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儿臣再仔细问问他。”
康熙鼻子里哼了一声∶“老八,你继续说。”
八阿哥点点头∶“孩儿私访到福建,厦门那里有个远华楼,是闽粤第一大妓院,老板叫赖尚星,是福州知府赖尚荣的弟弟。他们的父亲是荣国府管家赖大。
赖尚星伙同福建巡抚贾雨林,就是大学士贾雨村的弟弟,勾结海上红毛洋商,大量走私鸦片,厦门海关如同虚设。鸦片坑害了东南百万百姓,他们获得暴利几千万两,朝中亲贵大臣,包括四哥,都收过赖尚星的贿赂。”
康熙两眉一立∶“老四,有这事?”
雍正赶紧又跪下∶“父皇,东南民风强悍,郑成功余孽尤在。如果让他们吸食鸦片,弄的心疲体弱,岂不是就不能造反了?而且贾雨村,贾雨林兄弟都对我大清忠心耿耿,虽然有点贪污,可是我们该保的一定要保啊。”
康熙大怒∶“为人君者,玩弄诡计,不能爱民,用鸦片祸害百姓,简直是虎狼之心!”说到这里,只觉得一股热气忽然撞到太阳穴上,头痛得象要炸开了一样,他用手按着头∶“你们先下去,老四把整顿吏治的事情交给老八去办,你自己写个请罪的折子交上来!”
夜探红楼(一零七)
雍正垂头丧气地从养心殿走出来,一肚子都是火∶“好你个老八,居然在背后调查我的黑材料!以后我绝对饶不了你,非狠狠整治你不可,要你千人唾,万人骂,叫你活得猪狗不如,连你的名字也改成猪,改成狗,阿其那,塞思黑,哈哈!”想到这里,雍正露出一丝冷笑。
才走到午门,就看见张廷玉慌慌张张地迎了上来∶“王爷,您这边请,我给您看个东西。”
雍正亲热地拍着张廷玉的肩膀∶“老张啊,天塌下来地顶着,有我在,你慌什么?”
一进西厢房,张廷玉马上把门关好,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个大信封∶“王爷,您看看这个。”
雍正笑吟吟地把信封打开,“这老十四还满孝顺的嘛,嘿嘿,万里迢迢,写信问候皇上,还有个偏方儿,”看着看着,他脸色忽然变了,心里咕咚一下子沉了下去∶“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年羹尧这个混蛋!那连珠弩是贾雨村好不容易派人从老十四家里偷出来的,我星夜派人给他送去,还再三嘱咐他办事要谨慎,不能掉以轻心,没有十分把握,不能轻举妄动。怎么他年羹尧一得到连珠弩,就得意得忘了形,半路上去伏击老十四,被活捉了不说,还把我给供出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雍正浮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抵赖!这事儿绝对不能承认。可是自己还有亲笔信在年羹尧的手里呢。当时年羹尧说事关重大,没有自己的手书怕帐下将官们谁也不敢和老十四为敌。自己犹豫再三,才写了亲笔信,这下到成了老十四告自己的证据了。自己谋杀亲弟弟不说,还杀害了几万无辜的官兵,是大清开国以来从没有过的案子,不但自己继承皇位的事情要落空,怕连小命也要保不住了。可是,怎么能瞒得住皇上呢?
要不,派人封锁城门,让老十四的消息传不到皇上那里?可是朝中自己能控制的大臣不过两成,其它八成都是皇上和老十四的人,怕也封锁不住呢?
雍正在屋子里踱来踱去∶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老十四的正式军情报告怎么也得七到十天以后才能到京,其他渠道来的消息就更慢了。也就是说,如果自己在七天之内能想出对策,就还来得及。
想到这里,雍正勉强笑了笑∶“好,廷玉啊,你这件事办得好!你先去休息吧,见到那青,叫他来我府里一趟。”
第二天,雍正象没事人儿一样上朝,递了三个奏折。第一个是建议八阿哥去福建,代替李卫审理远华楼一案。康熙看了很高兴,马上批准了,还提了八个大字∶“知过能改,善莫大焉。”
第二个折子是玉门总兵那青回京述职在东直门外被人杀害,该案已经交于九城兵马司总管隆科多处理,请恩抚恤他的家属。第三个折子是荣国府原世袭二等将军贾赦畏罪自杀,请赐恩给其弟贾政继承世袭。康熙也都准了。
贾政自从贾赦被抓起来以后,就一直称病在家。史家派人来悄悄告诉他,雍亲王正在调查他去山西放学政时候的贪污受贿事项,贾政本来胆子就不大,这一害怕,倒真生起病来了。
正在这时候,忽然管家赖大急急忙忙进来,报说∶“有六宫都太监夏老爷来降旨。”唬得贾政等一干人不知是何消息,忙摆了香案,启中门跪接。早见六宫都太监夏守忠乘马而至,前后左右又有许多内监跟从。
那夏守忠也至檐前下马,满面笑容走至厅上,南面而立,口内说∶“特旨∶贾赦交通外官,依势凌弱,辜负朕恩,有忝祖德,念其已死,不复追究。所遗世袭一职,交与其弟贾政继承,钦此。”说毕,也不及吃茶便乘马去了。
贾政听了,又惊又喜又悲,想不到自己不但没有被当贪官抓起来,反而还落了个世袭将军。又仔细一想,自己被揪出来怕也是迟早的事儿,那时一捋到底,这个贾府就彻底垮台了。还不如自己就此引退,把世袭让给儿孙,或许能躲过这一劫也未可知。
可是让给谁呢?宝玉不是自己的种儿,当然不能考虑。环儿则成天鬼鬼祟祟的,怕也不是成器的人。不如叫兰儿袭了吧,虽然多隔了一辈儿,可是那个孩子是满有心的。
想到这里,贾政就派人去叫李纨母子。谁知一见贾兰,他就吃了一惊。贾兰面色腊黄,嘴肿得高高的,呜噜呜噜的,话也说不清楚。贾政忙问∶“兰儿,你这是怎么了?”李纨流着眼泪说∶“回老爷,他不知道得了个什么无名肿毒,舌头烂了好大一块,吃饭都费力,每天只靠喝粥吃奶过活。”
原来那贾兰本是极其自负的人,自认为聪明绝世,那天上了贾环的当,把舌头冻在了铁仙鹤上,他认为是自己的奇耻大辱,对谁也不肯讲。贾五、黛玉和宝钗都不是多嘴的人,贾环自己当然更不会讲,这事情也就是几个佣人知道,主子们竟是蒙在鼓里。
贾政看着贾兰,叹了一口气。领了世袭以后要上殿谢恩的,兰儿这个样子怎么能见皇上呢?况且连话都说不清楚,万一什么说了囫囵话被皇上听错了,岂不是招祸么?兰儿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难道是天意不成?莫非环儿真的有这个福份?
贾政派丫鬟送李纨母子回去后,自己在灯下给皇上写了一份恳请的奏折,先谢谢皇上的恩典,再说自己因为兄长去世,悲哀过度,不能理事,怕亦不久于人世。自己的长子贾宝玉已全身心投入朝廷的改革变法,不宜令其俗物缠身,况且他也不谙家务。特请求皇上额外开恩,将世袭转赐于次子贾环。
夜探红楼(一零八)
赵姨娘听贾政说要把世袭传给贾环,心中大喜,连忙派人通知乌思道,要雍亲王在皇上面前说几句好话,成全贾环。雍正正处在夺权的关键时刻,依仗乌思道出主意的地方很多,也乐于以此示恩,就在康熙面前极力推荐贾环。荣国府的世袭三等将军,对康熙来说本是小事一桩,又觉得宝玉将来是辅佐老十四变法的大才,也不愿意他纠缠于家庭琐事之中,况且贾环年龄不大,想必也没有多少劣迹,就同意了。
贾府内,王夫人和贾政吵了一夜,又听说凤姐的女儿巧姐儿病了,正在烦恼之际,只见凤姐和贾琏进来,给王夫人请了安,说道∶“大夫讲巧姐儿儿一半是内热,一半是惊风,须先用一剂发散风痰药,还要用四神散才好,因病势来得不轻。如今的牛黄都是假的,要找真牛黄方用得。”
王夫人道∶“人 家里常有,这牛黄倒怕未必有,外头买去,只是要真的才以。”
凤姐道∶“等我打发人到姨太太那边去找找。他家蟠儿是向与那些西客们做买卖,或者有真的也未可知,我叫人去问问。”正说话间,众姊妹都来瞧来了,坐了一会儿。
凤姐回去煎了药给巧姐儿灌了下去,只听“喀”的一声,连药带痰都吐出来了。凤姐才略放了一点儿心。只见莺儿拿着一点儿的小红纸包儿走来说道∶“二奶奶,牛黄有了。我们姑娘说了,叫二奶奶亲自把分两对准了呢。”凤姐答应着接过来,便叫平儿配齐了真珠,冰片,朱砂,快熬起来。自己用戥子按方称了,搀在里面,等巧姐儿醒了好给他吃。
正在这时,贾环掀帘进来说∶“二姐姐,你们巧姐儿怎么了?妈叫我来瞧瞧她。”
凤姐见了他母子便嫌,说∶“好些了。你回去说,叫你们姨娘想着。”那贾环口里答应,只管各处瞧看,看了一会儿,便问凤姐儿道∶“你这里听得说有牛黄,不知牛黄是怎么个样儿,给我瞧瞧呢?”
凤姐道∶“你别在这里闹了,妞儿才好些,那牛黄都煎上了。”贾环听了,便去伸手拿那锅子瞧时,岂知措手不及,“沸”的一声,锅子倒了,火已泼灭了一半。
凤姐急得火星直爆,骂道∶“真真是哪一世的对头冤家!你何苦来还来使促狭!从前你妈要想害我,如今又来害妞儿,我和你几辈子的仇呢!”正骂着,只见丫头来找贾环,凤姐道∶“你去告诉赵姨娘,说他操心也太苦了,巧姐儿死定了,不用他惦着了!”说着跳过去就抽了贾环一个嘴巴。
贾环被打急了,喊道∶“我不过弄倒了药锅子,洒了一点子药,那丫头子又没就死了,值的又骂我,又打我,又赖我心坏,把我往死里 踏。等着我明儿还要那小丫头子的命呢,看你们怎么着!”
凤姐气得浑身哆嗦∶“好你个小狗操的!竟然敢和我顶嘴!看我不活剥了你的皮!”
二人正闹得不可开交,小红匆匆走来说∶“二奶奶,宫里的夏公公又来了,叫环三爷马上到正堂去。”
贾环昨晚已听赵姨娘交代过,此时心中大喜,连忙向正堂跑去。凤姐惊疑不定,宫里的夏公公怎么来找环儿?忙叫平儿去前面打听消息。
没有多久,平儿就回来了∶“回二奶奶,夏公公是来传圣旨,咱们府里的世袭赏给环哥儿了,要他马上写折子谢恩。”
凤姐一听,象被焦雷打了一样,半天才说出话来∶“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这个世袭本来应该是我们琏二爷的,不然就是宝玉,再不就是兰儿,怎么会是环儿呢?”
想到自己平日被赵姨娘当做眼中钉,肉中刺,现在她们母子当了家,自己娘家的靠山又倒了,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呢?想到这里,她又后悔起来,要不是自己鼓捣着那石呆子的侄子去告贾赦,也不至于闹成这个样子。现在自己的公公死了,若大一份家财落到了赵姨娘和环儿的手里,而且自己也得向他们低头了,真是应了那句话“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时,只见彩霞急急地走来∶“二奶奶,您快去看看吧,老太太中风了。”
凤姐大吃一惊,如果老太太再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没有人护着了,非尽得受赵姨娘的气不可。她忙把巧姐交给平儿照看,自己急忙向贾母的上房走去。
原来贾母一听说世袭给了贾环,没有给宝玉,心中大怒,把贾政叫来大骂,要他再上一个折子,请求皇上把世袭转赐给宝玉。贾政分辨说皇上的圣旨,怎么好随便改呢。贾母气得一口气喘不过来,就昏了过去。
周围人顿时慌做一团,掐人中、灌 汤,好不容易才把老太太弄醒了。贾母闭着眼睛,一句话也不说。贾政忙叫人去请太医,又叫宝玉、黛玉姐妹们都来相陪。太医来了,见是个老态龙钟的老太太,也不敢用猛药,胡乱开了几味清淡去火的药,又嘱咐∶“这药吃不吃是不相干的,一定不能再动肝火才是。”贾政连连点头,心里也又几分后悔。又一想这正是标榜自己是大孝子的时候,于是亲自伺候了贾母一夜。谁知他这从来没有伺候过人的人,挣扎了一夜,自己也病了,先是咳杖头痛,到后来竟然发起烧来,也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贾母和贾政这一病,贾环和赵姨娘就尽情地做威做福起来。赵姨娘怕府里人欺负自己是小老婆,就去找邢夫人,说二人一起管家。邢夫人自从贾赦一死,自己每天正惶惶不可终日,如今见赵姨娘找来,高兴得不得了,二人一拍即和。凡事赵姨娘出主意,邢夫人用大太太的名义去办,又把个贾府几乎翻了过来。
夜探红楼(一零九)
贾母病了、贾政病了,王夫人一气,也病了。凤姐没了主意,也装病不出门了。只是赵姨娘带着邢夫人,“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颐指气使,做威做福。贾珍和薛蟠也过来出主意,凑热闹,一时搞得荣宁两府鸡飞狗跳。
贾环袭了这个三等将军,就免不得要上殿面见皇上谢恩,又要去各个王公候伯、通家世好去拜望。可贾环哪里懂这些礼节,贾政又重病不能起床,赵姨娘忙派人去请乌思道,以舅老爷的身分带带贾环。乌思道此时已然由雍亲王保举了个五品文官,虽然官职不大,但是大家都晓得他是雍亲王的智囊,也都奉承着他点儿。乌思道带着贾环洋洋得意地四处拜访,有时候不由得热情地过了头,虽然比贾环的官要小,却向嘱咐自己的儿子一样碎嘴唠叨。贾环刚开始还老实听着,到后竟魂游太虚去了。
这天忽然听得大学士贾雨村的夫人死了,乌思道就准备了几样祭品,带着贾环来贾雨村府上吊唁。贾雨村现在官坐大了,但是当年欠了荣国府的情份,而且自己现在由有短处捏在乌思道的手里,对他二人也是客气得很,祭过了灵堂,就请二人到书房上茶。
乌思道和贾雨村二人寒喧着,贾环却东张西望地四下看。他这个书房的摆设和贾政的那个差不多,只是那个铜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是荣国府有近百年的历史才积攒下来的古玩字画,他贾雨村发迹才六七年的功夫,看来真是捞钱的一把好手。那副对联龙飞凤舞的,不象是古迹,莫非是他自己写的?
乌思道顺着贾环的目光望去,一副宋人山水,两边贴着一副对联∶“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乌思道渊博得很,但是也没有见过此联,不由得一楞∶“贾大人,恕下官眼拙,此联出于何处呢?”
贾雨村叹了一口气∶“唉,说来话长。当年我穷困潦倒之时,寄寓于苏州葫芦庙,多亏当地甄员外时常接济于我。那年中秋,甄员外邀我赏月,念及平生报复,苦未逢时,对天长叹,吟得此联。那甄员外之侍女闻言频频回首,真乃我风尘中之知己也。后来官场得意,向甄家求得此女,琴瑟和谐,不想今日竟先我而去。”说罢,又连叹数声,泪眼纵横。
乌思道听了心中暗笑,这贾雨村真会做戏,都听说他在南城骡马市大街一带包了好几个妓女,金屋藏娇,他老婆是被活活气死的,居然现在还能哭得出来,于是也装得一本正经地说∶“大人不必伤心,人之福祸,冥冥中自有定数,尊夫人福薄,早登仙境。大人春秋鼎盛,日后必有良缘可配。”
贾环也插话说道∶“是啊,是啊,大丈夫何患无妻。我就知道几个绝色的女子,大人可有兴趣一见?”
贾雨村低下头,神色黯然道∶“先妻慧眼识我于落魄之时,如今皇恩加身,她却撒手而去,我岂有续娶之意,‘唯当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乌思道说∶“大人情意真挚,令人钦佩。但夫妻一道亦是人纶必有,姻缘亦是定数。大人不是表字叫‘时飞’么,这副对联已然预见了大人的未来姻缘。”
贾环恍然大悟,忙接口道∶“是啊,是啊,‘钗于奁内待时飞’这句已然说明前程自有玉叶金钗等待着大人的姻缘呢!”
贾雨村听了笑而不答。
这时,门官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禀告大人,雍王府的四贝勒前来祭奠,已经到了灵堂。”
贾雨村听了,急忙起身去迎接弘历,乌思道和贾环紧跟在他的身后。
弘历祭奠完毕,贾环忙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