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光阴迅速,忽又是八月初三,非云泪流满面,泣向兰英道∶“如今一死,再迟不得了,只是我死之后,汝若奉侍二娘,晨昏定省,须要与我一般,则我虽死亦暝目于泉下矣!若那魏郎试后回来,我前日叮咛的说话,切须牢记在心,为我一一致意。”兰英只管点头,哀咽不能成语,遂抱头相向而哭。忽值二娘趋步至房,连声唤道∶“我儿,且不要哭坏了身子,那魏郎已到南京,特着便人寄得一封书信在此。”非云忙以罗袖,拭干双眼,取书拆开,从头至尾,念了一遍,喟然叹息道∶“好个自在的话儿,若使捷后回来,只怕要索我于北印山上了。”便向兰英道∶“若那寄书的,还在外边,你可请他进来,坐在屏外,等我还要细细的问他。”
原来丘慕南刚到一日,就把书信投递。看见兰英出来相请,便即随后走入,非云立在屏后,响响的问道∶“请问尊容贵居,还是本郡,还是金陵,怎得与玉卿相会,重烦寄来。”丘慕南便把自己住居,并玉卿借寓,以至到松江买布,前后缘由,备述一遍。非云叹息道∶“原来与魏郎亦是萍水相逢,暂有宾主之谊,纵把苦情相告,也是枉费唇舌。”
正在俯首沉吟,丘慕南亦启口问道∶“不知宅上与魏相公是何至戚,有何事情,不妨细说。”非云便向兰英道∶“这件事,教我怎好启齿,你可为我婉转代言,设或有甚救搭之处,也是一条生路。”
兰英遂即出告慕南道∶“我家姑娘,当先相公在日,曾与魏宅指腹为姻,只因魏相公二亲早背,所以磋跎下来,未曾行聘。不料前月赴试之后,突出族中,有一卞须有,又把姑娘许了戈家,行聘已过,只在初五就要成亲,我家姑娘不肯变易前盟,只在早晚要寻死路,妾家主母又俱是女流之辈,无计可施,特蒙尊长寄书,辄敢相求商议。”
慕南听毕,受眼睁圆,拍案大怒道∶“天下有此禽兽之辈,他若遇我丘慕南,即碎割其首,不足以泄我之愤。烦乞小娘子致意,姑娘不消忧虑,我有一个妙计在此,预先雇下一船,并唤齐男士数十,等待亲迎那一夜。上了轿时,便蜂拥而出,抬了轿儿,兼把小娘子,一并劫入舟中,连夜开至姑苏,一路进京,就在敝居与魏郎谐了花烛,此计何如?”
非云谢道∶“多承君子仗义相扶,贱妾感恩不朽,只怕一路行去,男女之间,嫌疑不便。”慕南道;“这也虑得极是,只是我丘慕南,一片侠肠,从来见了不平之事,便要拔刀相助。况与玉卿虽则倾盖定交,已是忘形尔汝,既是他的宅眷,又蒙问及,怎敢剖腹被衷,从与不从,一上尊意。”
非云犹迟疑未答,二娘泣道∶“天幸此人至此,想是儿与魏郎姻缘未断,今事已急矣!不必狐疑,还是从了此计为上。”兰英便传命道∶“家主母托妾,多多致谢君子,悉凭裁酌而行。只是临期不要相误,容与魏相公见后,便图厚报。”
慕南应了一声,急忙趋出回至寓中,取银数两,就买了一幅猪羊,又买了十坛好酒,并鱼蟹蔬果之物,乃对房主道∶“小弟虽在客边,那些同乡亲友润别一久,也要屈叙一谈,特借尊厨,代为整理。”原来泄布店中,那些泄匠,都是南京人氏,所以慕南备了酒席,一呼而至,就有四十馀人,酒至半酣,告以劫亲一事,无不磨拳擦掌,欣然应诺。
次日早起,只雇下了一只大货船,那船户叫做顾四,弟兄两个,俱是吴江人氏,因与慕南原是相知的船户,所以特地雇他,议定初五日晚间开船,慕南收拾整备专待临期行事。
到了初五吉日,戈士云家那娶亲杂项,一应完备,一簇人熙熙攘攘,抬一顶簇新花轿,又有数把小轿,内有提香炉的,擎灯笼的,提纱灯的, 彩旗的,戈子虚戴一顶皂巾,穿一件蓝衫,绮了一匹马,扬扬得意,准备亲迎新人,洞房花烛,笙笛鼓乐,闹闹热热,喧喧嚷嚷的,一路吹打,直行到卞家门首。
那卞非云听得鼓乐喧沸,便把二娘抱住放声大哭,二娘一头哭,一头叮嘱,路上小心,若见魏郎,千万寄个信儿回报。兰英也向二娘哭别,直到二更方才上轿。
那丘慕南领着众人,在那路旁等,久便大喊一声道∶“你们是那里迎亲来的。”众人道∶“我们是卞二娘家迎亲来的。”慕南听说卞家,便把戈子虚扯下马来,提起拳头一顿就打,那些众人已抢了花轿远远的抬去了。慕南看见轿去已远,便把戈子虚放起,如飞的一直走到船边,忙唤兰英扶出非云,下了船去。众人把那花轿撇在路旁,各自散去。
那些娶亲的昏天暗地,竟猜不出是何来由,戈子虚打得遍体青肿,爬起身来寻那于敬山,已不知逃往何处,只得一溜炳跑到家里,报知戈士云不题。
只说丘慕南下得船时,顾四已是心照,急急挂帆开去。次日就到了吴江,慕南上岸,买办些食用什物就要下船,劈头正典仇人相遇,那仇人是谁?
原来苏川有一缉捕光棍,叫做尤继章,曾在一月前,领了都院要下吴县的一张捕盗批丈,直到省下,缉获一个巨盗叫做林梅。那林梅有一族弟,名唤士贤,家育钜万。尤继章因为林梅不能缉获,便着在士贤身上,思量起发注一大财。那士贤果然慌了,讲了二百两一个公事,将要交银,却来与丘慕南商议,慕南摇首道∶“这个怎么使得,为者自为,不为者自不为,你出了这二百两,还是小事,只怕以后,便要源源而来,分明犯一个盗字顶在头上,凭你天大家私,都要被他累完了。不若等我翻转脸皮和他议论,看他怎么样要得你的。”
遂把尤继章一顿发挥,继章不能甘服,两个就要争起来,怎当慕南既在本地,又且挥金如土,那些朋友没有一个不来帮助,竟把一班捕役,打得一个不亦乐乎。
尤继章十分痛恨,就把丘慕南告在都院,都院依旧发在吴县审明解报。那尤继章闻得丘慕南不时要到松江贩布,因在吴江 候。
不料那一曰,刚刚相逢狭路,慕南晓得前事报复,便大呼道∶“兰英姐,你若见了魏相公,说我被苏川棍捕尤继章诬害, 解吴县去了。”话说未毕,竟被尤继章一根麻索,缚了下招。顾四看见势头不好,急忙掇转船头,反向小港摇进,非云听得丘慕南被人 去,登时放声号哭,顾四急急摇手道∶“不要哭响,倘或岸上有人听得,反为不美,幸喜我们住居,就在前面,不若今晚,且到我家,与我母亲计议,或到京里,或到松江,等我母亲伏侍前去,大娘子便可以放心了。”非云听说,只得忍泪吞声。
不移时,果然就到。惟有草屋三间,前后并无邻舍,非云心下,转觉惊慌,只见屋中走出一个婆婆来,五尺多长,满头白发,见了非云大惊道∶“好一位观音菩萨,怎么到我这个荒村所在。”
便把非云,扶进草房,非云两泪交流,细将前事告诉一遍,那老妪听了,也不胜叹息,忽见那顾四,急忙忙唤那老妪进去,附着耳朵唧唧哝哝,话了一会,老妪只管摇头,顾四便含怒意,向那老妪面上,啐了一声,便叫兄弟顾五,买酒买肉,整理夜饭。非云只与兰英,合泪相向,就是汤水,也呷不下一口。
将到黄昏时分,顾四顾五,一齐走到船内收拾,老妪悄悄的向非云道∶“二位娘子不如再到前边过夜,不要住在我家罢!”非云看见老妪不留,便呜呜咽咽啼哭起来,老妪连忙摇手,指那外边道∶“我那两个天杀的,不怀好意,真是活强盗,活贼头,不如等我开了后门,放出二位娘子,走了去罢!”
非云吓得魂不附体,遂与兰英谢了老妪,急急出门,遥望前边树林里面露出灯光,一步一趺,飞奔前去。
虽则经过了几处人家,怎好敲门借宿,泣谓兰英道∶“我与尔俱是少年女子,在此荒郊旷野,终要被人屈辱,与其受辱而死,不如跳在江心,倒觉干净。只是我之一死,原是注定的了,贻害及汝,使我万万不忍。”兰英哭道∶“到了这个所在,也顾不得性命了,只是悉听姑娘罢!”遂趋到江边,同去赴水?
第九回访 扉一夕喜逢双美
词曰∶
藜火映寒毡,铁砚磨穿,春雷忽向禹门喧,嚼尽黄 商微钧,选中青钱。
新试绿袍鲜,采翩翩,紫骝嘶到杏花边,十里玉楼争注目,魂煞婵娟。
《右调浪淘沙》
这一首词,是说那白屋寒微,忽然中了一个少年科甲,竟把酸 瓦锥登时打碎,那一番得意光景,好不兴头,真个是脱白挂绿,千空掇上九霄,又道是∶十年窗下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且把卞非云按下不题。再说魏玉卿,因为春闱已近,只得辞别花氏,同了史维翰,即日起身北上,在路夜宿晓行,不必细话。
忽一日将到申牌时分,已是天津地方,刚刚歇了驴儿,进入客店,只见一个清秀小童,约有十二三岁,正向外边走进店来,玉卿举目看时,但见那小童,肌清骨秀,面白唇红,生得十分标致,便向店家问道∶“这个小厮象是南边人,为何得在此处?”
店家道∶“实不相瞒,原是直隶长洲人氏,姓孟,名唤关哥。数月前,有一松江卢客人,却在汉口带来的,不料卢生忽然害病身亡,那送终物件,俱是小店置辨,因此同来的朋友,就把关哥留下抵偿,徜若相公心里爱他,情愿卖与相公,进京使用。”
玉卿大喜,便问多少身价,店主道∶“据那卢客人,原费身价三十馀金,后来抵在小店,只出得二十一两,若是相公果然中意,悉凭见赐罢了。”玉卿就把二十两细丝付与店主,关哥即便欢欢喜喜,随着玉卿。
不一日,到了京师,与史维翰同赁了一所客寓。俄而三场毕后,玉卿文手甚觉得意,只是夜阑人静,离绪萦怀,正在低头叹息,忽值关哥烹茶捧进,原来玉卿酷爱女色,至于龙阳原不十分着念,当夜熬不过旅邸凄凉,便唤关哥上床同眠。那关哥又是久惯会家,进忙脱了衣物,笑嘻嘻的趋进被窝,玉卿便把双股扳住,耸进孽根,抽弄移时,觉道丫内紧暖,比那妇人,更觉有趣。关哥故意呻吟不绝,佯作疼痛难禁之状,又一连抽了二千,将至三鼓,方才罢事。
自后每夜同卧,不消细述。候至揭晓,得中二百七十一名进士。那史维翰,竟遭点额,连声嗟叹,便与玉卿作别道.“年兄今日是天上人了,小弟意兴索然,只在明早,就策寒出都矣!”玉卿慌忙置酒祖道,又把十金为赠,史维翰独自一个,带领仆从怏怏回去不题。
只说玉卿到了三月初五,殿试之后,列在三甲二十八名,选授浙江的杭川府钱塘县知县,等得琼林宴过,谢了房考座师,便由旧路,直抵南京。
将至丘家门首,先着褚贵进去通报,花氏忙唤侍婢,接入中堂相见,只是玉容消瘦,泪痕满腮。玉卿惊问其故,花氏道∶“拙夫自从那日,出往贵郡生理,将及一载,音信杏然,连夜梦魂颠倒,想必多凶少吉,又见试录,深喜郎君已得高中,只恐贵人多事,未必再来相会,是以无限愁烦,不觉憔瘁至此。”
玉卿再三宽慰道∶“芳卿不消忧虑,俟鄙人一到故郡,便知分晓。”是夜两个如鱼遇水,免不得重整旧欢,正所谓新娶不如远归,云雨之间,十分恩爱。到了次日,玉卿悄然独去,探那婉娘消息,只见双帘封锁,不知去向。那左右邻居都是严七一党,难以启问,惆怅而回,正崔护所谓∶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玉卿一连住了数日,因为上任限期已促,遂与花氏,含泪话别。
星夜赶到姑苏,郑老夫妇,满面堆笑,远远迎接,当夜就叫一班绝妙的昆腔戏子,开筵款待,满座宾朋,无不勤趋奉。那本戏丈,就是长沙太守贾谊的故事。
直做到了鸡呜,方才席散。玉卿略睡片时,急忙起身梳洗,留着关哥,只带着褚贵,潜近尼庵,再典了音相会。正是∶
双鲤不须传尺素,自将捷信辗 扉。
却说了音,自从玉卿进京科试,便把头发蓄养,未及一年,不觉长了数尺,梳起乌云两鬓,宛然是个绝色佳人。及见了乡会试录,备知玉卿两闱奏捷,每日穿艳服,时时盼望。那一曰忽见褚贵报进魏爷来了,忙与静修出门迎接,玉卿一见,又惊又喜。谁想贤卿青丝已蓄,那容俏颜,又非昔日之比矣。遂携手进房,细谈衷曲。
了音道∶“自君去后,贱妾满腹幽思,一言难尽,惟有俚句数首,郎君细看,便知贱妾别后情绪了。”玉卿取诗视之,已是誊写成帖,展开一看,是七言绝句二首。其首章云∶
黄花凋谢已初冬,不见秦准信一封;
刚得梦魂随月去,忽惊孤雁叫凄风。
右题是闻雁书怀
又观第二首云∶
青丝虽蓄病难苏,空抱相思向碧梧;
揽镜自惭玄鬓影,知郎肯贾玉钗无。
右题是蓄发初长临镜有感
玉卿拍手称赏,便把诗卷放下道∶“贤卿佳作,诚为妙绝。只是你我相逢,正在欢爱之际,岂可诵此凄凉怨句,以启离怀。”了音微笑道∶“不如此,不足以见妾思君之至也。”
玉卿便挨近身侧,双手抱住趐胸,粉颊相偎,做那吕字。忽值静一烹了一壶阳羡茶,敲门送进。少顷静修亦来问叙片晌,遂即同到殿上。玉卿向前,瞻礼那观音大士,只见莲花座边,插着玉钗一股,钗下又有绵绣小囊,放囊视之,内有绝句一首道∶
生成薄命倩谁怜,不把相思诉与天;
惟乞慈云垂庇护,再逢早证玉钗缘。
玉卿看毕,心下大惊道∶“这股玉钗分明是王氏之物,那字迹又极相似,为何得到这里?”便向静一问道∶“此诗此钗,从何而至,愿乞姑姑细说因由。”静一道∶“半年前,有一孀妇婉娘,虽系苏川人,却是南京迁至,每到小庵随喜,便把金钱施舍,近日又将此钗舍在佛前,暗暗的祝告一回,又再四叮咛不可遗失,竟不知是何缘故。”
玉卿道∶“姑姑可曾问那婉娘住处,离此多少路程?”静一用手指道∶“向南一箭之地,那边树林里面,就是他的房子了。”玉卿大喜,便把王氏看菊坠钗,以至聚散始末,细述一遍。又向静一道∶“烦乞姑姑就去通个信儿,徜若今晚,得在宝庵相会,明日白当重谢。”
静一欣然唯唯而去,只有了音登时变色,玉卿笑道∶“彼此相遇虽有后先,那爱恋之情则一,未有薄于婉娘,而能厚于贤卿者,幸勿见怪。”静一去后,不及半个时辰,只见王氏玄衣素裳,轻移莲步,同着静一走进庵来,见了玉卿,惊喜泣下。了音便即邀入卧房烹茶相奉,玉卿从容问道∶“不知芳卿为着何事,一直搬到姑苏。”婉娘道∶“自从那日郎君去后,那些无赖棍徒,终日骚扰,妾与母氏,惟有忍气吞声,不敢轻触一语。幸值家叔远来,遂即移归本籍,自谓与郎君远属风马,再见无由。不料今晚又在此庵相会,真出于大士慈悲之力也。”
三人白在闲话,静一、静修急向厨下整理肴馔,捧进房来,五个人一个坐定,行令猜枚,谐谑备至。既而饮到更阑,二尼知趣,急忙收拾杯盘,起身出去。玉卿左首挽了婉娘,右首携着了音,上床同睡。先把了音推倒,捧起金莲,急以尘柄插进,往来驰骤,约有五六百抽,那骚水淋漓,泻了一席,又一连抽顶千数,了音四股趐软,笑喘吁吁,已在极乐境界。
只有婉娘在侧,觉道牝内趐痒异常,虽则咬紧被角,十分难忍,玉卿便把了音放起,爬到婉娘身上,婉娘急忙伸那纤纤玉指,捻了尘柄塞进牝中,上边一耸,下边一掀,一顿狂抽,将有二千之外,婉娘连声叫唤,乖肉心肝不绝于口。只因玉卿服了半痴丹药所以通宵不倦。既把婉娘尽兴又与了音重整旗枪,彼此绸缪,云狂雨疾,立至五更方才停罢。正是∶
郎情卸似鱼游水,才到东来又向西。
玉卿虽觉倦怠,只为归心甚急。略寐片时,便即揽衣而起。随后婉娘、了音一同起来,走到外边,二尼悄然闭户,尚在酣寝。玉卿趋至左首厢房,唤那褚贵连叫数声,不见答应。向内看时,原来褚贵不在,唯有一张空床,遂即特身进内,只见婉娘一头走,一头掩口而笑;又见了音双手捧腹,笑倒在地。连声诘问,了音便把玉卿拖到窗边,望内一看,只见两个光头,同着褚贵,精赤条条一头睡着。
原来静一、静修只为半痴不来,风情久旷,凑着褚贵,出外经年,亦在十分枯渴,所以弄到天明,忽然睡熟。当下玉卿张见,不觉大笑失声,二人惊觉,晓得玉卿在外,羞惭满面。急忙起来整理。
早膳吃过,玉卿取出五两一锭,谢了静一,就与婉娘、了音作别,二姬扯住衣袂,重订后期。玉卿道∶“二位贤卿,不须虑忧,虽则一时行私,岂可终于草草,容候回到家中,便当具聘相迎。一则仰伏令堂主婚,一则就烦姑姑作伐。只要如期速至,以便成亲之后,同赴任所。”
言讫,又向二尼称谢,回转枫桥,别了郑家爱泉夫妇,带领山茶、关哥,片帆扯起,连夜直抵松江,舶船在跨塘桥块下,就向县中取了十名皂快,乘着大轿,一班吹打吆吆喝喝,一路抬到门首。次日就买木头,竖立旗竿,那些远亲殊友,莫不馈送贺仪,登门求见。真个是一时显耀,比那案首进学加百倍。只是玉卿速急回家,指望与非云成就亲事。
谁想丘慕南劫亲之后,戈士云一场没趣,就把卞须有、于敬山,并着二娘,告在苏松兵道。二娘唯恐露出机关,也把三人先去控显本府。幸值兵道府尊,俱批在本县李公审问,李公晓得根由,起在玉卿,也不拘二娘审理,只把卞须有、于敬山,夹了一夹,又是三十大板,着二人身上五日一比,要那非云。因此二人作狱期年,尚未释放。
卞二娘自因被讼之后,深悔前非,便即断酒除荤,终日烧香念佛,以后买得春闱试录,晓得玉卿已中进士,叫声惭愧道∶“得个进士女婿也不枉了出丑一场。”
及那日玉卿衣锦荣归,二娘着人打听,并不见非云消息,心下着忙就遣张秀过来探问。玉卿失色道∶“我速急回家,无非为着亲事,怎么反来问我,岂不好笑?”张秀便把戈士云逼勒成亲,丘慕南仗义救夺,细细的说了一遍。
玉卿惊讶道∶“这等说来,难道是丘慕南贪图姿色,哄骗去了不成?”便着人四下寻访,并无踪影。玉卿切齿恨那士云父子,进见李公,就具一张状词,要求追究。李公欣然应允,登时掣了四根火签,把戈士云父子一齐拘到,三十毛板,下在狱中。
比时钱塘县,六房吏书以至皂隶快手,俱来迎接。玉卿急忙雇了一只大号座船,整备聘仪,就着褚贵夫妇,唤齐乐人女傧,前往苏川迎接二位夫人。
过了两日,只见尼姑静一与婉娘的母亲伯叔一齐送到。当晚正值黄道吉日,大吹大擂,安排结亲,急着山茶过去邀请二娘。往返数次,只是推辞不赴。原来二娘自从持斋念经,足不出房,又因非云杳无下落,心下万分烦恼,怎肯赴席。
玉卿心上不安,只得整备一桌素肴,着人送过。将到黄昏左右,已届良时,便请出婉娘、了音,拜了天地,迎入洞房。坐床撒怅,吃过了合卺杯,又向前厅赴宴。直至夜分,方才就寝,依旧三个同床,云雨之欢,不消细说。只可怜二娘,呜呜咽咽,一夜不曾合眼,清早起来,取出寸褚,写了数行,遣人送与玉卿道∶小女之变,想必珠沉璧碎,然祸患之起,非君而谁。今君衣彩荣旋,桃夭双庆,真可谓人间之至乐矣!第弱质岂比烟花之桂英,而情实过之,至若弃如土梗,负心薄幸,则君乃昔日之玉郎也,言念及此,可叹!可恨!
玉卿拆开看毕,泫然泣下道∶“我岂负心,只为变生不测,无可奈何耳!”遂取小笺,写书回答道∶
顷接八行,使我心恻,岂以一第为荣,唯有亡琴之恨,是以数日以来神魂怏怏,如有所失。至于小星,聊以权操井臼,而寸心怯怛,未尝顷刻暂忘也!何至拟以负心之魁,无乃罪责太甚,今虽莅任钱塘,必当遣人缉访慕南,料彼家事颇丰,岂能远遁踪迹,俟获遇丘生,则令爱之消息可知矣!草草布复,幸垂恕亮,不宣。
写毕付与山茶送去,回吏役等侯已久,正欲择吉赴任,忽值李县尊请宴,又有同年并那亲族饯别,迟留数日。然后收拾起身,只见管门的进来禀说邹侍泉在外,玉卿不好推辞,便令请到后书房相见。不知侍泉此来有何说话?
第十回谐花烛旧人仍做新人
诗曰∶
造化会颠倒,其妙难预知。何况赤绳系,良姻固有时。
夙昔心自许,只少米翁语。莫道以流萍,奇逢天付与。
所以五马公,完尔双凤侣。
话说玉卿正要起身到任,忽值邹侍泉求见,便邀入书房坐下,问过寒喧,侍泉道∶“前日匆匆造贺,尚有一事,未及细谈,不知魏爷还要纳一第三位的如夫人么?”玉卿欣然道∶“倘有倾城妙颜,愿求执柯。”侍泉道∶“有一敉戚卢生,娶妾小玉,成亲未几,远游汉口。近有同伴寄书云∶‘已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