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竟脱衣上床,盖了被儿,四周塞得紧。花二见了,道∶“外面风冷得紧,身上如刀割般,与我被中温一温儿。”
二娘道∶“我被里也冷,休要指望,快快寻那帮弟兄耍去。”花二道∶“今日怎的了,竟气得火起?夫妻之情亏你做得。”二娘道∶“甚么夫妻,我一花枝般人儿,嫁你个不中用的男人,叫我守这活寡,还亏你说夫妻之情。”
花二无言,俄尔又道∶“你既不肯把我到被中来暖,我去厨下寻火烘便是。”一头说一头起身,欲去厨下,二娘急将他扯住。不知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施妙计化险为夷
诗曰∶
从来水性妇人心,不遂欢情恨怎平;
若是风流能情战,村楼翻作楚云亭。
惟想欢娱此夜情,那知失节愧夫名;
枕边拭却残更泪,甘效桑间濮上行。
且说那花二欲去厨下寻火烘身子,二娘忖那任三正潜于厨下,去了定撞见事发,遂急扯住道∶“不可,如今厨下置有耗儿药,夜间正诱其上钩哩。”
那花二遂乘势道∶“不让去,好上床与你温上一温。”一头说一头己脱衣上床。二娘得由了他,虽为并头睡,中间却隔了被儿。花二疏云懒雨,不多时竟呼呼睡去,鼾声如雷。
二娘心下有事,哪能睡着,遂推他几推,并不见醒转来,急披衣起床,轻手轻脚,摸至厨下,引任三至后房。拴了门道∶“心肝,方才冻着你了。”一头说一买搂住上床,登时又云雨起来,怎见得?但见∶一个驾鹤乘鸾,一个攀龙附凤,深抽浅送,低低吟叫,说不尽万般亲爱,描不出一段恩情。写意儿,伸伸缩缩;真爱惜,款款轻轻。一上柳腰款摆,一个简掘齐根。金莲高驾水津津,不怕溢蓝桥。玉笋轻抽,火急急那愁烧袄庙。口对口,舌尖儿不约而来。腿夹腿,那话儿推来又去。久已离变;今夜不能罢手,向成渴风,何时云得能丢。鸾颠凤倒,实是情深。
正是∶
一线春风透海棠,满身香汗湿罗裳;
个中美趣惟心想,体态惺松意味长。
形体虽殊气味同,天然好合自然同;
相怜相爱相亲处,尽在津津一点中。
云收雨散,时值五更鼓响,双双收拾妥当,任三趁月色去了,二娘重回房中,见花二熟睡,心下暗自高兴,酣然睡去。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将近正午。
且说这花二整日念着表妹,自东窗事发,又不敢便相约,故常外出寻朱仕白等聊去,这倒便宜了任三,或在花家房里过夜,或接连三五日不出门,与花二、朱仕白竟自断了往来。朱仕白心中好闷,思忖道∶“花家二娘,不象个贞静的,料不得终有奸谋破绽,待慢慢看着,若有些破绽,定不饶他。”故常于花家前后探听。
恰好一日,远远望见任三向花家而来,即在对门裁缝店内看着。见任三竟自推门而入,一个时辰,尚不见出来。朱仕白即近花家门首一望,不见些动静。把门扯了扯,又是拴的,遂思忖道∶“莫不是花二哥在家,留他吃酒,故此不见出来。”
想此,便把门敲上两下,见二娘出来问道∶“何人叩门?”
朱仕白道∶“是我,来寻二哥讲话。”
二娘答道∶“不在家。”
朱仕白思忖道∶“定是妇人故意回避,不如说破她。”遂道∶“既二哥不在,三官怎的在里面半日不出?”
二娘怒道∶“你见鬼了,任三多日不到我家,何人见来的?”
朱仕白道∶“我亲眼见的,你还说不曾!”二娘闻罢,又怒道∶“这等你进来寻他!”遂将门启了。
朱仕白想道∶“古怪,我真的见鬼了不成!岂有此理。”遂大步往里走,四周看去,并无踪影,他又料不得有后房的,便急至楼上去看,哪有任三影儿,倒没趣了,讪讪下楼阁往外就走,被二娘王八、奴才,骂个不住。
不期花二恰好归家,见二娘骂人,问道∶“在此骂的何人?”二娘道∶“你相交的弟兄!甚么拈香!这狗奴才十分无礼,前番你不在家,竟入内调戏着我,我走出来,恰巧你来家,你亲眼见的,如今又来戏我,我骂将起来,他方才去了,这般恶兽,还相交他怎的!”
花二闻罢,大怒道∶“如此人面兽心强盗,我前番却被他瞒了,你怎的不讲!如今又这般可恶,杀了这强盗,方消我恨。”竟提了利刃,随后赶去。二娘见状,忙扯住道∶“不可,若是你妻失身与他,方才可杀。自古捉奸见双,若杀了他,官司怎肯干休!往后与他断绝往来便是,何苦如此。”
花二被二娘恁的一说,甚觉有理,遂撇下刀道∶“便宜了他,幸甚我浑家不是这般人,若是不贞洁的岂不被他沾辱,被人耻笑。”二娘背地里笑了声,向厨下取了酒食,道∶“莫忙了,速吃杯酒睡罢,这等小人,容忍他些。”花二闷闷的吃了几杯,竟自回房睡去。
俄尔,二娘又取些酒食,往后房来,与任三吃。将朱仕白之事,如此如此,恁般恁般,说了一遍,道∶“如何是好?”任二道∶“我若如今出去,倘被他见了,倒是不好,莫如在此过夜,到次日早早梳洗,坐于外厢,说寻二哥说话,与他同出门去,方可无碍。”
二娘听说,道∶“妙计,是此番去,你且慢些来,朱仕白毕竟探听,倘有差池,怎生是好?”任三道∶“我家有个小厮,名叫文助,认得你家的,着他常来打探便了。”
二娘道∶“你次日请了二哥去你家吃酒,着文助斟酒,待他识熟了面,着他送些小意思与我们,如此假意相厚,方如常相往来。”任三道∶“此计须得如此方好。”二人同吃些酒儿,皆有几分的醉了。
乘着酒兴,二人淫心又萌,忙忙的卸了裤儿,索性立着 将起来,上面不住亲嘴咂舌,下头没忘顶耸迎凑,二娘觉有力难为出,遂急火火扯了任三上床,令其仰卧,将个阳物直竖,即翻身上马,桩套不迭。二人换着姿势,极尽淫欲,干了近两个时辰方才云停雨驻,二娘方才懒懒回房。
次早,任三早起,梳洗毕了,先启了大门,坐于外厢,道∶“二哥在么?”二娘在内,假应一声,推了丈夫道∶“任三叔寻你,想他许久未来,莫非朱仕白央他释非?切不可又去与那强盗相交了。”
花二听着,忙梳洗出来,与任三施礼道∶“任三缘何一向少会?”任三道∶“小弟因宗师发牌县考,一向学业荒疏,故此至馆中搬火,久失亲近。如今家中有一小事而回,特来望兄。不知一向纳福么?”
花二道∶“托庇贤弟,你可曾会见朱仕白么?”任三道∶“如今正要同兄去望他。”花二道∶“不必说起这畜牲。”遂将前事一一相告,任三假意怒道∶“自古说的好,朋友妻,不可嬉,怎生下得这等心肠!既如此,我也不去望他了。明日小弟倘娶了弟妇,他未免也来轻薄。岂不闻兔死孤悲,物伤其类!二哥,既如此,也不必着恼,同了小弟至敝处散闷如何?”
花二听说,欣然应允,同了三官至家,见堂上有人说话,把眼一看,恰是说亲媒人,与任三配的亲,为女家催完亲事,便要过门。他母亲道∶“又未择日,尚未催妆,须由我家料理停当,方可完姻,怎的女家反这等催促?”花二、任三听了,一齐笑着见礼。少不得整酒款待媒人,花二相陪。
花二直饮至红日西斜,方才别了任家出门。花二与媒人一路同行。花二问道∶“媒翁先生,缘何女家十分上紧,是何主意?”媒人笑而不答。
花二又道∶“莫非人家穷,催他做亲,好受些财礼么?”
媒人道∶“他家姓张,乃是个三考出身,做了三任官,去年升了王府臣相回来的,家约有数万金哪得会穷!”
花二沉吟道∶“奇了,这等毕竟为何?”媒人问道∶“你与任家官人相厚的么?”
花二道∶“意气相投,情同骨肉。”
媒人道∶“这等,兄说的话,必定肯听的了,府上在何处?”
花二道∶“即在前面。”
媒人道∶“有事相议,须到府上,方可实言。”
二人到得花家,分了宾主,二娘点菜吃了,花二又问起原委。媒人道∶“见兄老诚,自是口谨的,才与兄议,切不可与外人知之。”花二道∶“老丈见教,断不敢言。”
不知个中有何密机,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花二娘登轿援难
诗曰∶
不道离愁度驿桥,只今魂梦记奏箫;
春风自是无情物,未许闲花伴寂聊。
翠翘金凤等闲肴,一片心情湿素执;
无限相思谁与诉?花前倜怅倚栏杆。
且说那媒人道∶“任官人定的女子,年纪二十岁。闺中不谨,腹中有了孽种。他父亲往京中去了,是他令堂悄地里央人接亲,要我及早催他过门,以免露丑。且许我十两银子相谢。我方才见说不来,心中烦闷,相此亦须得花兄暗地赞助。若得早娶,愿将所谢之银均分。”
花二听罢,心下暗想片时,方道∶“领教,领教。”媒人道∶“花兄千万言语谨密些。”花二笑道∶“自不必吩咐。”媒人道∶“尚有未尽之言,奈天色晚将下来,欲求同行几步,方可悉告。”一头说一头领了花二,同出门去。
且说这二娘,当下于门后,闻得说及任三官三个字,遂半步不移,细听了前后说话,暗自叹息道∶“淫人妻女,妻女淫人。天之不远,信不诬矣。”又思忖道∶“丈夫倘去相劝,毕婚之后,无甚说话方好,倘任三识出差池,叫此女怎的做人?必得寻死,岂不可惜。若不劝丈夫管他,倘此女父亲回来,看出光景,将女儿断送性命,也未可知,也罢,且待他回来,再作商议。”
须臾,花二归家,二娘道∶“方才之说,我已尽知,不知夫君意下如何?”
花二道∶“娘子,这事何难,我劝任三官将计就计,省事些娶了过门。且我又有酒吃,又有五两银子,何乐不为!”
二娘深知他耳朵绵软的,道∶“丈夫差矣,你或去说得听也罢,万一不听,岂不坏了弟兄面情!”顿了片时,二娘又道∶“我想人生在世,当为人排忧解难。今任三妻子之忧,即任三忧愁一般,理当拔刀相助,水火不避,乃是丈夫所为。你若听了,我倒有一计在此。”
花二听说,忙道∶“贤妻有何妙计,何不为我说之。”二娘道∶“方才媒人所说,肚儿高将起来,想不过是三、四个月光景,何不赎一服通经散,下了此胎,有何不可?”
花二思忖半时,道∶“此计虽好,怎的生一个计较赎与他吃?”二娘道∶“这有何难?明日将我抬至他家,扬言我是任家内亲,央告我来说话,他家自不生疑。毕竟他母亲相接,我悄悄此言告之与他,自妥当的了。”
花二又道∶“好便好,只是先要破费药金。”二娘笑道∶“痴子,若是妥当,那十两银子皆归你的。”花二听了,附掌大喜道∶“妙计!妙计!”
不觉金乌西坠,玉兔东升,二娘下厨整治酒肴。须臾备好,夫妻二人吃起酒来。罢了,未及收了残局,即去床上摆开战场。双双宽衣解带,脱个赤精条条。花二掰开二娘玉股,以舌舔牝,弄了满口的淫水,全没有腥臭之气,笑道∶“你我先初不及这有趣,不意这香得紧哩!”
二娘见他这等说话,欲火怂勇,十分的骚发,急道∶“郎君,只管舔做甚,我那牝儿着实痒,速速 罢!”花二闻罢,遂将身复住,以阳物深入牝中,一上一下,一出一进,连抽连顶,足有二千馀下。二娘心肝亲肉乱叫,那浪水儿唧唧呻呻,流得可怜。忽的叫道∶“死也!死也!花心恐被捣烂哩!”遂头目森然,犹睡着了一般。
花二不急不躁,轻抽慢送,重又弄活他转来,又扯拽了阵子,方才泄了。二娘意犹未尽,又翻身扒起,做那阴覆阳的手段,有支曲儿单道那二娘的骚∶
你也真波俏,况兼多貌娇。我连珠放了冲心炮,你阴门不闭逞威豪。
哪知我将军直到囊山窖,女先锋忙叫,且收兵拜辕门,空留下一场笑。
二人云收雨住,方才合衾并枕,搂了睡去。次日早起,花二打点药金,竟往生药铺中赎一服下胎药,又唤了一乘轿子,与二娘坐了,竟抬至张臣相家。
张夫人见了,忙迎进,叙了寒温,吃罢了茶,夫人问道∶“请问小娘子高姓?”
二娘道∶“妾乃花聪之妻,特来有要事相告,敢借内房讲话。”张夫人不知说甚,遂引了进房,坐定,二娘令众使女俱出,方对夫人之耳,如此如此,恁般恁般,说了一番。张夫人面皮红了又红,千恩万谢,感激不尽。一头整酒,一头温好药,至女儿房内。通知将此药服下。那女子迟疑一回,遂将药服了。
须臾,那女子一阵肚痛,骨碌滚将下来,都是血块。之后落下一阵东西,在便桶内了。那夫人道∶“谢天谢地,多感祖宗有灵,逢着花二娘这救星。”遂安顿女儿睡了,忙去房中见过二娘,谢了又谢。令使女摆了酒肴,三杯五盏,又吃又笑,好不欢喜。
时值午牌,二娘起身告辞,张夫人再三留他不住,遂开箱取了一封银子,一对金钗,一双尺头,一枝金簪,送与二娘道∶“些须孝敬,休嫌菲薄。地久天长,报恩有日,幸勿见怪。”二娘道过谢,上轿而归。
天色已晚,花二见妻子归家,打发了轿夫,进内忙问事体如何。二娘将日间之事,细细诉之于他,将夫人新送之物,把与丈夫见了,喜得花二满地滚跳道∶“明日与任三说知,还要他的酒吃。”
二娘道∶“你忘了,此乃阴骘之事,故去救他。若与三官说知,可不又害了那女子!”
花二道∶“正是。我差矣,还是贤妻有见识,紧记心叫再不说了。”
二娘之后与任三暗地来往,把此事再不泄漏。
回文单道那朱仕白,自那日见了任三,寻不着,又被二娘大骂一场,心中忿忿,伺机抱复,又苦于没甚法儿。
这日,朱仕白又至花家,于对邻周裁缝家门首坐下。那周裁缝道∶“朱官人,久不见面,想是寻花官人么?”
朱仕白道∶“正是!多时未寻着他耍,甚是想念。”
周裁缝道∶“我甥见他今早出去了。”
朱仕白道∶“师父,你曾见任三官,这一向到花家来么?”
那周裁缝是极口快的,遂道∶“他是不出门的主顾,怎的倒来问我!”
朱仕白道∶“那日我分明见他进去,多时未见出来,进去了一番,又不见他影儿,反受一肚皮臭气,心内不甘。你若晓得这头路,我断不负你。”
那周裁缝更是口尖舌快之人,道∶“我这几时不管人间事,徜若十年前生性,早早教他做出来了。”
朱仕白又道∶“周师父,既如此,你若肯帮我做事,当奉酬白银五两。”
周裁缝听说许五两银子,即欢喜起来,忙扯了凳儿,与朱仕白并坐,道∶“若得如此,须生个计较。此事不是取笑的,得一不做二不休。先与他丈夫说知,一起捉奸,方免无事。”
朱仕白沉吟片时,道∶“此计尚好,只是那可恨淫妇,在丈夫面前骂我,故此久不上门。若欲通言,奈无由得计。”
周裁缝笑道∶“这有何难!你知花二乃好酒之徒,扯他到店上吃酒,恐他不去不成?中间三言两语,激起性子了,自然妥当。他若不听你,你却叫他问我,我自搬他一场是非,自相信十分。”
朱仕白道∶“若得此,你这日不出去做活方好。”
周裁缝道∶“只一个张家,要去完他首尾,看早晚去完了,只坐在这等着便了。”毕竟不知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花二郎议计捉奸
诗曰∶
凭谁飞梦送情亲,逐水啼红花劫尘;
荒草露寒堆碧月,空山日暮动青磷。
渡头定有怜神女,画里曾无唤玉真;
紫风不归仙洞杳,乱云惆怅泪沾襟。
萧疯孤魂去不过,锦堂仍为美人开;
砧声怎耐郎情唤,机绣须同妾命裁。
镜里飞鸾终作对,表前归鹤为谁来;
伤心留得山头月,不照珠明照夜台。
且说朱仕白计议已定,辞了周裁缝,竟至家中。次日早起,怀些酒资,恰巧撞着花二,心下暗喜,遂躬身一揖。花二假意还礼,眼却看别处。
朱仕白道∶“二哥凡事须得三思。自古道∶若听一面辞,便见相离别。我有颇多心腹之话,只不曾与你细述罢了。”
花二仍存那事,本待不理他,又听他说有甚心腹之话,遂佯做不耐烦道∶“有甚话快说之与我!”朱仕白见他答话,忙忙扯了,竟上酒楼。将酒筛下一盏,送与花二。花二只得吃了,亦回送一盏与朱仕白,道∶“大哥有话何不速诉之与我!”
朱仕白又筛一盏与花二,道∶“二哥且莫急,恐说将来,你酒亦吃不下矣。”花二闻言,陡生疑心,只得又吃几盏,道∶“大丈夫话不明言,犹钝剑伤人。道明了,倒吃得酒下。”
那朱仕白故意欲意不言。花二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