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到此庵中,有众尼相爱留住。因而说出能会缩阳为女,便充做本庵庵主,多与那夫人小姐们来往。
来时诱至楼上同宿,人多不疑。
直到引动淫兴,调得情热,方放出肉具来,多不推辞。
也有刚正不肯的,有个淫咒迷了她,任从淫欲,事毕方解。
所以也有一宿过,再不来的。
其馀尽是两相情愿,指望永远取乐,不想被爷爷验出,甘死无辞。
方在供招,见豪家听了妻女之言,道是理刑拿了家用尼姑去,写书来嘱托讨饶。
理刑大怒,也不回书,竟把汗巾、簿籍,封了送去。
豪家见了羞郝无地。理刑乃判云∶
审得王某系三吴亡命优仆奸徒。倡白莲以惑黔苜,抹红粉以泅朱颜。教祖沙门,本是登岸和尚,娇藏金屋,改为入幕观音。拈玉笋合掌禅床,孰信为尼为尚?脱金莲展身绣榻,谁知是女是男?譬之鹳入凤巢,始合《关睢》之好;蛇游龙窟,岂无云雨之私!
明月本无心,照霜闺而寡居不寡∶清风原有意,入朱户而孤女不孤。废其居,火其书,方足以灭其迹∶剖其心,割其目,不足以尽其辜。
判毕,分付行刑的,百般用法摆布,备受惨酷。
那一个粉团也似的和尚,怎生熬得过?登时身死。
四尼各责三十,官卖为奴,庵基拆毁。
那小和尚尸首,抛在观音潭。
闻得这事的,都去看他。
见他阳物累垂,有七、八寸长,一似驴马的一般,尽皆掩口笑道∶“怪道内眷们喜欢他了!”
平日与他往来的人家内眷,闻得此僧事败,吊死了好几个。
这和尚奸骗了多年,却死无葬身之所。
若前此回头,自想道不是久长之计,改了念头,或是索性还了俗,娶个妻子,浑了一世,司不正应着看官们说的道“奸骗的也有没事”这句话了?
便是人到此时,得了些滋味,昧了心肝,直待至死方休。
所以凡人一走了这条路,鲜有不做出来的。
正是∶
善恶到头终有报,争来早与来迟!
这是男妆为女的了,而今有一个女妆为男,偷欢后得成正果的话。
洪熙年间,湖州府东门外有一儒家,姓杨,老儿亡故,一个妈妈同着小儿子并一个女儿过活。
那女儿年方一十二岁,一貌如花,且是聘明。
单从小的三好两歉,有些小病。老妈妈没一处不想到,要保佑他长大,随你甚么事也去做了。
忽一日,妈妈和女儿正在那里做绣作,见一个尼姑步将进来,妈妈欢喜接待。
原来那尼姑,是杭州翠浮庵的观主,与杨妈妈来往有年。
那雇姑也是个花嘴骗舌之人,平素贪些风月,庵里收拾下两个后生徒弟,多是通同与他做些不灵俐勾当的。
那时将了一包南枣,一瓶秋茶,一盘白果,一盘栗子,到杨妈妈家来探望。
叙了几句寒温,那尼姑看杨家女儿时,生得如何?
体态轻盈,丰姿旖旎。
白似梨花带雨,娇如桃瓣随风。
缓步轻移,裙拖下露两竿新笋。
含羞欲语,领缘上动一点朱樱。
直饶封涉不生心,便是鲁男须动念。
尼姑见了,问道∶“姑娘今年尊庚多少?”
妈妈答道∶“十二岁了,诸事倒多灵俐,有一件没奈何处,因他身子怯弱,动不动三病四痛,老身恨不得把身子替了他。为这一件上,常是受怕担忧。”
尼姑道∶“妈妈,可也曾许个愿心保禳保禳么?”
妈妈道∶“唉!那一件不做过?求神拜佛,许愿祷告,是不能脱身。不知是什么晦气星进了命,再也退不去!”
尼姑道∶“这多是命中带来的。请把姑娘八字与小尼推一推看。”
妈妈道∶“师父原来又会算命,一向不得知。”
便将女儿年月日时,对他说了。
尼姑做张做智,算了一回,说道∶“姑娘这命,不要在妈妈身伴便好。”
妈妈道∶“老身虽不舍得他离眼前,今要他病好,也说不得。除非过继到别家去,却又性急里没一个去处。”
尼姑道∶“姑娘可曾受聘了么?”
妈妈道∶“不曾。”
尼姑道∶“姑娘命中犯着孤辰,若许了人家时,这病一发了不得。除非这个着落,方合得姑娘贵造,自然寿命延长,身体旺相。是妈妈自然舍不得的,不好启齿。”
妈妈道∶“要保得没事时,随着那里去何妨?”
尼姑道∶“妈妈若割舍得下时,将姑娘送在佛门做个世外之人,消灾增福,此为上着。”
妈妈道∶“师父所言甚好,这是佛天面上功德。我虽是不忍抛撇。譬如多病多痛死了,没奈何走了这一着罢。也是前世有缘,得与师父熟。徜若不弃,便送小女与师父做个徒弟。”
尼姑道∶“姑娘是一点福星,若在小庵,佛面上也增多少光辉,实是万分之幸。是小尼怎做得姑娘的师父?”
妈妈道∶“休凭地说!要师父抬举他一分,老身也放心得下。”
尼姑道∶“妈妈说那里话?姑娘是何等之人,小尼敢怠慢他!小庵虽则贫寒,靠着施主们看顾,身衣口食,不致淡泊,妈妈不必挂心。”
妈妈道∶“凭地待选个日子,送到庵便了。”
妈妈一头看历日,一头不觉簌簌的掉泪。
尼姑又劝慰了一番。
妈妈拣定日子,留尼姑在家,住了两日,雇船叫女儿随了尼姑出家。
母子两个抱头大哭一番女儿拜别了母亲,同尼姑来到庵里,与众尼相见了,拜了师父,择日与他剃发,取法名叫做静观。
自此杨家女儿便在翠浮庵做了尼姑,这多是杨妈妈没主意,有诗为证∶弱质虽然为病磨,无常何必便来拖?
等闲送上空门路,却便他年自择窝。
你道尼姑为甚拨缀杨妈妈叫女儿出家?原来他日常要做些不公不法的事,全要那几个后生标致徒弟做个牵头,引得人动。
他见杨家女儿十分颜色,又且妈妈要保扶他长成,有甚事不依了他?所以他将机就计,以推命做个入话,唆他把女儿送入空门,收他做了徒弟。
那时杨家女儿十二岁上,情窦未开,却也不以为意。
若是再大几年的,也抵死不从了。
自做了尼姑之后,侍常或同了师父,或自己一身到家来看母亲,一年也往来几次。
妈妈本是爱惜女儿的,在身边时节,身子略略有些不爽利,一分便认做十分,所以动不动,忧愁思虑。
离了身畔,便有些小病,却不在眼前,倒省了许多烦恼。
又且常见女儿到家,身子健旺。
女儿怕娘记挂,口里说旧病一些不发。
为此,那妈妈一发信道该是出家的人,也倒不十分悬念了。
话分两头。却说湖州黄沙巷里有一个秀才,复姓闻人,罩名一个嘉字,祖籍绍兴。
因公公在乌程处馆,超籍过来的。
面似潘安,才同子建,年十七岁。
堂上有四十岁的母亲,家贫床有妻室。
为他少年英俊,又且气质闲雅,风流潇洒,十分在行,朋友之中没一个不爱他敬他的,所以时常有人助他。
至于邀游宴饮,一发罢他不得。
凡是朋友们相聚,多以闻人生不在为歉。
一日,正是正月中旬天气,梅花盛发。
一个后生朋友,唤了一游船,拉了闻人生往杭州耍子,就便往西溪看悔花。
闻人生禀过了母亲同去,一日夜到了杭州。
那朋友道∶“我们且先往西溪,看了梅花,明日进去。”
便叫船家把船撑往西溪,不上个把时辰,到了。
舶船在岸,闻人生与那朋友,步行上岸,叫仆从们挑了酒盒,相挈而行。
约有半里多路,见一个松林,多是合抱不交的树,林中隐隐一座庵观,周围一带粉樯包里,向阳两扇八字樯门,门前一道溪水,甚是僻静。
两人走到庵门前闲看,那庵门掩着,里面却象有人窥视。
那朋友道∶“好个清幽庵院!我们扣门进去讨杯茶吃了去,如何?”
闻人生道∶“还是趁早去看梅花要紧,转来进去不迟。”
那朋友道∶“有理,有理。”
拽开脚步便去,顷刻间走到,两人看梅花时,但见∶烂银一片,碎玉千重。
幽馥袭和风,贾午异香还较逊。
素光映丽日,西子韵妆应不如。
绰约干能傲冰霜,参差影偏直风月。
骚人题咏安能尽,韵客杯盘何日休?
两人看了,闲玩了一回,便叫将酒盒来开怀畅饮。
天色看看晚来,酒已将尽,两人吃个半酣,取路回舟中来。
那时天已昏黑,要走路,也不及进庵中观看,急急下船,过了一夜。
次早,松木场上岸不题。
且说那个庵,正是翠浮庵,便是杨家女儿出家之处。
那时静观已是十六岁了,更长得仪容绝世,且是性格幽闲。
日常有些俗客往来,也有注目看她的,也有言三语四撩拨她的。
众尼便嘻笑趋陪,殷勤款送。
她淡淡相看,分毫不放在心上,闲常见众尼每干些勾尝,做不知。
闭门静坐,看些古书,写些诗句,再不轻易出来走动。
也是机缘凑泊,适才闻人生庵前闲看时,恰好静观偶然出来闲步,在门缝里窥看。
见那闻人生逸致翩翩,有出尘之态。
静观注目而视,看得仔细。
见闻人生去远了,恨不得赶上去饱看一回。
无聊无赖的得进房,心下想道∶
“世间有这般美少年,莫非天仙下降?人生一世,但得凭地一个,便把终身许他,岂不是一对好姻缘?奈我已堕入此中,这事休题了。”
叹口氨,噙着眼泪。正是∶
哑子漫尝黄柏味,难将苦口向人言。
看官听说,但凡出家人,必须四大俱空,自己念尽,死心塌地,做个佛门弟子,早夜修持,凡心一点不动,却才算得有功行。
若如今世上,小时凭着父母蛮做,动不动许在空门,那晓得起头易,到底难。
到得大来,得知了这些情欲滋味,就是强制得来,原非他本心所愿。
为此就有那不守分的,污秽了禅堂佛殿,正叫做“作福不如避罪”,奉劝世人再休把自己儿女送上这条路来。
闲话休题,却说闻人生自杭州归来,荏苒间又过了四个多月。
那年正是大比之年,闻人生已从道间取得头名,此时正是六月天气,却不甚热,打点束装上杭。
他有个姑姐在杭州关内黄主事家做孤孀,要去他庄上寻间清凉房舍,静坐几时。
看了出行的日子,已得朋友们资助了些盘缠,安顿了母亲,雇了航船,带了家僮阿四,携了书囊前往。
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