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津客邸,此女既无所归,必须改嫁。’老朽忝在通家至爱,又因此女国色无双,为此造府相闻。
徜若魏爷肯纳,不须聘币,便当遣舟送至。”
玉卿心下忽然想着买那关哥时,店主曾说有个松江卢客人,原来即是小玉的丈夫,正中机怀,满口应允道∶“既承厚爱,怎有不具聘仪之理。”
当日就留侍泉,吃了现成酒饭,备下彩缎四端,聘全二十四两,又有鸡鹅鱼肉,一副盛礼,遣人随着侍泉,送到异上。侍泉因为趋奉玉卿把那礼物,一概返壁,反添上尺头四疋,皮箱二只。那一夜又与小玉成亲,玉卿好不满怀欢喜,既而秉烛进房,把那小玉细看,越觉容比前娇媚。也不叙及别后情怀,连忙解衣就榻,小玉伸手捻那肉具,比前更觉丰伟数倍,吃了一惊道∶“不意中了进士,连这件东西,也粗大了许多。”
及凑合之际,甚觉一涩难容,怎当小玉欲心如火,也不管牝户紧痛,扳住就干,狂抽狠顶,足有二千,弄得小玉死去复魂,无般不叫。乃轻轻问道∶“瑞娘子近日光景若何!”小玉道∶“只为郎君别后,朝思慕想,顿成弱病。今已死过三个月了,临殁之时,再三托妾,转致衷肠,就在枕边和泪写诗,命妾寄君,以见诀别之意。”玉卿连声嗟叹道∶“可惜!可惜!”已而云残雨止,起身下床,挑亮灯火,命小玉取出瑞烟诗稿,展开一看,乃是五言近体二首。其诗云∶其一
无计留君住,相思可奈何;梦中欢会少,衣上泪痕多。
晓乌啼红树,春江满绿波;只愁魂易化,不复听清歌。
其二
相逢翻惹恨,一别信茫热;薄命身何惜,伤心病莫痊。
郎君就弃置,死后岂相怜;心似寒灰比,加山起夕烟。
玉卿念了数遍,不觉怅然道∶“有此诗才,更兼美貌,使其夭折,子之罪也。”说罢,又连声叹息,小玉轻舒粉臂,勾住头颈,嘻嘻笑道∶“人已死了,想也何益,只是日后不要爱了别人,把我撇在脑后。”玉卿亦便回身抱住,灭烛下帏,重作巫山之梦。只有了音、婉娘,冷冷凄凄,一夜寂寞。到得次日,玉卿将欲下船,又令山茶过去,请出二娘作别,立在后门,催请数次,二娘终不出来。唯书绝句一首,着山茶递与玉卿。道∶
掌上珠亡已断魂,当时深悔效巫云;
只今心与寒灰比,总有花开亦闭门。
玉卿看诗,遂不敢相强,先令家眷登舟,随后自亦开船,前向武林进发。不消数日,已到钱塘。少不得参见上司,点检库岳,以至按文放告,悉照前任规式,只是不要一文,唯以宽爱为主。其时杭川府知府,姓赵号唤彦庵,乃是金陵人氏,深爱玉卿年少才高又精于吏治,每遇疑难词讼,就批在钱塘县审问,玉卿搜剔弊,决断如神明,所以具招申报,赵府尊莫不事事称善。在任倏忽半载,真个颂简民安,只是挂念非云,再着褚贵,直到南京探访,竟无消耗。
忽一日,赵府尊备列酒筵,单请玉卿一个后衙赏梅,饮至半酣,赵公唤过门子,取出文房四宝,即以梅花索诗,玉卿不假思索,援笔一挥,做成绝句一首道∶独于雪里见幽芳,玉质冰肌爱澹 ;
东阁一樽吟赏处,好留清影拌甘棠。
原来赵公闻得玉卿尚无正室,甚有择婿之意,所以命题面试。及见矢口成章,清新妙绝,不觉满面堆笑,唤过门子,连送三大犀林。玉卿饮罢,便以酩酊为醉,起身谢别。
次日早堂,忽报南京史相公来拜,玉卿慌忙引入宾馆,分宾主坐定,玉卿道∶“小弟谬叨制锦,已难胜任,况兼敝治,乃是闽尊要路,往来官长如云,终日疲于奔走,始知作令之苦百倍牛马。此陶潜所以不欲为五斗折腰也。今辱年兄远过,所恨囊索萧然,无以供登山十日之粮,殊为有罪。”
史维翰笑道∶“小弟此来,无非避脱量尘,探求清胜,既得年兄做了贤地主,又值敝亲赵翁,叨居五马,所以为寻山觅水之计,非敢做抽丰客也。”玉卿道∶“原来太尊大人,即是令亲,不知年兄乍到,曾有尊寓否?”史维翰道∶“只为昨暮到迟,不及与观梅之宴,已蒙敝亲送在吴山作寓。只是彦老仰慕大才,有一爱女,欲招年兄为婿,特托小弟做媒,幸勿推却。”玉卿道∶“小弟名微德薄,岂敢袒腹乔门,况有一件未了苦怀,万难从命。”
史维翰再三盘诘,玉卿不能隐瞒,便把非云一事,略露始未。史维翰道∶“既然如此,小弟不能强欢,容候回复彦庵,再当请教。”言罢,起身别去。玉卿一等早堂事完,使命打轿,直到吴山回拜,史维翰道∶“小弟须已转述尊意,彦庵大有不悦之色,只怕这头亲事,年兄不能固却。”便在袖中,取出一张笺纸,道∶“此乃赵小姐咏梅二绝,特浼小弟呈政,足与佳制相并否?”玉卿接诗展视,那笺上写道∶
其一
陵陵冰骨雪难欺,月下幽香暗掠衣;
如继广平重作贼,寿阳点头莫疑非。
其二
独持贞操谢东君,肯与凡葩共作群;
绝坚不愁渔笛到,竹篱寒伴一凌云。
玉卿讽咏一毕,史维翰笑道∶“有此佳章,可称闺秀,若与年兄作配,萁是一双两好。况且敝亲既署府治,吾兄每事,还要仗彼照拂,设或坚辞不允,只恐日后未必相安。此非晚弟苦口极劝,悉知年兄心事,乃事忧生不测,岂为负义不情,还乞三思,勿贻后悔。”
玉卿沉吟半晌,徐徐答道∶“既承仁兄谆谆劝谕,小弟敢不屈从。只是寒陋儒风,唯有荆钗薄聘,还有借重鼎言,方免异日见罪。”史维翰欣然领诺,既而茶换两杯,玉卿起身登轿。史举人即到府署,回复赵公。
自此就准了一个行聘吉日,及聘定已过,倏忽又是亲迎日期,只因玉卿才名素着,不要说理刑、通判破格相看,就是抚按、宪台,莫不交口奖誉。一闻就亲本府,自满城士绅,以至邻邑大尹,俱来馈道贺礼。
及到了结亲那一晚,合衙门的吏书、皂快,没有一个不来执事。那提灯执炉的,远接数里,玉卿戴了一顶簇新纱帽,插上两朵金花,身上穿了一件大红圆领,脚下粉 阜靴。坐在轿上,一路行去,两旁挤看,具个人人喝采。既而奠雁已毕,娶进私衙。那赵小姐凤冠霞披,玉佩叮当,打扮得胡然而天,胡然而帝,双双交拜之后,请出了音、婉娘、小玉一齐见礼,及至迎入洞房,坐床合卺,诸事俱完,使令众人散去。两个就在花烛之下,脱了袍带,卸去珠冠,把那赵小姐仔细一看,原来即是志凛冰霜,有情有节的卞非云也。
玉卿又惊又喜,细细问道∶“下官为着夫人,时刻想念,至今遣役,在外探访,所以同年作伐。本府招亲,下官几次推辞不肯允诺,谁想夫人,已做了千金小姐,但不知慕南救脱,为何得于赵翁相遇,随任临安,试把别后事情为何细说一遍。”
非云便把卞须有主婚、戈士云逼娶,以至慕南载到吴江,又遭船户顾四,心怀不善,及话至黑夜荒郊到江投水之处,不觉双泪交流,惨然泣下道∶“此时又恐多露沾濡,寻思无计,便与兰英抱头痛哭,跳入江心。恰值赵老夫人到任经治,在船未睡,便令水手打捞,诘问根由,妾即备陈苦难,原来赵爷年近六十,并无子息。
因此就把妾来承继为女。自从到任以后, 看待,胜似亲生一般,及君作辛此邦,每有申文到府,赵爷退入私衙,便向夫人称誉,妾又害羞,不敢重提始末。不料前日忽与夫人商议,竟欲招君为婿,妾心暗暗欢喜,以后闻君再三推却,足见眷恋不志之情,只是良姻得就,苦尽甜来,虽云天作之合,实出于赵爷继父之大恩也。”
玉卿道∶“只为下官一时失误,致令夫人受尽苦辛,赵公大德自然没齿感戴,唯那兰英同时赴水,亦曾救得否?”非云道∶“虽则同到江边,投水之时,你我不能相顾,到得次早,又是开船甚速,想必死在江中,至今不胜痛恨。”玉卿见说,嗟呀不已,又问道∶“既到吴江,为何慕南不全终始,又是半路相抛。”非云道∶“彼时刚与仇人遇着,忽被公差 解,以致乖张,非由慕南不能周旋之故也。但不知母亲可曾平安无恙,那卞须有、戈士云,不致再有说话否?”玉卿也把涉讼情由,二娘吃素,戈卞系狱之事,细述一遍。因笑道∶“夫人既知下官,只该说个明白,怎么藏头露尾,几乎亲事不谐。”非云笑道∶“前日所寄梅诗,原以贱名为韵,分押末句,君自不能详忖,怎好怪妾?”
玉卿又取二诗,读过一遍,果见结未分押非云二字,不觉大笑道∶“夫人真有灵慧,下官愚 ,一时不能解喻,反为得罪了。”只是玉漏将残,休把良时虚度,非云道∶“夫妇之情,原不在乎枕席,羞羞答答,乞君侥了罢!”玉卿道∶“下官只为夫人,三年以来害得梦倒魂颠,七死八活,今夕合浦珠还,真是喜从天降,我已顷刻难捱,休得故为推阻!”非云微笑道∶“若是今夜,具有一个娇娇滴滴的赵氏小姐,只怕又把卞非云丢在东洋大海去了。”玉卿发誓道∶“下官一片真诚,可以质之鬼神,夫人为何不能相谅,反是这般罪责。”非云道∶“既然一心为我,已有三个美宠,设或不为想念,只怕已有三十个了。”玉卿双膝跪下道∶“下官知罪,还乞夫人恕侥。”非云忍笑不住,一把拖起道∶“妾非妒妇,君亦何必作此惧内之状。”
玉卿便把双手抱腰,扶上绣榻,解衣之际,烛火犹明,只见皓体呈辉,并无纤毫斑点,及至大便之处,丰肥柔滑,其臭如兰。此时玉卿魂荡意迷,忍不住放股就刺,那知嫩蕊今葩,岂堪实闱真捣,非云哀声唤痛,鬓发俱松。玉卿狠命顶进,只觉牝中紧狭,妙趣难言,既而抽到数百,非云挣出一身冷汗,气力全无,吁吁发喘道∶“头目森然,几欲晕去,愿姑侥我,以待明宵尽兴罢!”玉卿亦觉忍耐不住,便即披靡而逝矣!取出绫帕视之,只见腥红乱点,遂呼侍婢藏之笥匣。原来二人叙话,以至狎爱之际,了音、小玉、婉娘,俱在房前窥听,前前后后,无不听得明白。
到了次早,三个急扮晨 一齐走到床前问安称喜,既而出来,刚值玉卿早堂事毕,进入私衙。婉娘戏道∶“新郎新郎,速进兰房,为我发退书吏,今日不坐晚堂。”小玉亦笑道∶“只怕新郎难做,夜来跪得膝疼。”了音道∶“膝也不疼,只是罚了一个极咒。”玉卿带笑,骂了一声进房半晌,遂即出堂打轿,拜谢赵公。随至吴山道观,谢了史举人,又即差人至松江,接取二娘到任。
自此琴瑟在御,真有静好之风。那非云治家,井井有条,兼且宽严相济,待下以恩,所以婉娘、了音、小玉,无不欢喜;或时抹牌下棋;或时弹琴赋诗,心合意和,就如姊妹一样。在任瞬息二载,忽报行取进京。恰值赵府尊任满朝觐,起身之日,满城士庶,若老若幼,莫不攀辕哭送,直至秀州方才转去。
赵府尊自向平望进发,玉卿回至松江,真个贺客填门,一时声势赫奕。此时戈士云,因为有病保出死已数日,只见胡仲文、邹侍泉父子,俱来拜望。再三求道∶“士云已死,其子犹在狱中,至于戈卞二人,虽则负罪深重,然以尊夫人既已珠完璧合,还乞台下,开恩释放,岂惟三人,举家感戴,即晚生辈,亦沾德无穷矣!”
玉卿只得依允写书县尊,登时放出。原来旧令李公已转调福建闽县知县,去已年馀了。玉卿完理家事,急忙起身进京,要知升授何官?且待下回解说?
第十一回十闲舫五美绸缪
诗曰∶
其一
春林花既发,蝶 每相招;郎亦向花阴,回身抱妾腰。
其二
六月芰荷池,鸳鸯仍作侣;所以共郎眠,冰肌自无暑。
其三
郎怜明月影,劝妾勿悲秋;嫦娥不如尔,独向广寒愁。
其四
罗帐不知寒,薰炉香屡 ;欲比侬与郎,梅花清映雪。
右子夜四时歌
却说玉卿带领仆夫进京之后,吏部考选以为天下循吏第一,遂除江西巡按,知府赵公亦升了岭南廉使,翁婿两个依同一起出京,且把赵公按下不题。
单说玉卿既做了代天巡狩,思欲拿问贪官,锄除土恶,遂令众仆回家,只带了楮贵、关哥扮做客人模样,一路私行访察。
忽一晚行至南昌府界,虽有几处饭店,俱已客商歇满,有一卖豆腐的姓缪名奇,只有夫妇两个,住在一条小巷,便着褚贵向前借宿。缪奇初时不肯,以后看见玉卿神清气旺,一表非凡,便即招留进内,忙唤夫人整理夜饭,到得更馀,褚贵、关哥俱已倒头熟睡,玉卿掩上房门秉烛独坐,忽地阴风凛凛,冷气凄凄,吹得烛火半明半暗,那烛影之下,遥见一鬼,披发赤身,且前且却。
玉卿厉声问道∶“汝是冤鬼么?”鬼即跪下哭诉道∶“小鬼姓韩名渊,乃是本地人氏。此去五里之外,有一土豪刁鹤,谋财害命,把小人的尸骸埋在后园紫荆树下,今遇着青天按临,正是龙图再世,乞恶伸冤,公侯万代。”玉卿点头许诺,鬼便欢喜拜谢而去。
次早起来,玉卿也不向褚贵说出,独白一个扮做算命先生一直问到刁家门首,果见厅楼高焕,牛马纷纭。细望片时,只见一人貂裘暖帽,缓步而出。原来就是刁鹤,见了玉卿,面生可疑,便喝问道∶“你是何人,在我门前往来采望。”玉卿向前施礼道∶“小子熟识五行,善谈星命,不知老丈宅上要看贵造么?”
刁鹤欣然引入,过了门楼数层,又是一所高大厅房,便令玉卿坐下,说出一个八字,要求讲看。玉卿只得信口胡诌,那刁鹤倒象是一个相面的,自上自下只把玉卿定睛细看,既而算毕,便欲起身,刁鹤一把留住道∶“敢问先生贵居何处,尊性大号?”玉卿随口答道∶“小子西浙人氏,姓胡贱号伯生。”
说罢又欲辞去。刁鹤再三款留道∶“深喜先生方在妙年,就有这样贵业,遍游湖海,广识英雄,使刁某不胜起敬,正欲从容请教,何必行色大急。”便指糜从者备具酒饭,看看饮到日西,刁鹤掀然大笑道∶“细看先生度轩昂,吐辞文稚,据刁某看来,还不是九流中游手一辈。”
玉卿不觉失口道∶“小子原业儒书,偶谈星命。”刁鹤低首沉吟,只是微微冷笑。时已傍晚,玉卿又欲谢别,刁鹤道∶“向闻贵郡,园房精雅,今敝居亦有书室数间,要求先生赏鉴。”遂把玉卿委委曲曲引进一间书馆,便大声唤道∶“快些点个茶来。”叫唤不应,慢慢的踱出外边去了。
玉卿独坐移时,看见天色渐暗,心中着急,将欲不别而行,那知门已反锁,暗暗叫苦,如坐针毡。俄而月到窗上,步出看时,原来却是一所绝大园子,四顾旁徨,十分危急,忽见树林底下,一人悄悄而来,玉卿只道是刁鹤遣来谋害他的,吓得魂不附体。那人将近,低声唤道∶“郎君莫非是华亭魏相公,为何陷入在此?”
玉卿向前一看,亦大惊道∶“汝是兰英否?”两个对面细认,按不住泪如雨下,兰英道∶“将谓与君永无相见之日了,谁想今夜又得会面,但不知为着何事远来此?”玉卿便把私行访察,就细说一遍。兰英惊喜道∶“原来相公已中进士,做到按院了,怎么不自保重,误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