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在地下。
话说窦夫人,听得说,不出三月就死,只吓得一口惊痰,堵住了咽喉,倒在地下,使女丫鬟一见,即忙上前扶住,齐声叫道∶“太太不绝。”前心拍了几把,后心点了几捶,只听得咽喉内呐了一阵,一口惊痰吐出;方才送上这口气来。那个瞎子听着声息不好,即忙倒个口来说道∶“虽然是大运该终,内中可有救星。”有一个丫鬟近前问道∶“有什么救星?你快快说来。”瞎子说∶“将他藏在家中,一百日不见妻女,自然躲过。”窦夫人苏醒过来,眼含痛泪,听得明白,便问∶“你再算算,他当下身在何方?”瞎子说∶“你打一个时辰来,我与你捏算捏算,看看何如?”窦氏抬头一看,白日将落,乃打了一个申时,先生捏着指头,推算推算,说道∶“当下不错,向西四十里路,在一所大宅院,日日有女子陪伴,两个月以内,还可出头者。
过了两月,乃占着酉时的境界,就不见踪影了。”先生说罢,窦夫人命那丫鬟,支了卦钱,先生拿着明杖出门去了。窦夫人方才起身,丫鬟将他扶至房中,一头倒在床上,就千思万想,哭起来了。
窦夫人一头倒在象牙床,扑淋淋眼中落下泪两行
暗暗声丈夫你向何处去,叫妾身日日挂念不还乡
算着你身在西方四十里,算得你每日陪伴俊俏娘
想必是闲花野柳将你恋,不就是谁家女子将你藏
你也曾思一思来想一想,最不该十朝半月在外厢
你若是在外有些好合歹,叫我这少年寡妇怎么当
窦夫人一哭一个肝断肠,众丫鬟走进房来迭茶汤。
话说窦夫人长呼短叹,思想丈夫痛哭流涕,丫鬟端了饭来,夫人也不想吃,遂秉上灯烛,独自寐寝,一夜不曾合眼。第明早起,吩咐家人,多带盘缠向西周围四十里,不论宅里乡绅,庵观寺院,买卖客商,士农工庶,细细的访问。众家闻言,遵命四十里访问,这且不题。
且说公子与妙姑日日吃酒作乐,交欢云雨,这日正在房中,与妙姑揽抱一处,老道姑进了禅房,说道∶“徒儿,今日苏州城中,双竹巷中,张学富张公子家人,来此庵中,问他主人的下落,我说此庵中就俺师徒三人,并无男子,无人见你主人,那家不信,要亲自进来看肴。徒儿可肯叫他进来么?”你说妙姑闻听此言,如同是∶腹内灌上一盆水,怀中揣上三冬冰。
亲热的一个身子,一霎时,打在那凉水里一样一般,坐在床上,就如痴迷了的一样,他一声也不言语。老道姑不知内中的情由,便叫道∶“徒儿,是不愿叫他进来寻找?”公子一旁见妙姑那个面貌,红变为白,白变为黄,一霎时∶
如同莲花玉茎断,好似牡丹色退鲜。
公子一见,心如刀割,叫道∶“姐姐放心,他就进来寻找,你我俱是女子,他能找出男子来了不成!”叫道∶“师父,你去对那家人说罢,里边还有我的两个徒儿,并无男子。你若不信,亲自里边看验。他来就来,不来就罢!”老道姑闻言,出门去了。妙姑一把抓住公子叫道∶“亲郎呀亲郎,你可是恋我在此,你可是舍我而去。”公子说∶“仙姑放心,小生在此与仙姑作伴,如入郎苑月屈一般,恋爱仙姑,如同仙姑恋爱小生,是一样的。若说离开,那心真如刀割肌肉的一样。”正说话间,进来两个家人,毕竟不知认得张公子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贪奸淫劳身殒命
诗曰∶
昼夜欢舞不弹劳,两下热肠更难抛
快刀难割连理肉,恩情美意何日消。
四句闲言莫论。且说妙姑,听公子之言,心中放宽了一步,叫道∶“郎君,来人若是认出你来,回家报于姐姐知道,咱二人姻缘可就不得长久了。”公子说∶“小生这样打扮,他何能认出。”二人正然说话,进来了两个家人,东瞧西看,只见床上坐着两个女姑,又上下的观看,妙姑恐的一声,喝曰∶“何处的家人,焉敢无故至此?”有一名家人说∶“我乃是城中双竹巷张府的家人,特奉窦氏太太之命前来寻找主人下落。”妙姑说道∶“此庵原是女姑所居之地,你主人来此何为?”说得二命家人,无言回答,逐出门去了。妙姑方才放心,一把拉住公子,叫道∶“郎君,方才几乎将我吓杀也。”
妙 女又把公子拉一把,尊了声好心郎君多娇才
你本是一颗明珠无价宝,但恐怕无福消受两分开
闻听得贵家人来相访问,吓得我魂灵飞上望乡台
你若是还家今日将我舍,小奴家大约就是一死了
从今后你我不得再相见,如同是捧打鸳鸯两分开
妙 女说了一套热情话,张公子尊声仙姑放心怀。
妙姑言罢,公子说∶“仙姑放心,小生与仙姑情投意合,就死于此地,也不与你相离。”妙姑说∶“多谢郎君美意。”二人相偎相抱,又做美事。两人一种之情,似漆投胶,不论日夜交舞不歇。
日月似箭,光阴如梭,不觉得就是三月有馀,张公子面颜青惨,骨瘦如柴,身体怯弱,妙姑见此光景,日夜忧愁,尊道∶“郎君,你我贪欲爱色,做得郎君身体这等不堪,我心甚是挂虑。自今以后,将这交媾的事儿,暂且推推,我与郎君抱养几日,身体康健,再做美事。”公子亦自觉身体不堪,遂用口应承。妙姑自今日不近身,夜不解带,专心与公子抱养身体。那知公子贪色太甚,白日解闷,非是下奕,即是饮酒,略可戒止。若到晚上卧下,则阳物硬举,耿耿不寐,身体难受。妙姑坚心典他戒床,又不肯犯,时久无奈,遂用摘花手与他探取,妙姑亦不犯恶,公子又如背边饿鸟、乳下娇儿,叫的妙姑心中难受,遂解下中衣,将那话拿入牝中,与他盛着。也是不依,公子身体自已败坏,不觉真正是∶
好似小孩恋乳母,如同亲娘哄娇儿。
好歹的哄着公子睡下,便合那做贱的一样,慢慢的将那话离了牝户。公子若是睡醒,还是难受,妙姑则苦口解劝。公子仍是千般哀鸣,百般央计,妙姑无奈,还是将那话盛起来。明公,贪色的若是如此,那有不死之理。
好一个风流道姑陈妙 ,如此的保养公子也是贤
虽则是少年心淫情偏大,想人生风月之事谁不贪
可惜的淫荡无度失主意,到此时思前容易退后难
为情郎拿定主意淫心戒,专心要保养公子身体安
那如道公子得了伤肾病,每夜里金枪不倒病来缠
妙 女虽然诚心要保养,那知道病入膏盲实难痊。
但说妙姑,与公子保养身体,夜夜如此,又住了几日,公子病体越重,卧床不起,身不能动,汤水不下,面如黄菜,瘦如马架。妙姑见这个光景,大惊失色,不由得抱头大哭,叫道∶“郎君呀郎君!我可害了你了。”
妙 女怀抱公子哭痛肠,叫了声好心好意美貌郎
我与你初次见面迎春会,咱二人两意相投成了双
在庵中你亲我爱两相恋,但恐怕恩爱夫妻不久长
因此在庵中将你扮成女,实指望天长地久乐无央
想当初家中也曾将你找,目今我是悔得心中悲苦
最不该将你隐匿把身藏,郎君那郎君那谁知你病
你今曰若是有些好合歹,叫小奴难在阳世度光阴
妙 女抱着公子声不住,张公子喘喘吁吁把口张。
话说妙姑,抱着公子,哭诉了一回,公子喘喘吁吁的,说道∶“小娘自今以后,不用恋我了,万望你自己保养身体,小生命尽,也是自己愿作风流之鬼,岂肯怨小娘子之过。”妙姑闻言,心如刀割,哭声不止,叫道∶“郎君,小奴与你交接,身边有妊,也不知是男是女,郎君与他取下一个乳名,早晚好叫,也是你阳世来了一场,长大成人,他好思念。”公子闻言,将头点了几点,说∶“好!若生一女,就留于庵中,与小娘子作伴;若是一男,你若有夫妻之情,将他送进苏州城中,双竹巷内,窦氏夫人膝下抱养,也是俺学富在世一回,立下一条根基。”言罢,低头不语。妙姑将他揽怀中,一行落泪,一行说道∶“郎君,郎君,妾身无不从命。”一行说着,但见公子咽喉中,响了一阵,口中吐了鲜血,将牙一咬,又将脖颈一垂,将腿一伸,呜呼哀哉,绝气而亡。
三月以前会上游,得遇妙姑卖风流;
贪香恋美身不舍,巧作鸳鸯扮女流。
男贪女爱风月美,千方百计乐不休;
百日郎成风流鬼,悔却当初不早收。
不知妙禅如何张放?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守孀寡遗腹生男
诗曰∶
此情此意何日休,一人死了两人愁;
几世还见才郎面,彩袖相携歌白头。
闲言少叙。且说妙姑,见公子己死,痛哭流涕,那一些悲切的光景,真今人难言也。
妙姑女放声大哭痛伤怀,扑杖杖珠泪点点湿香腮
哭了声短命郎君哪里去,起几时摇摇摆摆自那来
再休想罗帏帐中共欢笑,再休想起居动作楚阳台
急回家顿足捶胸自己怨,好把那千般恩爱拥满怀
妙禅那妙禅,这都是你来。
你将他留恋在此最不该,这不是变人送了人的命
把一个好意突然变祸胎,忽想起情投意合那些事
又急得手挝两耳又挠腮,这是我命小福浅难消受
把一个美貌才郎一命灾,哭了声苦命郎君死的苦
好可怜有处死来无处埋,妙 女数黄道白哭不止
徒儿你是哭得什么的事,老道姑来至房中问明白。
话说妙禅啼声不止,忽听得他师父问道∶“这半夜三更的,徒儿因何这等啼哭不止?”妙姑说道∶“师父不知,我妹妹绝了气了。”
老道姑说∶“他已死了,不过来此三两个月,他也未与咱出什么力,哭他怎的,待我将他拉出,埋在桃花园里去罢!”妙姑说∶“师父说话差矣!我与他姐妹一场,岂肯忘的,不如将他埋在供台以下,徒儿早晚烧香奠茶,祭奠祭奠他,也不忘得是姊妹之情一场。”老道姑说∶“徒儿,你到是个有情的人,若我死了,你也把我合他埋在一处,早晚也稍待我进点香气何如?”妙姑说∶“不用说了,你缓存柁檄来与他,除个窝子我好抱出他去。”老道姑闻言,取了柁檄来,将供台下除了一个窝子。妙姑将公子的头改了换成男装,又拿过一疋绫子将体裹了个结贵,自己抱将出来,埋于那供桌以下。师徒二人用土埋了,天尚未明,妙姑回至禅房,看了看冷冷清清,不由得又哭起来了。
妙 女进得房来冷清清,不由得痛哭流涕放悲声
哭了声短命郎君哪里去,自今后叫偏 房典人应
再休想有说有笑同欢乐,再休想吟诗答对饮刘伶
思想起桃园相会那一日,只急得耳目朦花手拍胸
想这样才貌郎君无福受,不如道那世作恶无阴功
这一等浅命贱人不如死,枉在阳世这苦把衣裳蒙
到不如白绫套儿寻自尽,与我那郎君一路归阴城。
又一转念,说∶“且住,今我怀胎二月馀,还不知是男是女,我若死了,岂不绝了张门的后代,到底是命不可废,还得苦熬日月。若生下一男半女,也是张门的一点骨血,也不忘得与我那郎君交接一回呵!”
妙 女想到这里要寻死,到底是苦熬日月留残生
徜若是生下一男合半女,也是那相公死后有根痕
妙 女心中拿定大主意,因此才坦诚忍耐度日生。
话说妙姑,拿定主意,说不了得过些冷冷清清的日月,难消难受的光阴,不几月就是十月满足,忽然觉着腹中疼痛,就知道了分娩的日期,正是∶
九天仙女下界来,身披罗衣倒撮鞋;
城隍土地来接送,送生娘娘送儿来。
妙姑疼痛两三阵,九结八结都解开;
鲜血淋漓阴门外,内中生下娃子来。
小孩落草,妙姑昏了一阵,胎衣自下,妙姑听得娃子声音,于是抬头一看,见是一男,即忙抱起,自己剪断脐带,又喜又悲,好一个凄惨人也。
妙 女一见是小男儿子,不由得抱将起来好凄惨
你本是有娘无爹孤苦子,你还不曾下落就得孤单
就将你父亲追进鬼门关,你来这桃花庵中把生降
怕得是为娘难留在此间,你应该生来是女不是男
想当初你父也曾嘱咐我,我岂肯忘了情义负前言
咱母子见面就有离别意,好叫我把肝至肠左右难。
妙姑抱起思想了一回,婴儿在庵中实难存身,又想起相公嘱咐的言语,遂说道∶“也罢!我不如叫师父寻一个人来将他抱去,送到双竹巷窦氏姐姐那处,扶养他长成人,也张门的一条根基。俺母子也好见面。”妙姑想到这里,便将师父叫了几声,老道姑闻言,即忙近前,惊而问曰∶“徒儿,你是抱的谁家的孩子?”妙姑说道∶“师父莫要高声,你今快去叫一个心服人来,将他抱出庵去罢!”老道姑出得门来,心中想道∶“这近就地有寡妇叫王三思,常来庵中烧香念佛,我不免去叫他罢!”一时间就将三王思叫至,说道∶“我徒儿在禅房候你,有事与你说话。”王三思闻言,进了禅房,但见妙姑怀中抱着一个婴儿,高声叫道∶“好!我那小陈师父,你这可作下祸来了。”
三思进门来,出言巧声怪;叫声陈师父,神事人难猜。
你们当姑子,小孩哪里来;庵主若知道,您师怎安排。
王三思进门打点一些话,一旁里好叫妙姑不自在
众明公要知以后加何事,且再看下一回里说明白。
第十七回王婆子鬻卖婴孩
诗曰∶
叹起少女美才郎,遭颠倒不得长在;
结成夜夜灯花债,捞不着扶云握雨长长爱。
至诚忍耐,十月满足生婴孩;
又把心怀,不得不母子分手两离开。
这一曲落花生,单说王三思,背后卖儿的故事。且说妙姑言罢,即忙拿出一个银子,递与王三思,言道∶“与你这十两银子,将这孩儿托你送于苏州城中双竹巷,张宅窦氏太太膝下,扶养成人。”王婆说∶“陈师父,这婴儿可是自何而来,对我说说,我好得其明自。”
妙姑知道这事难以隐瞒,不起来讲,妙姑说∶“太太若赦小贱人无罪,才能从实说来。”王婆上前一把拉住,说道∶“赦你无罪就是了。”妙姑拜了两拜,说道∶“太太,是你听了。”
妙姑女开口又把太太称,一旁里珠泪滚滚把话明
虎丘山今年初开迎春会,我与我师父同行到会中
遇见了温柔典雅一公子,他与我眉来眼去动了情
那公子随我来此把香降,俺二人暗结姻缘系赤绳
那相公在此玩耍三个月,不明究里我便珠胎暗结。
夫人问道∶“在此三月,此后他向哪里去了?”妙姑闻言,甫杖杖珠泪不止,就如那断线的珍味一般,叫道∶“太太!”
那公子生得大病丧残生,妙 女一句话儿方出口
只听得呀呀了一声扑通,王夫人翻倒身在地流平。
话说妙姑,说是公子死了,王夫人闻言,跌倒就地,妙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