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看真了。若冒冒失失一嚷,倒闹起人来。”一面说,一面洗手,又笑道∶“晴雯出去我怎么不见?一定是要唬我去了。”
贾五笑道∶“这不是他,在这里渥着呢!”
麝月道∶“你就这么‘跑解马’似的打扮儿得伶灵俐俐的出去了不成?”
贾五笑道∶“可不就这么去了。”麝月道∶“你死不拣好日子!你出去站一站,把皮不冻破了你的。”说着,又将火盆上的铜罩揭起,拿灰锹重将熟炭埋了一埋,拈了两块素香放上,仍旧罩了,至屏后重剔亮了灯,方才睡下。
晴雯用力忍着伤痛,附在贾五耳边说∶“我要运功疗伤,三天之内,别叫人打搅我。”
夜探红楼(卅三)
贾五悄悄把五儿叫了过来,告诉她照顾晴雯。如果有谁来找,就都说宝二爷叫晴雯做针线呢。又叫袭人再去和宝钗要了点九龙雪莲化腐生肌膏,叫五儿给晴雯抹上。
老那真不愧有“那神医”之称,又过了两天,贾五就可以一瘸一拐地到处走动了。能动弹当然就又免不了去给老太太请安,贾母一高兴,从箱子底上把俄国贡来的孔雀裘也给了贾五。金翠辉煌,碧彩闪灼,人仗衣服马仗鞍,贾五穿上,登时显得风流潇洒了不少,看得黛玉宝钗心动神摇。
贾五惦记着晴雯,在贾母那里吃过午饭就匆匆赶回了怡红院。看晴雯的床上放着帐子,五儿正坐在床前打瞌睡。贾五笑着说∶“五儿妹妹,你去休息吧,我来照顾她。”
正说着,只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炮响,锣鼓齐鸣,街上一遍喧哗。小丫头坠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你们要不要去看热闹儿?大将军王今天出征,要出西直门,一会儿就打咱们府门前路过呢!”
贾五看了看五儿∶“你和坠儿去看吧,家里有我呢。”
五儿和坠儿才出门,晴雯就挣扎着从帐子里面爬了出来。贾五急忙扶住她∶“晴雯姐姐,这才一天半,你怎么就起来了?”
晴雯脸色煞白得吓人,哆哆嗦嗦地在怀里掏了好半天,掏出一个金麒麟来递给贾五∶“这是蒋玉函送来的,说要你交给十四阿哥。”
“可是他就要出兵西征去了呀!”贾五接过金麒麟,那麒麟做得好精致,比史湘云的那个还显得神气,有光彩。
“十四阿哥要这个玩艺儿干吗?”贾五把麒麟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看不出什么名堂么?”一下子没拿稳,麒麟“噗通”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你听!”晴雯说。
“听什么?”
“那麒麟好象是空的,”晴雯欠起身来∶“你再磕一下。”
贾五把头贴在桌子上,用麒麟在桌面上敲一下,可不是,里面真是空空的声音。他不由得又佩服起晴雯来了,学武的人就是耳朵灵。
贾五把金麒麟凑到眼皮底下,怎么也看不出什么破绽来。揪揪尾巴,拉拉耳朵,扭扭铃铛,掰掰腿,按按眼睛,什么反应也没有。
“宝玉,你们俩在玩什么呢?”林黛玉笑着走了进来∶“晴雯姐姐,你病了么?脸色怎么那么白?”
贾五忙起来让黛玉坐下,玩笑地说∶“我们在杀史姑娘的麒麟呢!”
晴雯从自己头上拔下簪子,向着麒麟嘴里一捅┅┅“喀嗒”一声,麒麟的肚子打开了,掉出来一团叠得紧紧的旧旧的黄纸。
贾五把纸摊开,上面用正楷写着字,贾五念道∶“雍亲王次女绛姝,庚寅年二月十二日生于雍王府,生母钴录氏,接生稳婆马佳氏。”
“庚寅年二月十二日?”黛玉奇怪地说∶“那是我的生日呀!”
贾五接着念∶“该女左足足心有红痣二颗,右腿有青记一块。”
黛玉的脸马上红了。
贾五探询地问∶“这个你也有?”
黛玉含羞点点头。
晴雯想了想∶“对了,这个大概就是宗人府的那个什么玉碟。雍王福晋想法儿把玉碟也掉包儿,把真本放在麒麟里了。蒋玉函八成和雍亲王有仇,想叫十四阿哥把这个交给皇上,雍亲王以汉人代皇孙,就是欺君之罪,有他好看得了。”
“皇上会杀了雍亲王么?”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后,黛玉对雍亲王一家也关心起来了,毕竟自己的生身父母么。
“那倒不至于,二阿哥私通母妃,不是也只落了个圈禁而已。”晴雯说。
贾五倒是犹豫了起来,这份东西到底给不给十四阿哥送去呢?不送去吧,雍正好象已经发现了十四阿哥和贾妃的事情,没准儿也有了证据了。要是雍正先告了十四阿哥,那十四阿哥就完了。如果把这份东西给十四阿哥送去呢,那林妹妹的亲父母就要倒霉了,搞不好林妹妹也得吃挂落儿。
黛玉沉思了一会儿∶“宝玉,你把这个给十四阿哥送去吧!”
“可是,雍王府,是你的亲爹娘啊!”
黛玉惨然一笑∶“他心太狠毒,要是当了皇帝,不知道要杀多少人呢!到头来怕连自己的性命也保不住。如果真的把他圈禁起来,说不定倒是他的福气,能平平安安过一生。”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天色渐渐黑了,贾五把蜡烛点了起来。
晴雯擦了一把头上的虚汗∶“宝玉,那就这么办吧。按规矩,出征大军离京后要先在丰台大营集合。你明天就去丰台把这个给十四阿哥送去吧!”
贾五叹了口气∶“好吧。”站起来把那张纸揣进怀里。他看了黛玉一眼,黛玉眼里又充满了泪水。他心里一难过,脚下一下子踩空了,身体扑在了桌子上。
孔雀毛碰到了蜡烛,“忽”地一下着了起来。
黛玉晴雯二人忙帮他把火扑灭,孔雀裘已经烧掉了酒杯口大的一块儿。
麝月正好进来,笑着说∶“看,新衣服你也不知道结记着点儿。赶着叫人悄悄的拿出去,叫个能干织补匠人织上就是了。”说着便用包袱包了,交与一个妈妈送出去说∶“赶天亮就有才好。千万别给老太太、太太知道。”
夜探红楼(卅四)
看着麝月和那个婆子一起出去了,贾五沉思地说∶“不过,雍王府肯定还会派人来找这个麒麟,晴雯姐姐又伤了,应该想个办法骗他们一骗。要不┅┅”他的眼睛一转∶“我们给他们做个假的吧!”
贾五从书架上拿下一本旧得发黄的《杜工部诗集》,翻到后面的空白页上,掏出自己怀里的玉碟比了比,纸的颜色差不多。他小心地把书上的那张空白撕了下来,用剪子剪成和玉碟一样大小,对黛玉说∶“妹妹,你照着把这个玉碟抄一下好么,字迹最好也差不多。”
黛玉点了点头,开始研墨。贾五从小菜盘子里拿起一块豆腐干,又打开抽屉拿出一把小刀子,他在中学学过雕刻,一会儿,宗人府的大印就刻好了。
黛玉一笔一划地把玉碟抄在了那张纸上。贾五暗暗佩服,林妹妹的字写得真漂亮。等黛玉写完以后,贾五把豆腐干的大章往纸上一印,比一比,两张纸还是真差不多。
贾五把假玉碟叠好,塞进金麒麟的肚子里∶“好啦。咱们怎么给雍王府送去呢?”
“要让他们得到了但又不起疑心,”黛玉右手托着腮,呆呆地看着蜡烛的火焰,火光一跳一跳,映得黛玉脸上通红∶“最好是让他们的人来偷走。”
晴雯咳杖了一声,挺起身来∶“我怀疑坠儿是雍王府派来卧底的,而且她似乎也有武功。你俩过来。”宝玉和黛玉凑到晴雯床边,晴雯附在他们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黛玉点了点头,把晴雯的帐子放下。贾五把金麒麟放在桌子上。高声叫道∶“坠儿~~”
“来啦,来啦!”坠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一看见桌子上的金麒麟,眼睛一亮。
贾五假装没看见,拉着黛玉的手说∶“我和林妹妹出去一下,坠儿,你照顾着点儿屋里的烛火。”
贾五和黛玉走出门外。晴雯从帐子里偷眼望去,只见坠儿四周看看,抓起金麒麟就揣进了自己的怀里,匆匆地走了出去。
看到坠儿从屋里出来,一直向赵姨娘的房间跑去,贾五和黛玉从假山后走了出来,相视一笑,回到屋里。
“留这么个奸细在身边可有点悬乎儿,”贾五说∶“得把她赶出去。”
“可是用什么藉口呢?”晴雯躺在床上喘着气说∶“总不能提偷麒麟的事儿吧?”
“对了,”黛玉想了一想,把自己手腕上的金镯子取了下来∶“这叫做虾须镯,你们看这颗珠子。前年老太太从箱子来找出来的,一共两对儿,给了凤姐姐和我各一对儿。那天平儿不是说凤姐姐有一只不见了么?宝玉,你把这个放到坠儿那里┅┅”
“好,妹妹真聪明,”贾五接过虾须镯,走进坠儿房间,把镯子放到她枕头下面,回到屋里,就高声叫∶“宋妈妈~~”老妈子宋妈妈忙走进来。贾五说∶“宋妈妈,我叫坠儿给我做了个香袋儿,你给我看看做好了没有。”
宋妈妈来到坠儿房里,东找西找,看不见香袋儿,翻开枕头,看见一只虾须镯。宋妈妈一楞,这可是巴结琏二奶奶的好时候,拿起了镯子,就匆匆找平儿去了。
贾五送黛玉回了住处,一人走回来,听到竹林边上有人说话。仔细一看,是平儿和麝月。
只闻麝月悄问道∶“你怎么就得了的?”
平儿道∶“那日洗手时不见了,二奶奶就不许吵嚷,出了园子,即刻就传给园里各处的妈妈们小心查访,再不料定是你们这里的。幸而二奶奶没有在屋里,你们这里的宋妈妈去了,拿着这只镯子,说是小丫头子坠儿偷起来的,被他看见了,来回二奶奶的。我赶着忙接了镯子,想了一想∶宝玉是偏在你们身上留心用意,争胜要强的,那一年有一个良儿偷玉,刚冷了一、二年间,还有人提起来趁,这会子又跑出一个偷金子的来了,而且更偷到街坊家去了。所以我倒忙叮咛宋妈,千万别告诉宝玉,只当没有这事,别和一个人提起。所以我回二奶奶,只说∶我往大奶奶那里去的,谁知镯子褪了口,丢在草根底下,雪深了没看见。今儿雪化尽了黄澄澄的映着日头,还在那里呢,我就拣了起来。二奶奶也就信了,所以我来告诉你们。你们以后防着他些,别使唤他到别处去。等袭人回来,你们商议着,变个法子打发出去就完了。”
贾五悄悄走进屋里,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晴雯。晴雯皱着眉头∶“要防着她狗急跳墙。我伤了,你刚练得那点儿武功怕还不是她的对手。唉,我师姐要在就好了。”
夜探红楼(卅五)
第二天起来,贾五把那张玉碟在怀里揣好,屁股上刚结了痂,不能骑马,就吩咐小厮茗烟去外面雇辆车来。
“咱们府里有车,干吗要雇外面的?”茗烟奇怪地问。
“你就去雇吧,”贾五说∶“我有要紧的事儿。啊,对了,别让老爷、太太看见。”
晴雯运了一夜的功,觉得伤痛好了些,就下床来走走。看看屋子里空空的,就骂小丫头子们∶“哪里钻沙去了!瞅我病了,都大胆子走了。明儿我好了,一个一个的才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