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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庵
古典情色 第 8 / 8 页
一朝回。
苏公子是日回府,窦夫人留下王婆,到了明晨,窦夫人坐了轿,将这件蓝衫,暗带了自己的身中,却又带着王婆,往桃花庵中而来。
窦夫人降香要进桃花巷,一心里访问丈夫结发男
实只望十年夫妻今朝见,又那如夫主早已泄黄泉
这夫人坐在轿中暗思想,这件事内中情由实不明
多者是女姑生得风流样,将夫主暗暗引在桃花庵
你二人颠鸾倒凤两合意,因此才食恋恩爱不回还
又转念说此事令人可疑,你就是情投意合恩爱好
想此处相隔苏州城不远,为怎么无音无信十五年
这其中情由今人实难辨,必得是亲自细细问根源
正是这夫人轿中胡思想,众家人报道来至桃花庵。
窦夫人正然思想,来至山门以外,下了轿子,使人进庵通报,此时老道姑也下世去了,独有妙姑一人。妙姑听说是双竹巷窦氏太太前来降香,慌忙出来,接至客舍,窦夫人一见妙姑,真乃是一等上好人才,心中暗想∶“这事,就十有八九。”用目看毕,便要进庙拜佛,妙姑引着参拜佛象,焚香化纸,拜礼一毕,回至客舍,妙姑自承素菜茶食,就坐,坐下便问道∶“大太,小僧有失迎接,万望恕罪。”窦太太说道∶“好说好说,仙姑妙龄,今年几许?”妙姑答曰∶“三十二岁,请问太太年庚几何?”夫人答曰∶“三十三岁了。”妙姑以言挑曰∶“膝下几位令郎?”夫人说道∶“仙姑不知,妾身自从出嫁,丈夫出门,至今一十五年,并无音信,膝下儿女皆无。”妙姑闻言,心中作一小惊,暗自想道∶“当初曾命王三思将小儿送去,因何说是无有,想必我儿大命不长,亡故去了,也是有的。”眼中轻轻落下了一点珠泪。
窦夫人见他心中凄惨,便问道∶“仙姑因何听妾身之言,面带不悦?”妙姑答曰∶“我见太太三十馀岁,孤身守寡,与我这出家人一样,深为可叹。”夫人闻言,说道∶“仙姑与我情同此心心同此礼,我有心与你拜为姐妹,不知仙姑意下何如?”妙姑言道∶“但恐太太有贵贱之忌。”夫人说道∶“仙姑说得那话,既然有意二人请拜。”
言罢,离坐叩拜,遂与夫人平拜了四礼,复入坐位,各叙年庚。窦夫人年长一岁,为亲姐姐,小僧为妹。又叙了几句闲情窦夫人说道∶“妹妹,愚姐今日来此,还有一事不明,还望妹妹指教。”妙姑言道∶“姐姐有何事情,何不明言?”夫人闻言,将带的蓝衫拿出,说道∶“就是这件衣服,不明。”妙姑闻言,伸手接过来一看,忽然仰面回头,暗地里流泪来。
一见蓝衫珠泪倾,想起当年张相公;
凤舞鸾交恩情重,至今算来十五冬。
房生下娇身子,王婆包裹出门庭;
至今忽然见一面,难免心中不泪零。
妙姑时下泪难止,夫人就要问实情;
明公不知后来事,下一回程说分明。
第廿一回三个月先父去世
诗曰∶
千言万语嘱王婆,你把言语须记着,暗抱小儿送过,千万莫说。谁如情由今日破,怀念丈夫思想多,能不令人泪如梭。
话说妙姑一见此衫,暗暗流泪,窦夫人问道∶“这衣服你还认得否?”妙姑暗将泪眼止住,说道∶“姐姐,说话差矣!你妹妹身入玄门,身还又无男子,认得什么?”夫人说道∶“这蓝衫本是你人之物,前日曾对王婆说道∶‘你不多言,你将这个小孩抱去,送到苏州府双竹巷内窦氏太太那里,叫他好好扶养。他若问时,你可千万的莫说是这庵中抱去的。’那王婆得了银子说道∶‘陈师父,你的事情,我是无不尽心,你就与我抱去罢!’”妙姑说道∶“且慢,待我将他包裹包裹。”遂在箱中,将公子的那件蓝衫拿出包在身上。王婆上前去接,妙姑心如刀割,眼含痛泪,叫道∶“王婆子,我今日小儿之事要嘱咐于你呵!”
妙姑女怀抱娇儿哭痛伤,但见他嘱咐初生小儿郎
双竹巷张才本是你的父,桃花庵妙姑本是你的娘
皆因为庵中不能将你养,因此才使人送你还家乡
他有心对着窦氏说实话,又恐怕窦氏变脸要才郎
有心的不将你送别处去,你的父当日嘱咐不能忘
你本是世袭进士传家子,我的儿成人长大富贵长
泪珠儿点点落了前胸膛,启朱唇樱桃含定小儿手
不由得心中生下一妙计,幼小儿指头咬去不大长。
话说妙姑不忍离别小儿,怀抱在手,哭了一回,此是前事,这且莫题。再说窦夫人一闻此言,一口惊痰,吐于地下,长叹了一声,说道∶“苍天呀!苍天!我盼了你这一十五年,不想你已经死了。”王婆说∶“太太,相公已经下世去了,哭也是无益了。”二人遂将太太扶起来,太太说道∶“已属仙游去了。这蓝衫因何送于王婆?”妙姑说道∶“太太,这件蓝衫,岂肯轻以与人,只因内中有个缘故。”太太说道∶“你说来我听。”妙姑说∶“太太在上,小妾却一一道来。”
只因为腹中怀胎三个月,我曾对相公从实说原因
他说道日后若是生一子,务必要送到我家窦夫人
到了那十月满足分身后,果然是天差神灵送麟来
你若是成人长大作的主,后可来桃花庵内认亲娘
妙姑女怀抱娇身难抛拾,小师父因此去把王婆叫
我将他嘱咐言语记在心,将此儿务必送到双竹巷
好送于太太恩养长成人,特送了王婆纹银十两正
才将蓝衫与他了包在身,至如今算来一十五载了
好叫我时时刻刻挂在心,今日里得与太太见一面
问一问亲生娇儿果安身,妙姑女哭哭啼啼诉一遍
窦夫人眼含痛泪问原因。
话说妙姑哭诉一遍,窦夫人闻言,眼含痛泪叫道∶“妹妹,你到有这样好心,可惜那孩子,我如今捞不着了啊!妹妹!”妙姑闻言,惊而问道∶“那孩子向那处去了?”夫人哭道∶“这孩子是王婆卖于苏家了。”妙姑闻言,又痛又恨,手指王婆骂曰∶“老贱才,我因何故与你十两银子,你反将这个小孩儿卖于他人,你好不恼死人也,是你说,是你道。”
妙姑一时怒气生,大骂王婆不是人;
千言万语嘱咐你,临行赏你十两银。
命你送到双竹巷,大太膝下去安身;
我与相公情意重,不断张家后代根。
因何不听我的话,反将我儿卖苏门;
负命贪财无天理,老而不死怎算人。
王婆闻言,连忙下跪,口尊师父息怒∶“这原不是老身愿意卖于苏门,当时老身抱去,进了西门,正遇苏大老爷拜庙回家,他将老身叫至轿前,追问小儿来历,老身原不肯实说,遂谎道是邻舍之子,家贫不能抚养,命我抱出寻个主顾,谁想那老满口应承,赏我十两银子,老身反说不过,遂将小儿抱去,老身将蓝衫留下,方才送于太太啊。”师父妙姑,一闻此言,哭了叫苍天,好不哭死人也。
妙姑女闻听此言痛伤怀,骂一声人面禽心老贱才
我也曾千言万语嘱你托,将我儿卖于他人最不该
他本是世袭皇上进士第,你胡为抱去卖到他人家
现如今张门后代那有根,妙姑女思想小儿泪不止
窦夫人叫声妹妹自安排,昨一日门前曾把娇儿见
我拿着当了夫主还家来,因此才将他让在客舍内
就遇着王婆卖衣说分明,那孩儿半信半疑还家去
好叫我前思后想挂心怀,因此来巷中降香将他问
内中情由今日我得明白,张才夫虽然身死十五载
你与我同去要见小婴孩。
第廿二回二贤妻苏家索子
诗曰∶
可惜庭中树,灵根异地埋;
只因来时晚,移向别处栽。
话说窦夫人,叫道∶“妹妹,事已至此,不用说了,你我算是一夫二妻,自此同我回府,向苏门要儿,乃为正理。王婆,你可对证得起?”王婆说∶“太太,那个自然,我就活到百岁,还做个对证。”
夫人说∶“既然如此,咱就一同回家。”妙姑说∶“等我拜了神象。”姐妹二人一同参拜神灵,一伙一同上轿,带领王婆,同回了双竹巷。是日天晚,窦夫人与妙姑共一床,说不尽夫主当日的恩情,念不尽今日儿子面貌。闲谈一夜,不曾合眼。明日起来,梳洗已毕,先吩咐家人,往苏府探问,若苏大人在府,咱好登门要儿。家人去了,二人一同用饭,方才用完,家人回报,苏老爷今日带领苏州府各县的举子,向南京送考,今日起身,方才上轿而去。
明公,窦夫人与妙姑,要见苏公子,如同一颗明珠,恨不能将他一时拿过来,不料今日又不凑巧,正是∶
一片热肠如火烧,几点冷水倾下来。
窦夫人叫道∶“妹妹,苏大人今日这场,内中必有咱的儿子,也料他自这大街所过,你我登楼一望何如?”妙姑此时思儿之心,恨不得一时见面,遵从夫人登楼一望。但见大街之中,有许多的轿子车马。苏大老爷坐轿在前,众举子骑马在后,又有同城的官员送行,好一个光景也。
二夫人楼窗之下看分明,但只见多少轿马闹哄哄
苏大人坐轿头行也不看,单看那举子之中认分明
夫人说一十五年你不见,大约你难以认识此儿形
纵然是对面相逢认不清,妙姑那秋波一转看得明。
有一位少年,骑马在前,面貌举动,与当日的张公子无异,遂说道∶“姐姐,待我猜猜何如?”夫人说道∶“你猜那一个是?”妙姑手指道∶“这头一个,就该不差。”
头一个面貌品格如面善,如咱的短命丈夫一样同
行的时马摆钤声跑过去,楼窗上姐妹二人好伤情
恨不得两手拿来托掌上,也是张家里不绝后代根
此一去不如何日才回转,二夫人盼望一日如三冬
且不言贤德思念娇生子,再把那苏门公子明一明。
按下二人盼望不题。且说公子进了南京,上京科举,入了会试场,又会上进士,连日又殿试二场,已毕。圣上的皇榜悬挂午门,苏宝玉中了头名状元,正官簪花披红,赴了琼林宴,往相府拜客,承相程际,招了女婿,御阶封官。拜官已毕,见驾谢恩,圣上赐他金鞍玉佩,还家祭扫先祖,苏大人上下打点明白,使人即往苏州府报喜。是日同状元儿子,一同回家,苏夫人心中,好不欢喜极也。
苏大人一同儿子新状元,一路上闹闹哄哄把家还
报喜人早已报到苏州府,满城中大小官员接状元
窦夫人忽然听了这个信,一伸手抓住妙姑喜又欢
咱的儿今日得把状元中,是怎么无人报喜到家园
这本是灵根移于他人地,一见这斗大樱桃空眼馋
到明晨苏府之内去道喜,问一门灵根异种谁家男
且不言窦氏夫人拿主意,急回来且说大人归家庭。
话说窦夫人听得公子中了状元,又喜又悲,这且不讲。再说苏大人带领儿子进了苏州地界,但见各县里的大小官员俱来迎接,进了苏州城中,入了府衙,太太接着进了内宅,天地中排下香案,先拜谢天地,状元又于母亲叩头。太太一见,甚是喜软,大人又将相府程老大人招赘的话,说了一遍,太太喜出望外,却问何日前去娶亲。苏大人说道∶“归家祭扫一毕,亲自至相府入赘。”言罢,排下筵宴,合府大小人等,俱来叩喜头,苏大人一一重赏。
到了明晨,同城中的官员乡绅,俱来叩喜。大厅之上,排下宴席,挂灯结彩,苏大人让坐、陪客,命状元一一拜见。苏大人正然陪坐,有一名家人来报,张府中窦氏太太,前来叩喜。我想张宅也是世袭进士。苏大人也惊,怎肯慢待,遂吩咐家人报于太太得知,叫他接出府门,后堂赐宴款待。家人回报太太,将窦夫人接进了后堂,叩拜一毕,分宾主的坐下。
不知窦夫人怎生开口?再听下回分解。
第廿三回苏状元归宗认母
诗曰∶
折三秋桂,心疑犹难通;
托根虽得所,未肯即随风。
这四句诗,单说苏状元改门归宗的故事。话说苏太太让了窦氏太太坐下,茶罢,又酒,窦夫人问道∶“太太年庚几何,送身体这么康健。”老太太答曰∶“今午七十三岁了。”窦夫人又挑曰∶“府中几位太太。”老太太此时说话,乃不留意,遂答曰∶“自幼就是一夫一妻。”窦夫人说∶“好,现下公子几位?”老大太答道∶“就是这一个儿子,无命得多的。”二人正然说话,状元回后堂,来与窦氏夫人叩头。夫人立起身来,看着公子拜罢,便说道∶“我儿,此处并无他人,坐下,我还有话问你。”公子闻言,近前作揖,尊道∶“二位母亲尊坐。”老太太见他儿子这等称呼,便问道∶“我儿因何这等称呼?”夫人未及答言,公子说∶“母亲不知,这原是孩子认过的母子。”窦夫人闻言,叫道∶“我儿,我今穷了,他为亲母了,你还是做什么呀?”公子说∶“小儿实不知情。”老太太在旁答道∶“你这夫人好无来由,我的亲生儿子,谁说你是他本生母?”窦夫人说道∶“你且莫要强辩,我且问你,你今多少年纪,他是何年何日的所生,你今日一一说来。”老太太呀了几呀,甚难应对,遂说道∶“你说是你的亲生儿子,你还有什么的为凭?”窦夫人说道∶“这个自然。”
窦夫人心急欲要小娇生,酒席上朱颜忽变怒气生
他本是有爹有娘张门子,你今日欲带强霸万不能
你本是倚官压劳强相买,想当日 了为娘不如情
现如今水落石出事情见,你还要 心昧己将人蒙
我跟前现有王婆作见证,还有他生身母亲作凭证
窦夫人酒筵之前大发话,前厅内惊动知府老苏公。
话说窦夫人在后堂与老太太吵嚷,苏大人在前应陪客,听得后堂吵闹,连忙起身告别,来至后堂。见一夫人与他妻子吵闹,口口声声说是他的亲儿,急忙近前,打躬尊道∶“夫人息怒,请坐,下官有话相问。”窦夫人见他以礼相劝,遂说道∶“大人请坐。”两人告坐坐下,苏老爷说道∶“夫人今日来与下官道喜,为因下官官礼不周,望乞恕罪。”夫人答曰∶“今来取扰。”苏老爷说∶“好说好说,下官一进内堂,听得夫人口中说是我的亲儿,但不知谁是你的亲儿?”夫人说∶“就是这新科状元是我的亲儿。”苏大人闻言说道∶“夫人说的差了。”
苏大人未曾开口自沉吟,但见他开口又把夫人称
俺二老一生无有第二个,这一子就是苏门后代根
至今日金榜题名有身价,无故的你来我府将儿寻
你那儿何年何月何处去,咱两家并无来往无姻亲
你这是想儿想的花了眼,你这是想儿想的迷了心
苏老爷说长道短一番话,酒席上气坏一个窦夫人。
话说苏老爷言罢,窦夫人说道∶“大人你说状元是你的儿子,我且问你是何人所生?”老爷答曰∶“是我的夫人所生。”窦夫人问道∶“你的夫人当今多少年纪?”老爷答曰∶“七十三岁。”窦夫人又问∶“状元多少岁数?”老爷答曰∶“一十五岁。”夫人说道∶“你夫人七十三岁,状元一十五岁,这七十三岁去过一十五岁,你的夫人五十八岁,送能生男养女不成,未闻天地间还有这等奇事!”明公这几句话,说得那苏老爷,也是无言对答,遂说道∶“你这位夫人,俺的孩子,俺有来历,你说是你的自儿子,你还有什么凭证不成?”窦夫人说∶“自然,我有凭证。”遂吩咐随身的使女,吩咐出去将你陈氏太太与王婆子俱皆叫来,使女不敢怠慢,出了府衙,吩咐家人。
家人去不多时,将妙姑与王婆叫至后堂,夫人叫道∶“王婆,你今说那新状元到底是谁家的孩子,你可从实说来。”王婆闻言,双膝跪下,尊道∶“老爷,老身与大老爷叩头。”苏大人一见王婆吃了一惊,说道∶“王婆,你还未死么?”王婆答道∶“此事不明白,我还死不了。”苏老爷说道∶“王婆,听说你在家难以度日,孤身一人,自今日将你留在我府,坐吃请穿,实要你今日说话,长个心眼,这状元爷到怎是谁家的儿子?”窦夫人叫道∶“王婆,自用你实说,这状元爷到底是谁家的儿子?”王婆说道∶“太太与大老爷,你们不用争,也不是你的,也不是他的,原是俺这位陈师父的。”苏大人闻言,大怒说∶“ !好王婆,我的儿子因何又成了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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