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增恩爱。
二刻《拍案惊奇》卷十七(下)
子中讨下差来,解饷到山东地方,就便回籍。小姐仍旧扮做男人,一同闻龙夫妻,擎弓带箭,照前妆束,骑了马,傍着子中的宫轿,家人原以舍人招呼。
行了几日,将过朝州,旷野之中,一枝晌箭擦宫轿射来。
小姐晓得有歹人来了,分付轿上∶“你们只管前定,我在此对付。”
真是忙家不会,会家不忙。
扯出爱弓,扣上弦,措上箭。只见百步之外,一骑马飞也似的跑来。
小姐掣开弓,喝声道∶“着!”
那边人不防备的,早中了一箭,倒撞下马,在地下挣扎。
小姐疾鞭着坐马起上前轿,高声道∶“贼人己了当了,放心前去。”
一路的人多称赞小舍人好箭,个个忌惮。
子中轿里得意,自不必说。
自此完了公事,平平稳稳到了家中。
父亲闻参将己因兵道升去,保候在外了。小姐进见,备说了京中事体及杜子中营为调去了兵道之事。
参将感激不胜,说道∶“如此大恩,何以为报?”
小姐又把被他识破,己将身子嫁他,共他同归的事也说了,参将也自喜欢道∶“这也是郎才女貌,配得不枉了。你快改了妆,趁他今日荣归吉日,我送你过门去罢,”
小姐道∶“妆还不好改得,且等会过了魏撰之着。
参将道∶“正要对你说,魏撰之自京中回来,不知为何只管叫人来打听,说我有个女儿,他要求聘。我只说他晓得些风声,是来说你了,及到问时,又说是同窗舍人许他的,仍不知你的事。我不好回得,只是含糊说等你回家。你而今要会他怎的?”
小姐道∶“其中有许多委曲,一时说不及,父亲日后自明。”
正说话间,魏撰之来相拜。
元来魏撰之正为前日婚姻事,在心中被不下,故此就回。
不想问着闻舍人,又已往京,叫人探听舍人有个姐姐的说话,一发言三语四,不得明白。
有的说∶“参将只有两个舍人,一大一小,并无女儿。”
又有的说“参将有个女儿,就是那个舍人。”
弄得魏撰之满肚疑心,胡猜乱想。见说闻舍人回来了,所以急急来拜,要问明白。
闻小姐照旧时家数接了进来。寒温己毕,撰之急问道∶“仁兄,令称之说如何?小弟特为此起回来的。”
小姐说∶“包管兄有一位好夫人便了。”
撰之道∶“小弟叫人宅上打听,其言不一,何也?”
小姐道∶“兄不必疑,玉闹妆己在一个人处待小弟再略调停,准备迎娶便了。”
撰之道∶“依兄这等说,不象是令姐了?”
小姐道∶“杜子中尽知端的,兄去问他就明白。”
撰之道∶“兄何不就明说了,又要小弟去问?”
小姐道∶“中多委曲,小弟不好说得,非子中不能详言。”
说得魏撰之愈加疑心。
他正要去拜杜子中,就急忙起身来到杜子中家里,不及说别样说话,忙问闻俊卿所言之事。杜子中把京中同寓,识破了他是女身,己成夫妇的始末根由说了一遍。
魏撰之惊得木呆道∶“前日也有人如此说,我却不信,谁晓得闻俊卿果是女身这分明是我的姻缘,平日错过了。”
子中道∶“怎见得是兄的?”
撰之述当初拾箭时节,就把玉闹妆为定的说话。
子中道∶“箭本小弟所拾,原系他向天暗卜的,只是小弟当时不知其故,不曾与兄取得此箭在手,今仍归小弟,原是天意。兄前日只认是他令姐,原未尝属意他自身。这个不必追侮,兄只管闹妆之约不脱空罢了。”
撰之道∶“既己去矣,怎么还说不脱空?难道当真还有个令姐?”
子中又把闻小姐途中所遇景家之事说了一遍,说道∶“其女才貌非常,那日一时难推,就把兄的闹妆权定。而今想起来,这就有个定数在里边了,岂不是兄的姻缘么?”
撰之道,怪不得闻俊卿道自己不好说,元来有许多委曲。
只是一件,虽是闻俊卿己定下在彼,他家又不曾晓得明白,小弟难以自媒,何由得成?”
子中道“小弟与闻氏虽己成夫妇,还未曾见过岳翁。打点就是今日迎娶,少不得还借重一个煤约,而今就烦兄与小弟做一做。小弟成礼之后,代相躬敬,也只在小弟身上撮合就是了。”
撰之大笑道∶“当得,当得。只可笑小弟一向在睡梦中,又被兄占了头筹,而今不使小弟脱空,也还真是好了。既是这等,小弟先到闻宅去道意,兄可随后就来。”
魏撰之讨大衣服来换了,竟抬到闻家。
此时闻小姐己改了女妆,不出来了,闻参将自己出来接着。
魏撰之述了杜子中之言,闻参将道∶“小女矫痴慕学,得承高贤不弃,今幸结此良缘蒙瑕倚玉,徨恐,徨恐。”
闻参将己见女儿说过,是件整备。门上报说∶“杜爷来迎亲了。”
鼓乐喧天,杜子中穿了大红衣服,抬将进门。真是少年郎君,人人称羡。
定到堂中站了位次,拜见了闻参将,请出小姐来,又一同行礼,谢了魏撰之,启轿而行。
迎至家里,拜告天地,见了福堂。
杜子中与闻小姐正是新亲旧朋友,喜喜欢欢,一桩事完了。
只是魏撰之有些眼热,心里道∶“一样的同窗朋友,偏是他两个成双。平时杜子中分外相爱,常恨不将男作女,好做夫妻。谁知今日竟遂其志,也是一段奇话。只所许我的事,未知果是如何?”
次日,就到子中家里贺喜,随问其事。
子中道∶“昨晚弟妇就和小弟计较过,今日专为此要同到成都去。弟妇誓欲以此报兄,全其口信,必得佳音方回来。”
撰之道∶“多感,多感。一样同窗,也该念着我的冷清。但未知其人果是如何?”
子中定进去,取出景小姐前日和韵之诗与撰之看了。
撰之道∶“果得此女,小弟便可以不妒兄矣,”
子中道∶“弟妇赞之不绝口,大致不负所举。”
撰之道∶“这件事做成,真愈出愈奇了。小弟在家聊望。”
俱大笑而别。
杜子中把这些说话与闻小姐说了,闻小姐道∶“他盼望久了的,也怪他不得。
只索作急成都去,周全了这事。
小姐仍旧带了闻龙夫妻跟随,同杜子中到成都来。
认着前日饭店,歇在里头了。杜子中叫闻龙书了帖径去拜富员外,员外见说是新进士来拜,不知是甚么缘故,吃了一惊,慌忙迎接进去。
坐下了,道∶“不知为何大人责足赐端贱地?”
子中道∶“学生在此经过,闻知有位景小姐,是老丈令甥,才貌出众。有一敝友也叼过甲第了,欲求为夫人,故此特来奉访。”
员外道∶“老汉有个甥女,他自要择配,前日看上了一个进京的闻舍人,己纳下聘物,人人见教退了。”
子中道∶“那闻舍人也是敝友,学生己知他另有所就,不来娶令甥了,所以敢来作伐。”
员外道∶“闻舍人也是读书君子,既己留下信物,两心相许,怎误得人家儿女?舍甥女也毕竟要等他的回信。”
子中将出前日景小姐的诗笺来道∶“老丈试看此纸,不是令甥写与闻舍人的么?因为闻舍人无意来娶,故把与学生做执照,来为敝友求令甥。即此是闻舍人的回信了。”
员外置过来看,认得是甥女之笔,沉吟道∶“前日闻舍人也曾说道聘过了,不信其言,逼他应承的。
元来当真有这话,老汉且与甥女商量一商量,来回复大人。”
员外别了,进去了一会,出来道∶“适间甥女见说,甚是不快。她也说得是,就是闻舍人负了心,是必等他亲身见一面,还了他玉闹妆,以为诀别,方可别议姻亲。”
子中笑道∶“不敢欺老丈说,那玉闹妆也即是敝友魏撰之的聘物,非是闻舍人的。
闻舍人因为自己已有姻亲,不好回得,乃为敝友转定下了。是当日埋伏机关非今日无因至前也。”
员外道∶“大人虽如此说,甥女岂肯心伏?必是闻舍人自来说明,方好处分。”
子中道∶“闻舍人不能复来,有拙荆在此,可以进去一会令甥,等他与令甥说这些仔细,令甥必当见信。”
员外道∶“有尊夫人在此,正好与舍甥面会一会,有言可以尽吐,省得传递稍息。
最妙,最妙,”
就叫前日老姥来接取杜夫人,老姥一见闻小姐举止形容有些面善,只是改妆过了,一时想不出。一路相着,只管迟疑。
接到间壁,里边景小姐出来相接,相叫了万福。闻小姐对景小姐道∶“认得闻舍人否?”景小姐见模样相象,还只道或是舍人的妹妹,答道∶“夫人与闻舍人何亲?”
闻小姐道∶“小姐恁等识人,难道这样眼钝?前日到此,过蒙见爱的舍人即妾身是也。”
景小姐吃了一惊,仔细一认,果然一毫不差。
连老姥也在旁拍手道∶“是呀,是呀。我方才道面庞熟得紧,那知就是前日的舍人来了。”
景小姐道∶“请问夫人前日为何这般打扮?”
闻小姐道∶“定父有难,进京瓣冤,故乔妆作男以便行路。所以前日过蒙见爱。再三不肯应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