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红楼(廿一)
紫禁城里养心殿。
康熙歪在炕桌上,贾妃给他捶着腿。十四阿哥和贾五在下首站着。
“老十四啊,你拟的那个变法的折子我看了,”康熙喝了一口 汤,慢慢地说∶“很有见地呀。”
“谢皇上夸奖,那是宝玉帮着我写的。”十四阿哥说。
“呵呵,宝玉,你年纪轻轻的,就成了老十四的智囊了么,”康熙笑着说∶“生子当如孙仲谋,我说应该是生子当如贾宝玉才是了。可惜你不是老十四的儿子。”
十四阿哥看了看贾妃,贾妃把头低下去不看他。
“不过,老十四啊,你这变法得罪的人可不少,君主立宪,把皇家亲戚都得罪了;官员民选,把朝廷里的官吏都得罪了;满汉平等,把八旗兵全得罪了;奖励工商,把地主豪强都得罪了;改革科举,把读书人都得罪了。如果这些人联合起来反对你,你可就危险了。”康熙忧心忡忡地说。
“陛下,变法有关我大中华国家昌盛,人民富足,当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十四阿哥雄心勃勃地说∶“只要有了充分准备,危险也不可怕。再险也险不过您当年捉鳌拜时的危险。”
“嗯,那鳌拜武艺精通,力大无穷,那天可是悬乎极了。要不是小桂子鬼点子多,真是不堪设想,不堪设想啊。”康熙眯起眼睛,回忆地说∶“那小桂子可真是个人物,那年我去西郊练红夷大炮,忽然发现他不见了。我一拉那火绳,炮筒一下子歪了,炮弹打到老百姓的黄瓜地里炸了。我怕伤了人,赶快跑去看。你们猜怎么着?那小桂子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说∶皇上,我偷两根黄瓜,您也别用大炮轰啊。”说到这里哈哈大笑了起来,在场的人也忍不住都笑了。
“唉,小桂子那小子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不过,”康熙用手指轻轻点着桌子∶“我捉螯拜那时侯可准备了好几个月呢,你都准备什么了?”
“变法的关键,是要有一批爱国爱民,立志改革的人材,”十四阿哥侃侃而谈∶“现在朝廷里的人,不会有几个拥护改革的,改革会绝了他们习惯的升官发财的路。改革的受益者是普通老百姓,我这次西征,就想深入民间,寻找一批改革的中流砥柱。出征回来,就依仗这些人,大刀阔斧地开始改革。”
“是啊,干什么都要有人才。想当年我手下那么多能干的人,可惜老的老,死的死,又有的成了贪污犯。”康熙感慨地说。
“陛下,人都是自私的,”贾五插嘴说道∶“什么高尚的人、有道德的人,通通是骗人的鬼话。人都是有所图的,或者是图名、或者是图利。变法的好处就是∶让想出名的人来做官,治理国家,让想图利的人去经理工商,他们赚了钱,同时也给了穷人做工的机会。”
正说到这里,一个太监走了过来∶“启禀万岁,雍亲王有紧急军情求见。”
“让他进来。”
贾五看着走进来的雍正,又黑又瘦,面色阴沉,一点也看不出和林妹妹有什么相象。
“陛下,”雍正把手里的奏折抵给康熙∶“四川总督年羹尧的八百里加急军情,我军在青海大败,西安将军额鲁图五万人全军覆灭。”
“什么?”康熙的脸色马上沉了下来∶“傅尔丹、王子腾、年羹尧,加起来有六十万人马,怎么倒叫这个不到十万人的阿布坦打败了?”
“父皇,前方的骄兵悍将,互相不服,互不配合,才有此大败。”雍正说∶“十四弟从小有杀伐决断,我建议让他挂帅早日出征。”
十四阿哥没想到雍正会推荐他,奇怪地看看雍正。
雍正接着说∶“六十万大军,除了皇上,只有十四弟才能镇得住。十几年前十四弟在平息川陕时,在军前斩了一等将军查富贵和皇商薛定鄂,雷厉风行,八旗子弟都佩服的不得了。”
“我想起来了,”康熙转向十四阿哥说∶“就是王子腾上本奏你私杀大臣的那件事?”
“是的,”十四阿哥说∶“查富贵也太不象话了,利用军队经商,和薛定鄂合伙走私鸦片。军队经起商来,变得惟利是图了,还怎么能打仗!”
康熙向着雍正摆摆手∶“好了,你先下去吧。”
十四阿哥想了想∶“父皇,那我三天后就出征吧。”
“这个┅┅”贾五心里好矛盾,十四阿哥一离开北京这王位就要丢了,可是自己又不能明说,因为雍正是林妹妹的爸爸。
康熙看着贾五呵呵一笑∶“怕他走了北京出事儿不是?我早写了一份密诏,今儿个早上交给大学士张延玉保管,如果我死了,就传位给老十四。”
十四阿哥知道张延玉是个正派人,急忙跪下说∶“谢父皇。”
“起来吧!”康熙笑咪咪地说。“我是老奸巨滑了,为了万无一失,”他从怀里掏出一片黄绢∶“春儿,这里还有一份儿密诏,你保存着。就是有人能篡改了那份诏书,也改不了这份儿。而且武力政变也不行,老十四手里还有六十万大军呢!”
贾五简直对康熙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这个计划真是周密极了。那雍正还能有什么猫腻呢?
夜探红楼(廿二)
雍王府内小书房。
雍正正襟危坐∶“老乌,你的消息可属实?”
“千真万确,”乌思道连连点头∶“皇上写了份密诏交给张廷玉保存,说要传位给十四爷。”
雍正心里马上翻腾了起来,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淡淡地说∶“哦,你看如何呢?”
“王爷,此事尚有可为,”乌思道嘿嘿一笑∶“皇上老了,疑心病重得不得了。他要是直接颁布诏书立了十四阿哥,或者是把密诏干脆交给了十四阿哥,这事儿就麻烦多了。皇上之所以把密诏交给张廷玉,就是对事四阿哥也存有几分提防,如果十四阿哥不听话了,密诏随时可以要回来。俗话说,苍蝇不钉没缝儿的鸡蛋,现在既然有这点儿缝儿,咱们就可以以此做做文章。”
雍正头一抬∶“你有什么好计策,说来听听。”
“上策者,”乌思道摇头晃脑地说道∶“是离间皇上和十四阿哥的关系,让皇上废了十四阿哥;中策者,是串通张廷玉改了诏书;下策者,就是刺杀十四阿哥。”
“下策可不易施行,老十四一身武艺,怕了因和尚也未必杀得了他,更何况他的侍卫里也不乏高手,不在咱们的血滴子之下。”
“王爷,杀人可以不用刀。十四爷武功高强,但是是个多情种子。男人进不了他的身,女人可就是另一回事儿了。我正在给您物色这刺客的人选。”乌思道得意地说∶“当然,如果中计或上计能行得通的话,下策就用不着了。”
“说说你的中策吧,张延玉一个书呆子,你怎么能串通得了他?”
“王爷,张延玉处处以君子子居。君子可以欺方。老十四的变法要变祖宗之道,孔孟之教。我们打着维护名教的旗号,反对变法,搞他个四个不可变∶祖宗之道不可变,孔孟之教不可变,满州八旗的领导不可变,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国有制不可变。他张延玉做为读书人的领袖,就迟早要进我们的套儿。”
“唔,那上策如何行得通呢?你知道,皇上正信任老十四,贾妃又不停地在枕边说老十四的好话,”雍正叹了一口气∶“早知道,还不如当年不把她弄进宫去。”
“这条计策,妙就妙在十四阿哥和贾妃的关系上。当初皇上废了二阿哥的太子,还不是因为他和郑贵人有了私情?”乌思道得意地说。
雍正眼睛一亮∶“你抓到他们什么把柄了?”
乌思道凑到雍正耳边,低声地说着什么。
雍正一拍桌子∶“好,一定要把证据拿到手,不惜任何代价!”
“是,王爷,”乌思道恭顺地说∶“不过这三条计只怕瞒不了贾宝玉,那小子一肚子的鬼点子。要想办法把他和十四阿哥分隔开才好。”
房间里一阵沉默。
一个小丫头怯生生地走了进来∶“王爷,福晋想请乌先生过去。”
雍王府偏殿。
雍王妃抱着个雪白的波斯猫,不安地走来走去。
看到乌思道进来,她挥了挥手让小丫头出去,焦急地说∶“乌先生,那个琪官儿逃跑了。”
“琪官儿,就是那个唱戏的?”乌思道暗暗地叹了一口气,真是女人家没见识,跑了个戏子也大惊小怪的。
“就是他,王爷最喜欢的那个小旦,而且他┅┅他把我的金麒麟偷走了。”
“福晋,您的金银财宝数都数不清,还在乎个金麒麟?”
“不是啦,”雍王妃着急地解释∶“那麒麟是空的,里面有个暗盒,藏的是一张玉碟。”
乌思道知道皇室的子女出生后,宗人府都要记录下来,叫做玉碟。他问道∶“什么样的玉碟?”
“就是黛玉出生的记录,接生婆是谁,在哪里生的,身上有什么特征。把她换了弘历以后,我叫宗人府另外写了一张,就把那张旧的藏在了金麒麟里面。”
“哎呀我的福晋大人,”乌思道生气地说∶“这种东西不马上销毁,留着它干什么!”
“我,我还想有一天能认回我的黛玉女儿,”雍王妃的眼圈红了∶“我做梦都盼着那一天。又怕她不肯认我,这是唯一的证据。”
“唉,”乌思道叹了一口气∶“您先别着急,让我想想办法。”
乌思道从雍王妃那里走出来,正碰见贾环,奇怪地问∶“你怎么跑到这儿来啦?”
“弘历贝勒找我。”贾环兴冲冲地说。
雍王府后花园。
贾环把手里的一卷图交给弘历∶“贝勒爷,您看看,这是我家林黛玉表姐,薛宝钗表姐和史湘云表姐的画像,我从老太太那里偷来的,都是大美人。”
弘历漫不经心地接过画像∶“哦,这史湘云满漂亮的。啧啧,这薛宝钗更是个大美人。思,这林黛玉┅┅”弘历一下子呆住了,黛玉的画象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而且,她不是自己前天晚上掐死的那个人!
弘历尽量装出平静的样子∶“贾环,你们家里最近出了什么事儿没有?”
“没有什么啊,哦,就是前天有个丫头跳井了,叫金钏儿。”
“妈的,杀错了。”弘历心里暗骂了一声。又看看林黛玉的画像,不过这么漂亮的小妞儿,杀了也怪可惜的。最好是把她偷出来放在一个什么秘密的地方,自己慢慢享用。思,今天下午再去贾府周围踩踩盘子,认认地形。这事儿还得找个帮手才行,找谁呢?
夜探红楼(廿三)
弘历骑在马上一边走一边琢磨,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鼓楼了。
“先生,请问┅┅”一个少女的清脆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弘历低头一看,吓了一跳,这不是画上的林黛玉么。揉揉眼睛,哦,不是,眉毛没有林黛玉那么弯,下巴也比林黛玉圆一点。
那少女一身江南打扮,笑着问他∶“您知道去柳荫胡同怎么走么?”
“当然知道,”弘历嘿嘿一笑,这女孩长得真漂亮啊∶“我带你去好了。”
贾五从皇宫的神武门出来,绕过景山,沿着地安门大街往家走。变法改革的阻力大得出乎他的预料。八旗王公,达官贵人,当然不必说,就是在变法中可以得到好处的士农工商,大部份人也或是反对,或是冷嘲热讽,或是漠不关心。北京人的日子倒也是比外地要好过,天子眼皮底下,什么官儿都收敛得多。“眼下咱们过得还行,改它干吗?”到处听到的都是这句话。
习惯势力真是可怕,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贾五这时才明白为什么十四阿哥一心想西征,西部苦寒之地,老百姓本来就很苦了,最近又出了两个贪污上百万两银子的贪官。穷则思变,那里的人民会最容易接受改革变法的思想,十四阿哥也容易网罗一批立志改革的年轻人作帮手。
不过,他总觉得自己记得十四阿哥一离京就要出漏子,但可是怎么劝阻十四阿哥呢?总不能说自己是从2000年回来的吧?
想着想着,已经走到了后海边上。一阵风吹来,他急忙捂住自己的瓜皮帽,可别吹掉了,这帽子还是晴雯给做的。她的手真巧,比买的帽子还漂亮。帽子前面还襄了一块小镜子,她说可以避邪的。
后海边上的小树林里隐隐传来女孩子的哭叫声。贾五拍马进了树林,只见一个贵公子打扮的男人,正把一个女孩子按在地上,那女孩子哭叫着拼命挣扎。
贾五看了大怒,飞身下马,一把抓住那男人的脖领子,把他揪了起来∶“好小子,青天白日的,北京城里,就敢调戏女人!”
那人回手就是一拳∶“哪里的野小子,敢管你家宝玉贝勒头上来了。”
一拳正打在贾五的下巴上,嘴里咸乎乎的,他啐了一口,红色的,妈的,被打出血来了。贾五怒气上冲,上去抱着那人就扭打起来。
两人在地下滚来滚去,贾五忽然想起来,宝玉贝勒,不就是弘历吗?金钏儿就是他杀的,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打得更起劲儿了。
两人年纪,高矮都差不多,可是贾五从上中学后就没有打过什么架,而弘历则是天天练武。打了一阵儿,贾五渐渐觉得力气不支,被弘历压在了身下。
弘历得意地笑着∶“就凭这点本事儿,还想管爷爷的事儿,我送你见阎王去吧!”说着从靴筒里掏出一把襄金的匕首,向着贾五的喉咙刺去。
贾五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两人僵持着,匕首在贾五的脖子晃来晃去。
下午的阳光从树隙间照进来,照在贾五的脸上。匕首一分分地向他的喉咙逼近,贾五觉得一阵阵悲哀,难道自己就死在这小子的手里了?他使劲晃晃头,拼命使自己清醒过来。
贾五忽然发现,自己的头一动,就有个小亮点在弘历的额头上动。那是自己帽子上的镜子的反光。他灵机一动,用力转转头,把太阳的反光投射到弘历的眼睛上。
弘历忽然感到眼前一花,不由的放松了贾五,提起右手来挡住眼睛。贾五乘机把身子一侧,蜷过右腿,用膝盖向着弘历的两腿之间狠狠地顶去。
弘历惨叫了一声,向后摔倒。贾五骑在弘历身上,一顿饱打。弘历“哎哟哎哟”地叫着∶“好小子,你有种就把你家少爷打死。只要你给我留下一口气儿,你下回就一口气儿也没有了。”
贾五又好气又好笑,照着弘历的太阳穴就是一拳,弘历哼了一声,就昏了过去。
远处传来一阵叫声∶“弘历贝勒--弘历贝勒--”雍王府有人来了。
贾五对那女孩说∶“我们快跑吧!”说着把她抱上了马,自己骑在她身后,一挥马鞭,跑出了小树林。
从后海一直跑到护国寺,估计弘历的人早被甩掉了。贾五从马上跳了下来,看看那女孩,好奇怪,她长得好象林妹妹。
那女孩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救了我。”
“小姑娘,你看来不是北京人啊。”
“我从苏州来,来北京找人。”
“哦,找什么人呢?”
“我的一个同乡好朋友,住在荣国府里,她叫林黛玉。”
夜探红楼(廿四)
贾五带着那女孩子从后门溜进了大观园。一进怡红院,看到袭人正在紫藤架下做针线。
“袭人姐姐,你请林姑娘来一下好不好?有客人要找她。”贾五说。
“好的,”袭人站起身来∶“好漂亮的小姑娘,倒象是林姑娘的亲妹子。”
袭人一面往外走一面向着屋里喊∶“晴雯,来了客人啦,快倒茶!”
“来啦,来啦,看你那个蝎蝎蜇蜇的样子。”晴雯嘟囔着从里间走了出来,看到那女孩,她忽然一楞∶“五娘?是你?”
那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