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分类: 玄幻
夜幕低垂，魔王城深夜的街道，即使白天是那样的繁华热闹，现在也都安静下来，仿佛与生活在这座城镇的居民一样，沉沉地睡去。魔王城是结合要塞、城镇与王宫的复合城堡，主要的居民是魔族，一间间的房屋并排在一起，市集与住宅区并没有明显的区隔，是个商业兴盛、生活机能便利的繁荣都市。
现在这座城堡被异族统治着，但是半蜥人从不干涉居民的生活，虽然他们很喜欢打仗，总是从街道上往城外冲，多少有点打扰居民，但是他们认为只有半蜥人才算得上是战士，也不想征调居民充当士兵，魔王城的生活还是跟被那个蠢魔王统治的时候差不多，只要顾着自己能安居乐业就好，也没有称得上烦恼的事情。而就在这个安祥的街道上，一群不速之客，正从不为人知的地方，悄悄地靠近。
咕咚咕咚，埋藏在地底下，水管的流水声在夜晚特别明显，但是如果在这时候有个路人在街上，应该会发现今天的水声有些特别，好像比以往的声音大上许多，难道今天的流水量特别大吗？可惜，在这样的深夜里，所有人都已睡去，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小事，即使巨大的异变，正要在这座都市发生。
城镇中央的广场，一座巨大的喷水池，里头不断有清水涌出，不曾停息的喷泉，象征了都市生生不息的活力，即使到了夜晚，这座喷水池也不会停止运作。喷水池的中央矗立一座石雕像，威武的姿态是建立这座王国的初代魔王，他挺直站立在城镇的中央，雕刻出的锐利眼神俯视街道，仿佛还活在这个世上，继续守护王国子民，可是就在他的下方，突然冒出一对窥视的眼睛，那隐藏在底下的生物，正悄悄观察着魔族的街道。
月光下，喷水池也被映照出冷冽的光芒，窥视的眼睛在一瞬间增加了，十几只，不、几十只的眼睛猛盯着街道，他们不停地窥探，沉默地等待，好像在等待着什么最佳的时机一样。哗地一声，第一只史莱姆跳出来了，圆滚滚的她东张西望，严肃的表情、锐利的双眼，确认了大街上确实一个人也没有。
「噗尼、噗尼。」
第一只史莱姆，也就是其他史莱姆的母亲──噗尼噗尼，开始往前跳跃，其他史莱姆也在她的号令下，开始从喷水池往外跳，跟着母亲的脚步前进。喷水池隐藏的史莱姆，还有不断透过水管补充过来的史莱姆，数百只史莱姆圆球一起在街道上跳跃，浩浩荡荡的前进，像弹簧一样充满弹性的脚步声，在这个街道上交错，演奏出夜袭的前奏曲。
「唔啊！真是麻烦死了，又轮到要守大夜班的。」
「真的，反正都已经大半夜了，那些虫子也不会来袭击了啦！」
两名女半蜥人士兵在街上走着，她们正准备前往城门，快要轮到她们到城楼上守夜的时间，为了预防魔王军在半夜攻城，半蜥人分配士兵在城楼看守，只要发现敌军的踪影，立刻通知驻扎在城楼附近和王宫的军队。这种苦差事，夜晚又那么冷，对于半蜥人这种一半变温动物的身体，实在有些难受，不过抱怨归抱怨，她们还是乖乖朝城门的方向前进。就在这个时候，她们忽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在地上弹跳的声音，而且城门下，在月光的照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闪出反光，好奇心驱使她们向前靠近。
「唔哇哇！好多史莱姆！」
「真的耶！为什么城里会跑进这么多史莱姆？」两名半蜥人大叫出声，立刻就吸引了史莱姆们的目光。
「噗尼噗尼！！」
她们拔腿就想逃跑，可是在噗尼一声令下，五、六只史莱姆发出「噗尼」的呐喊，向前猛跳，三两下就跟上半蜥人的脚步，他们全部扑到半蜥人士兵的身上，史莱姆的身体结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泡泡，将两名半蜥人包覆在里头。进到史莱姆的身体，柔软又充满弹性，挣扎马上就被海绵一样的身体吸收，她们被困在里头，连讲话的声音都传不到外面，噗尼吁了一口气，安心下来。
「噗尼尼！」
带头的噗尼又下令了，两名半蜥人士兵瞪大着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巨变。前方的史莱姆往前跳，将身体靠上站在最前端的噗尼，他们的身体呼地一声结合在一起，圆球的噗尼也变得更加大颗。所有的史莱姆都开始往前进，全部把身体靠上变大的噗尼，结合再结合，让噗尼越来越巨大，甚至连型态也开始改变，不再是原本的那颗水蓝色圆球，变成了一名至少有五、六公尺高的巨型少女！水蓝的身躯，单纯无辜的面容，披着水作的披风，头上还戴着一顶水色王冠，虽然一付无害的模样，但是她一步一步靠近城门，绝对是会为半蜥人带来最大威胁的敌人，可惜被困在史莱姆身体的半蜥人，不管怎样呼喊都不会有人听见。
「噗──尼尼！！」
巨大的水蓝果冻少女站在城门前，古老的城门，是由一根粗重的木条栓住，她将双手顶扶在木条的下缘，全身用力往上扳。那个巨大的木条，就算是半蜥人也要四名才搬得动，即使是巨大的史莱姆王，要挪动这样的门闩还是很吃力，可是不死心的噗尼鼓起脸颊，拼了命将木条往上扳。突然，砰地一声，木条被扳起来了！
「噗尼、噗尼……」
用力过猛的噗尼重心不稳，往后跳了几下，差点摔倒。站稳身子的她轻轻松了口气，不过木条也因此直接掉到地上，碰出巨大的声响。知道搞砸了的噗尼无言地看了看地上的木条，反正自己只要把门打开就对了，想一想又觉得无所谓，史莱姆王的少女将双手搭到城门上，奋力向前一推……
「没有异状、没有异状，那些虫子现在应该都在睡觉了吧。」
「大概吧，结果害我们被折腾得不能好好睡。」在城楼上巡视的两名半蜥人，草草地借着城楼上烧得翻腾的火光，看了看远方的地面，没有任何动静，其中一名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哈呜──其他人都换完班了，跟我们换的家伙怎么那么久还没来，该不会是睡过头吧！」
「有可能喔，真是太可恶了！现在就冲下去把她们叫醒！」
砰嚓！城楼下突然传来惊人的巨响，接着是连城楼地面都会跟着震动的晃荡，这股感觉半蜥人是有印象的，他们急忙从走道冲到墙边，往下一看，城门被打开了！为什么会从里面被打开？难道已经有入侵者了吗？
「可恶！为什么城门会被打开？赶快通知其他人把门关上！」一名半蜥人大吼，可是她身旁的伙伴却一动也不动。
「笨蛋！还在发什么呆啊！？」
「不是……你看……」
半蜥人顺着她伙伴手指的方向看去，地面上突然冒出一条火龙，有充分作战经验的半蜥人当然知道，那不是真的生物，而是长列队伍在夜晚行军举起的火把，朝高处看下去就像火龙一样，当然现在看到这样的火龙，比起看到真正的火龙还要可怕。夜晚的光线不足，只要对方不照明，根本无法确认敌人是否靠近，当然敌人也不可能在黑暗的情况下攻城，所以这点本来是不用担心，但现在城门被打开，敌人在门户洞开的情况下出现，那可是再糟糕也不过的事，只要被他们冲进城里，甚至一路杀到王宫，这场战争就结束了。
「喂！现在更不可以发愣啦！赶快点燃狼烟通知王宫的族长部队，我去通知驻扎部队！」
「噗尼、噗尼！」
「哇啊啊！怎么会有这么多史莱姆啊！」
伴随着大量的噗尼怒吼，一群史莱姆涌上城墙，合作将半蜥人一个个困在巨大泡泡里头。驻扎在城门附近的半蜥人早就听到巨响，可是一冲出来就直接遭遇魔王军的前锋部队，激斗的结果还是因为寡不敌众而被击败。
城门的狼烟，因为史莱姆们的活跃，始终没有点燃。莎琳指挥、妮丝领军的部队，一鼓作气冲进王宫，将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半蜥人全部制伏，连同首脑凯拉也被捕获，一场叛乱在黎明升起的时刻，宣告平息。
魔王城王宫的宫殿，比起莎琳的城堡要大上许多，装饰自然也更加华丽，呈现出统领魔界之王应有的气派。洛齐坐在王位上，优雅地翘着腿，一手支颐，正所谓人要衣装，原本就是魔界帝王的洛齐，现在坐在主位上，王者的气势立刻释放出来，碧蓝的双瞳熠熠有神，和平常怠惰的模样判若两人。他的身旁，左边站着莎琳，右边站着怀抱噗尼的妮丝，抱着那种圆滚滚像玩偶一样的东西，让妮丝忍不住在噗尼的头上摸摸，噗尼也很享受一样，眯着眼、发出感叹的噗尼声。凯拉身上被捆得结实，被工蚁架着带上宫殿，见到魔王，凯拉被工蚁从身后一推，双手无法移动，只能用膝盖接下踉跄的身躯，噗通一声跪到地上。
「贼首凯拉，是孤的胜利呢。」洛齐沉稳的宣告，凯拉不满地呿了一声，不过她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只有露出的两根小虎牙勉强可以算有攻击性，她叹了口气，还是乖乖闭上眼认输。
「啊啊，虽然很想说『竟然搞夜袭，有种跟我一对一单挑！』的，但是我也知道战争就是这么一回事，我知道了啦！我输了。」
本来凯拉凶狠的砸舌，让洛齐心慌了起来，一直想着她该不会还要抵抗吧，想不到凯拉还挺干脆的认输。不过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该不会要把她处死吧？虽然自己被凯拉赶跑，而且还双方还进行会战，但是说实在的自己并不讨厌这些半蜥人，可是如果不给她制裁，好像有损魔王的威严之类的，重点是莎琳一定会生气吧？洛齐一脸苦恼的模样，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下令才好。
「凯拉，往后你就臣服于魔王的统治吧，本宫可以保证不会加害你们半蜥人一族。」
「蛤？」凯拉和洛齐一起发出疑问，不可置信地看着发话人莎琳。
「喂喂、我可是突袭魔王城的人耶，这样处置不会太随便吗？」
「本宫很中意你们半蜥人的战斗力，总有一天会需要你们的力量，如果你能保证半蜥人将永远臣服于魔王的统治，要在这里赦免你们的罪过也不是不可能。」
「是吗……怎么觉得你这只蚂蚁比旁边的魔王嚣张啊……」
其实洛齐也这么觉得，不过想不到莎琳竟然愿意接纳这些半蜥人，洛齐本身是很高兴，可是好奇心还是忍不住作祟，他小声地偷问：
「莎琳老师、莎琳老师，为什么要赦免这些半蜥人啊？」莎琳叹了口气，早知道这个笨蛋魔王什么都搞不懂，只好稍加说明：
「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你到我这边这么久，魔族的部队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半蜥人占领魔王城这么久，其他魔族还是没有要夺回城堡的意思；我们打着魔王的旗帜反攻，也没有任何魔族来支援，也就是说魔族的情况也发生变化了，我想不久之后又有战争要爆发了吧，所以这些半蜥人的力量是非常珍贵的，一定要让他们帮助我们！」对于魔王的处境不理不睬，其实最准确的判断是其他魔族可能也发生叛乱了，魔族中的拥王派还剩下多少，根本无从判断，所以现在能增加伙伴是最重要的。
「总觉得有点复杂，总之小莎琳觉得是对的就这样吧！」明明是跟自己切身相关的事，洛齐却好像完全弄不懂，直接向莎琳比出拇指，全权交给莎琳处理。莎琳也懒得理那个笨蛋，有些担忧地转头看向妮丝：
「倒是妮丝，你能够接受吗？」妮丝稍微吃了一惊，然后露出理解的笑容，轻声说道：
「请不用在意在下，如果这是通往和平最佳的道路，在下是不会有意见的。」突然，妮丝的动作有些扭捏起来。「而且，虽然不应该这么说，可是也要多亏半蜥人袭击，我才有办法与莎琳还有洛齐大人相遇……」
莎琳笑了笑，以她的看法妮丝真的是非常幸运，能够躲避过虫族无情的命运，在最初的时刻就与洛齐相遇，或许她被半蜥人袭击的事，真的要感谢上天吧。结束了三人的悄悄话，莎琳再次将目光抛向底下的凯拉。
「所以呢？你决定臣服于魔王了吗？如果你愿意的话，在前面等着你的，可是比过去都还要刺激上百倍的战斗喔。」
「真的吗！？」超级单纯又好利用的战斗狂，洛齐等人无言地看着眼睛闪闪发光的凯拉，还有露出邪恶笑容的莎琳，这名蚁后已经完全知道要怎么掌握凯拉的心理。
「好吧，投降就投降吧，反正战败的我根本没有选择权，而且还有值得期待的事情会发生呢，嘿嘿。」
凯拉真的很兴奋的样子，完全无法理解战斗狂的脑袋在想什么，不过一切平安落幕就好，工蚁也依着莎琳的命令，将凯拉扶起来，顺便替她松绑。就在这个时候，洛齐突然想起了什么，双手一拍、开口问底下的凯拉：
「对了，你到底为什么要占领我的城堡啊。」既然已经变同伴了，洛齐自然收起那些装模作样的用语。
「那还用说，当然是为了证明爬虫类是最强的啊！」在场的所有人都蛤了一声，只有凯拉自己还在得意洋洋地说明：「以前有一个时代，爬虫类才是这个世界的霸主呢！」
「真的假的啊！？」洛齐就像把问题抛给莎琳老师一样，用力转头看向身边的蚁后。
「嗯……好像也是有听过类似的传说，不过应该是几亿年前的事了……」
「天啊！爬虫类好厉害啊！」洛齐的双眼闪闪发光，让台下的凯拉更加兴奋。
「对吧、对吧！传说他们每一位都至少有四、五层楼这么高，体型最大的，甚至比这整座王宫还大耶！」
「好厉害、超级厉害耶！！」
「而且啊，他们的力气也很大喔，只要一甩尾，就可以轻易把一栋房子夷为平地！真的是陆地上的霸主耶！」
「唔喔喔喔！！」
台上台下，两个人不知道在兴奋什么，眼睛都像小孩一样闪闪发光，还不停发出赞叹，对爬虫类先祖充满崇拜之心。正常人看到那种巨型的怪物应该会害怕吧，莎琳一直找不到机会对两人插入吐槽，只能继续无言看着他们。
「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先祖们突然就从世界上消失了，好像是因为什么意外就全部灭绝了吧，现在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英姿……」凯拉越说越落寞，洛齐也跟着沮丧起来，对小孩来说，没有比一个那么强大的怪物，突然从世上消失还要不可理喻的事，而这样的真相带给小孩的失望也最大。
「但是，这跟你占领魔王城有什么关系吗？」沮丧过后，洛齐又抬起头来，继续眨眨疑惑的大眼询问。
「当然有关系啊！我们是爬虫类的子孙，当然要证明自己祖先的强大！我本来以为魔王统治魔界，应该就是最强的对手，没想到你根本不堪一击。之后我就想，如果一直待在魔王城，肯定会有更强的对手过来，只要我能够一一把他们击败，就可以证明爬虫类是最强的物种！所以我就待在这里，到处向其他物种证明我们的强大啦。」
事情的经过是听懂了，妮丝也大概明白为什么她和前夫会遭到袭击，可是产生这种想法的逻辑根本无法理解啊！这种行为只会害自己被围剿吧？半蜥人这种战斗民族，脑袋里头大概也都是肌肉吧……
「可是这样没办法证明爬虫类的强大吧？」洛齐歪着头思考一下，也没有多加考虑就说出口：「因为你们不是半蜥人吗？顶多只有一半爬虫类的血统吧。」
「咦唉？」凯拉刚刚还很得意的表情瞬间垮下，好像有什么盲点被突破，她呆呆地望着洛齐。
「这样就算你们真的成为最强的物种，也不能说就是爬虫类强大，说不定是另一半的血统才让你们这么强大的，你这样做根本不能证明什么嘛，哈哈哈。」
「……我，真的一直在干蠢事吗？」洛齐只是想开个玩笑，自己还在笑着，可是凯拉突然低下头来，四周的空气也一瞬间沉重起来。
「是……不至于到蠢事啦，不过也真的挺没意义的……」
「呜哇哇哇──呜呜──」
就在洛齐补完最后一枪，凯拉直接放声大哭，而且看起来是真心感到难过，像个被欺负的小孩一样，哭得唏拉哗啦，一付惨兮兮的模样。洛齐「咦咦」地疑惑叫着，自己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吗？为什么凯拉会突然哭起来？
「啊啊，爸爸把女生弄哭了！」
工蚁们上前安慰凯拉，为她擦拭眼泪，顺便埋怨她们的父亲。洛齐看了看四周，所有人都用不满的眼神瞪着自己，全都在怪罪他为什么要把人家惹哭，甚至连噗尼都在鄙视他。根本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就变成大罪人，洛齐现在只想缩到墙角，后悔自己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真是的，这种小事有什么好哭的。」不愧是莎琳老师，终于发出正义之声了，刚坠落谷底的洛齐又爬了上来，凯拉也抽着鼻子看向莎琳，期待莎琳说出下一句话。「只要找出爬虫类的祖先，然后让他来证明自己的强大不就好了。」
「可是……他们不是都已经灭绝了吗？」凯拉哽咽地说着。
「灭绝了，再生出来不就好了。」莎琳指着洛齐继续说：「你的身上有爬虫类的血统，这家伙跟任何物种都可以繁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