同意了母亲的要求,同时也可向母亲眩耀一下我那活泼可爱的雪儿。
我们三个人坐在一家干净而不吵杂的餐馆,坐在铺着洁白桌布的桌子边上,边吃边轻声地交谈着,当然只是母亲与雪儿的交谈,我则很少插话,只是不时与雪儿调皮的挤挤眼、捏捏手。
我从母亲的眼中可以明显看到赞许的神色,她还朝我暗暗伸出拇指。而雪儿对我的母亲也丝毫没有陌生感,她们的谈话丝毫没有隔阂,就如是一场母女的交谈。
等我和雪儿告别了母亲,回学校时,雪儿告诉我说∶“林,没想到你有这样一位风趣而能干的母亲,她一定非常疼你吧?有这样一位母亲真是太好了。”
她的语气令我奇怪,而我这么久来也从没有了解到雪儿的身世,这时不由问她道∶“雪儿,给我说说你家的情况吧!”
雪儿听了我的问话,长长叹了口气,脸上一下失去了笑容,过了好一会儿,才对我说起她的家庭。
她本来也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一个疼她的父亲与母亲,然而不幸的是,在她九岁那年,她的母亲因病去世了。因为母亲的逝世,小小的她哭得死去活来,而他的父亲也曾一度消沉。到了十二岁那年,父亲决定为她娶个后妈,因为他自己的工作很忙,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照顾女儿,而一个大男人,有许多事也想不周全,因而才决定为她娶个后妈来照顾她和这个家庭。
虽然她竭力反对,可最终父亲还是娶回了她的后妈,一个长相朴实也很老实的女人。虽然她的后妈对她还是比较关爱,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可她始终也不能忘记母亲,加之对后妈有先入为主的感觉,因而始终对后妈冷冷淡淡,对后妈也没有多少感情。
“唉!真羡慕你有这么好的一个妈妈,要是我妈┅┅”说着,她的声音哽咽了,眼圈也红了。
我一把将她楼在我的怀里,轻声的安慰她,她也象小鸟一样偎在我的胸前。
我忽然觉得,她比我更可怜,因为她是一个柔弱的小女孩,而我是一个坚强的男人,她需要我的关心与安慰。
不经不觉,我与雪儿相识快一年了。而我也即将毕业,离开学校了。那些同学都开始忙着写同学录什么的了,我却依旧只是无所谓的,一人独处一隅,每日只与雪儿一起看书、一起吃饭。
看着那些临别的同学都喝得烂醉,泪流满面,我心中不由对他们产生一种不屑之感。只感到他们是这般的庸俗,人与人的交往,越简单越好,何必搞成这种象是夫妻般的分别呢!过不五年、十年,又有谁会记住谁?到那时再想想这些流过的泪,不免要感叹自己的浅薄与可笑了。
而我也离开了学校,虽然也去校园之中,却仅仅作片刻的停留。我又整日、整日的呆在家中,躺在床上,借助影碟、音乐来打发无聊的时间,而不在床上家中的时间,便是与雪儿偎依在那公园中或是城市广场的长凳上又或是某个冰淇淋店中。
有一天深夜,我正独坐窗前,看着远处不住闪烁的霓虹灯与车流,默默地想着我与雪儿的交往,心中感到阵阵甜蜜,不由沉醉起来。
这时,忽然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把我吵醒,“谁呀?这么晚了。”我一边嘀咕着一边去开门。
一打开门,却惊奇地发现站在门前的竟然是雪儿,看她满脸汗水,胸口仍不住起伏,定是赶路赶急了。我还以为有什么人在后面追她,朝她身后看看,楼梯上空荡荡的,没有人影,也没有声音。我不禁奇怪,便问道∶“雪儿,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没有啊!只是一个人在寝室里睡不着,忽然想见见你,便急急赶来了。怎么,不让我进去坐一会儿吗?热坏了。”她一面说着,一面用一只手当作扇子扇着,脸上还冒出一粒粒汗来。
我赶忙让她进屋来,洗了脸,又取了饮料给她,她坐在沙发上喝着饮料,却又一声不吭,只是怔怔地望着我。过了半晌,才幽幽地冒出一句来∶“见到你真好。”
我也怔怔地望着她,她的脸仍显得有些红,显得娇柔无比,她的外表令我感到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而她的话语却令我奇怪,感到她有些难以捉摸。
因为今天我们一起吃了晚饭又看电影,到刚刚她敲门前,我们分开还不足五个小时,她却说出“看到你真好”这话来,而她以前从未说过这种话,让我其名其妙。
她却忽然长长叹了口气,似是将刚才的忧郁一扫而尽,笑着对我说∶“你又在想什么呢?这么好的天气,让我们找个好地方好好欣赏一下夜景吧!”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孩真是有些奇怪,刚才还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而一眨眼却又笑颜满面。这么晚了,上哪儿去看夜景?
“喂,上哪儿去看夜景?你说啊,我听你的,你怎么不说话呢?”她见我不出声,用手推了推我,以为我的思绪又飘开了。
“呀,对,就上顶楼去看,楼高,视野开阔,没有阻碍,还可看看星星与月亮。怎么样?”我征求她的意见。
“好啊,你说上哪儿便上哪,我听你的便是。”这时,我感到眼前这个女孩又同以前那个温柔而可爱的女孩一样了。
我们将我冰箱中的饮料与零食全部搬到了顶楼,这是一片广大的水泥场地,平坦而又干净。白天的阳光照在它身上,留下了淡淡的馀热,夹带着一股水泥特有气息。
晚风轻柔地吹抚着我们,带来远处零星的汽车马达声。我们肩并肩地站在楼边,看着远处一排整齐的路灯与更远处闪烁着的霓虹灯。
我们静静地站着,忽然觉得天地一下子变得更广大了,夜空也变得更明朗。
然而却更安静,整个世界都在我们脚下安详地睡着了。唯有我们,伫立于这静静夜空下,享受着这难得的平和与安逸。
“唉,要是能一直这样多好吗!”我感到一只滑腻而柔软的小手握住了我的手,那手有一些冰凉。我便将雪儿搂在我的怀中,紧紧地。
要是时间能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