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卿慌忙诘问,兰英道∶“贱妾自与非云姐姐一同赴水,不料遇着一块浮木,再推不开,因此半沉半浮,一直流到宝带桥边,此时天已黎明,恰值刁鹤浙江返桌,遂把妾身捞起,强逼为妻。那刁鹤虽有家私巨万,做人贪恶异常,前月初三,有一本地客人,寅夜投宿,见他身边有银二百七十三两,登时刺死,埋在紫荆树下。
今日下午,忽见进来,暗与院君商议,妾在壁边窃听,只听得刁鹤说道∶‘察院既是松江,那算命的,刚刚又是松江口气,看他语言动静,十分无疑,若不早除,必贻后患。’只闻院君答说∶‘事不宜迟,今夜就该下手。’妾因松江二字,留在心上,不料潜步出来,竟与魏爷相遇。”
玉卿连忙跪下道∶“若得姐姐救了下官性命,誓不忘恩,富贵同享。”兰英双手扶起道∶“魏爷不消害怕,园门锁钥,俱是妾身掌管,就此作速同行,迟则有变。”
遂开锁启扉,乘着星月之光,一直奔到缪奇门首,时已更馀。褚贵、关哥就在门前等侯,接入内边。玉卿坐定,唤过缪奇吩咐道∶“我乃本省按院,一路私行到此,为着第五位夫人,被此处土豪刁鹤,强劫为妾,今早到彼访缉,反受牢笼,少不得即日按临,首 正法。只是夫人在此不得便,汝夫妇为我雇船一只,小心送到松江,讨了大夫人回书见我,定当重重赏赐。”
便叫褚贵取出纹银十两,先作路费,惊得缪奇夫妇,战战兢兢,一齐叩头谢罪。只有兰英不悦道∶“我家姐姐含泪投江,一点贞白之心,唯天可表,今日肉尚未寒,老爷便又另娶一位,真好薄幸也。”玉卿笑道∶“别后事情,一言难尽,卿若到家,便知明白。”
俄而东方已亮,缪奇夫妇收拾完备,将欲起身,玉卿又问道∶“当曰丘慕南送至吴江,为何分散?”兰英道∶“那日慕南停船上岸,忽被数人捆住,只闻我被棍捕尤继章解往吴县之语。”玉卿便把尤继章三字,写在衬衣襟上,等得兰英下船,玉卿亦便单马赴任。那些书吏门子,尚在路上迎接,吓得道府厅县,手忙脚乱,挥汗趋迎。玉卿已进入察院了。
次日登堂,便着司隶,把那刁鹤即时 解,玉卿厉声喝问道∶“汝可认得本院么?”那刁鹤只管磕头道∶“小人罪在不赦,惟求早死一刻,就是宪台老爷的天恩无尽了。”玉卿拍案大怒道∶“我已访汝罪案,真个罄竹难书,还有二月初三半夜时,那件心事,汝亦记得么?”
刁鹤胆碎心惊,不能答辩一句,便掣签重责四十,着在理刑押到后园紫荆树下,掘尸定罪。自此远近惊服,顿有神明之号。那些贪官污吏,莫不望风解绶。不上半载,真个豪强敛迹,阖境肃清,到得巡历既完,捐俸百金赏了缪奇夫妇。
不日进朝复命,恰值闽县李公,奉指 问,扭解到京,玉卿亦闻这件消息,连夜草疏,代为申辩,辞意剀切,阁部以为徇私不准,本该一体究罪,姑念续着钱塘,宜以本职闲住。玉卿得旨,略不以去官为念,轻车峭帆,一路直到苏州,着人遍访尤继章,乃吴县捕役,登时进拜中尊,备说丘慕南冤诬系狱。中尊再三谢罪,立刻就把慕南释放。
原来尤继章,晓得慕南一生豪侠,不肯让人,唯恐缚虎不杀,反受其害,所以绝其音信,将欲置之死地。幸而狱中,遇着一个死囚,叫做蒋狗儿,曾受慕南恩惠,亏他一力周旋,又把钱米相济,因此在狱数年,安然无恙。
当日出得狱门,玉卿已在县前立候,便令烧汤洗澡,改换中服。相见之际,悲喜交集,玉卿细述别后之事,慕南备说狱中之愁。是日挑灯细话,直至天明。玉卿便着关哥向前,笑对慕南道∶“弟自前岁公车北上,偶在天津客寓,买得此童,彼时就有奉赠之意,不谓迟留数载,直至今日,方能会面。细思金银器玩,兄家自有,惟此一物,足以报兄之德矣。幸乞笑收,弗为推却。”
慕南便把关哥细看,只见眼凝秋水,脸带桃花,欣然大喜,倒身下拜道∶“晚生去家迢远,一信难通,本谓毙在囹圄,岂意魏爷恩救,今又受此非常厚赠,其是情逾骨肉,自惭绵力,欲报无能,惟有至家,当以小姬驰送。”玉卿鼓掌大笑,便令放船虎丘,饮酒赋诗, 欢竟日。俱已离家岁久,次早曲唱阳关,临别之时,关哥谢了又谢,合泪而去。
玉卿至家,又添了一个兰英,齐头一妻四妾,俱是艳 出迎。当夜置酒接风,广陈水陆,玉卿、非云,并肩上坐,了音、小玉坐在东首,婉娘、兰英坐在西首,猜枚行令,赌色叫牌,言笑戏谑,无不备至。既而饮到更馀,玉卿已在醉乡,莞然笑道∶“今夜之饮,可谓尽畅极娱,意欲把那鸳鸯绣被与夫人辈,同上合欢床,作一人间未有之乐,不识可乎?”四姬俱掩口而笑,非云正色道∶“只怕合欢床上,无福消受。今夜妾自独睡,让君与有福的,同做那被底鸳鸯可也。”玉卿一把扯了非云罗袖;立起身道∶“竟醉矣!竟醉矣!语言颠倒,幸乞夫人见恕。”遂携手进房,笑归罗帐。
原来非云喜清幽,寡言笑,虽不吃醋拈酸,然做人持重正气,并无轻佻惰亵之容,就是锦怅欢娱,亦惟淡然而已。若是四姬,便是说也有、笑也有、立一会、坐一会,有时弹一曲琴儿,有时投机矢壶儿,到得云雨之际,撒娇撒痴,叫唤肉麻,恣情极荡,所以玉卿每惮非云之严,而爱四姬之趣。自罢职归来,绝口不言朝事,因以后边隙地甚多,使唤匠工构造书室。又登山凿池,遍栽花木,近池起屋二间,其形式与画船枫树,所以置一匾额,叫做“十闲舫”,每日不巾不履,焚香宴坐,因自称“十闲居士”。
忽一日,外边传进,南京丘慕南特来拜望,玉卿令开了正门,鞠躬迎进。相见就问安已毕,玉卿道∶“自在虎丘分袂,忽忽又经数月,江南渭北,岂无云树之思,只不知家事如何,尊夫人向来安否?”
慕南笑道∶“小姬随后即至矣!”俄而肩舆已到,又有美婢僮仆二十馀人,以至箱笼什物 搬进,玉卿骇然道∶“岂是吾兄也要迁到敝郡住么?”慕南道∶“非也,小弟自遭缧 数年,惟与垒囚为伍,日有九生而幸获馀生,若不及早回头,跳出是非爱憎之关,只怕茫茫苦海,终有覆溺之叹矣!况受了魏爷大恩,无可补报,故特以小姬奉充箕帚,至于万百千两,丑婢粗童,在达人视之,一粒芥子耳。然以魏爷设有弃嫌,即以赐之尊使可也。”
玉卿踌躇不安道∶“然则吾兄行止若何?”慕南道∶“小弟年近四旬,终难子嗣,又何必巴巴碌碌,替人空作牛马。故以祖遗薄业,吩咐弟侄,今而后闲云野鹤,到处为家,再不作红尘虚梦了。”玉卿道∶“仁兄主意已决,小弟不敢强阻,只要多留数月,然后听君远行。”慕南摇首道∶“只怕不能遵命了,舟子已在江边等候,今晚一晤,便作东西南北人矣!”玉卿忙令厨下置酒饯行。
是日大陈水陆,广召宾客,云间名妓数十,悉为延至,纵横谈笑,丝竹满堂,既而日暮酒酣。慕南起身告别,玉卿赋诗为赠。道∶此别须知后会遥,留君不住欲魂销;
谁为唤醒英雄梦,试听江头万里潮。
慕南临行,玉卿问起关哥何在,答道∶“留在金阊敝寓。”又问道∶“尊夫人在内,可要一别否?”慕南挥手不应,决然而去。玉卿不胜叹羡,送至门首,直待慕南去远,然后回身进房,忙与花氏重新见礼。远别数年,少不得细谈衷曲,只为花氏年纪稍长,虽在后来,倒称为第三位夫人。
过了两曰正值八月中秋,就在十闲舫内,开筵赏月,未至中午,非云便与了音、小玉、婉垠、花氏、兰英,俱是浓 艳束,步出后园闲耍。那非云髻上,插一只碧玉簪儿,鬓边略缀海棠数朵,上穿一领大红销金夹袄,外罩鱼肚白的花绉纱衫,下着白纱裤子,嵌金线的鸳鸯绣罗裙。了音五个,俱是满头珠翠,身上桃红罗袄,玄色衫儿,脚下盈盈罗袜,穿着大红纱凤头绣履,都是一般样的,三寸全莲,娉亭娜,后边跟着俊婢数十,只听得喧哗笑语,趋到园中。
玉卿立在梧桐树下,含笑相接,进入轩内时,只见烧香的,下棋的,抹牌的,乱滚滚闹做一团。到得日影过西,便把酒筵开设,真个野味鲜肴,备极八珍之美,遂一齐挨次坐定,慢慢的开怀欢饮。
不多时,只见一轮皓月推起遥空,玉卿把盏在手,不胜欣喜道∶“我辈如此欢聚,只怕嫦娥见了,未免恨那广寒孤零。”非云笑道∶“这也未必,只虑他高处清虚,倒要笑人尘情太重。”玉卿抚掌称善,将至更阑,非云因值二娘卧疾不敢久坐,先自进房陪侍去了。
玉卿等得非云进内,便与五姬,挨肩擦背,勾头抱颈,百般戏谑,既而笑道∶“今夜幸值夫人不在,又遇这般皎月,不若与五位贤卿,就在轩内做一个搅乱鸳鸯会,亦一风流事也。”花氏醉眼也斜,靠在玉卿身上道∶“好则好,只怕不象意思。”婉娘道∶“你我总是一体,这也何妨。”使唤侍婢取出衾枕,铺在十闲舫一张大凉床上。正是∶
群姬共赴巫山梦,不羡鸳鸯交颈眠。
毕竟玉卿搂着五姬,怎生取乐?且待下回细说。
第十二回半痴僧一诗点化
诗曰∶
纵活百年终觉少,风尘碌碌何时了;
为图富贵使机关,富贵不来人已老。
君不见留侯昔日寻赤松,陶潜解缓归篱东;
知足不辱乃真诀,功成退步是英雄。
安得骑鲸上丹阙,且把一肩尘担歇;
玉箫金管沙棠舟,闲向五湖弄秋月。
弹指光阴又一年,劝君莫惜沽酒钱;
不见秦皇与汉武,只今陵树无寒烟。
这一首七言古体,总是警人,不可在红尘中,把那利名二字,虚哄过日。只为世人,那里有个齐头活到一百岁的,何苦波波吒吒,把那有限光阴,却做千年久计。所以张子房谷求仙,那陶渊明抛弃五斗,不为利禄驱使,方见高人一着。说话的,为何讲到此处,只因魏玉卿根器不凡,后来身登玄圃,故表此一番说话做个引头。
且说中秋那一夜,玉卿同着五个艳姬,就在后花园内,铺设巨衾长枕,做一个合欢胜会,急忙拔去簪钗,卸除绣服,只见十条玉臂,粉白香躯,好似琼枝瑶树,光彩相映,玉卿笑嘻嘻的睡在中间,那根八寸多长,肥伟尘柄,昂然立竖,分不开五十只尖尖玉指,争来捧弄。
先令花氏仰眠,腾身跨上,用力一耸,直抵含葩。那花氏便口内咿咿,连声叫怏,玉卿一手拄席,一手伸去摸那了音牝户;又把头颈侧在一边,与婉娘亲嘴,却令兰英、小玉,坐在两旁,把花氏的雪白光腿,各人推起一只,遂一连抽送,足有千馀。了音被玉卿的指头枢进阴门,不觉淫水浸出,玉卿便把花氏放起,却令了音横卧,背脊靠在婉娘身上,自即跳下床来,捧起双足尽根抽顶,一口气就有千二三百,弄得了音十分爽利,体颤头摇,频频叫唤。
小玉兰英,看了这个淫骚模样,忍笑不住,只听得婉娘叫道∶“你们只管快活,却忘记了我的胸膛,压得酸疼。”玉卿即忙唤过婉娘,却叫花氏做了靠背,了音、小玉把那白腿高高捧起,遂轻一会,重一会,没头没脑,也有八九百抽,遂丢了婉娘,又把小玉抱到床上启股就搠,只因玉卿连战三个气力微减,小玉又为看了许多欲火如焚,便觉尽根顶送,不能解痒,急忙翻身扒起,把那玉茎套进,用力乱桩,了音笑道∶“好不识羞,只会笑人,为何自己也是一样。”小玉也不回答,只管狠命一套一套的,也不顾捣坏了花心,兰英急得不耐烦,便把小玉扯下,耸身扒起,玉卿又觉精力已足,就将兰英掀在席上,一顿乱抽,足有一千五百。好个玉卿,只在一夜,把那荡春心的五个妖姬,都弄得体趐骨软。只有非云得知,十分不悦,自此朝欢暮乐,不能枚记。
俄而秋去春来,又是一年光景,忽见圣人差着使臣,赉旨相召,玉卿不敢迟延,遂即进京朝见。从此历任宪要,倏忽十年,竟做到陕西巡抚,累加工部侍郎。忽一日,为着边事,要与巡按会议,摆着节道,一路吆喝行来,只见一个和尚,光着头,身穿白 ,一直街进轿前,玉卿大怒道∶“是何妖僧?轭敢无礼!”忙令左右住。那僧呵呵大笑,化做一阵清风,忽然不见。却有一张字纸,从空落下,手下慌忙拾起,呈上玉卿,只见上边写道∶
十载为朝廷,功勋着简青;望高多被谤,身退始全名。
花落能重发,人亡岂再生;劝君求大道,记取半痴生。
玉卿看毕,始知是半痴长老特来指示,当夜便与非云商议道∶“我以一介书生,为名进士,仕宦十年,一旦官居开府,亦可谓富贵极矣!若再贪恋功名,昧于知止,只怕造物忌盈,位高多险,反不如依了半痴,退归林下,优游泉石,安享荣华,不知夫人主意以为可否?”
非云道∶“既得神僧现身警悟,相公何必疑问。”玉卿主意遂决。
次日,就上了一个告病表章。不多时,只见圣旨发下,准着魏 回籍调理,遂与六位夫人,驰骝还乡。一路归来,莫不人人歆羡,以为汉时二傅。正是∶全在数行诗,打破功名念。
玉卿归后,正值赵彦庵自岭南廉使,升至福建布政,告老回乡。只因兰玉多艰,就在华亭买了一所房子,与玉卿附近住下。
再说卞二娘,终日坐卧,只在一间小楼焚香念佛,顶礼大士,及玉卿归后半载,一夕无恙而殁,年方五十四岁,玉卿夫妇,发丧举哀,卜地于小昆山下,造坟安葬。
诸事方毕,忽有一人,黄冠野服,造门求见。玉卿便令书僮引入后园相会。原来那人非别,即是丘慕南也。
玉卿大喜道∶“与兄一别,忽已十二牛矣!试把那游历之处,名区胜境,为弟一谈。”慕南道∶“白别恩台之后,便至吴门客邸,带了关哥,遂由语水以达虎林,遍观径山天目,以至三竺六桥之胜。于是渡江过去,到了山阴会稽,所谓云门若耶,其是山水秀绝。又至温川雁宕,观那珠帘瀑布,逗留数日,就恋恋不忍别去,遂自常玉山,一路直至豫章,其时魏爷代巡已过,那些父老称颂功德,犹历历不衰。既而过了洞庭,泊舟岳阳楼下。是夜风平浪静,皓月千里,独坐无聊,不觉和舡长叹,方恨良辰之易返,有道之难逢。忽值邻船有一长老,过舟相访,与之谈论,颇有玄微精奥之理,弟即拜他为师。随后庐山五老峰下,人迹不到之处,有屋数间,自此修心悚性,闭门七载。忽于前日,家师修书一封,特着弟来呈上魏爷,因得再赌芝眉,殊为欣荷。”便向囊中取书递与玉卿,玉卿拆开一看。那柬上写道∶自苏一别,忽已十有七年,深羡爱君泽民,竟已立功立德。
弟富贵空花,浮生朝露,自非餐芝谷,乌能羽化丹丘,况足下原属香案文星,诸夫人亦是瑶台暂谪,故特走书布达,幸祈早断尘鞅,青山万里,宜从月下吹笙,白鹤数声,已在云中候驾。
庐山老人半痴白
玉卿魏君文
玉卿看罢,慌忙带进,以示非云,兼与五姬看毕,无不欣然色喜。自此玉卿就有芥视功名,屣脱尘世之意。过了旬日,慕南取了回书先去,玉卿就把家人僮仆,一一赏赐发散,又将田园房室托与族弟魏琼看管,只带了六位夫人,并褚贵夫妇,一日早起下船,竟由太湖而去。正是∶
谷有方终羽化,休言仙术是荒唐。
却说举人史维翰,自在钱塘,与玉卿别后,一连会试十科,不能登第。忽一日要到广陵探友,打从扬子江中经过,只见一只小船,如飞赶至,船中走出二人衣冠甚伟,向着维翰道∶“足下莫非是全陵史春元么?下吏奉着玉城君之命,特来相请。”维翰愕然道∶“那玉城君是谁?”二人道∶“足下到彼自知,何必细问。”遂请维翰过船。
不上数里,又见一只画舫,乘风挂帆,迅速赶近,船内趋出一人,头戴纱帽,身穿绿衣,急向二人道∶“酒肴已备,快请史君过来。”维翰遂又跨进大船舱内,只见香肴美酝,玉筷金杯,摆满一桌,件件珍异,俱是目所未赌。俄而到了一个所在,桃花夹岸,高柳拂烟,那树顶上,多少五色异鸟,群飞巧啭,绿衣吏扶起维翰,又递酒三林,方向南行去。一路姿曲曲,无数瑶草琪花,约行数里之外,过了一条大石桥,忽有白鹤数对,见了维翰飞舞向前,宛若迎接之状。又向西转北,不下二里,只见高殿接天,层楼碍目,次将入门,便有紫衣小吏,慌忙引进。直过三座大殿,到了则边庑下,紫衣吏道∶“君且暂停于此,俟玉城君升殿之后;方好相见。”
维翰只得摒息以待,俄而鼓声三响,阶下一人大呼道∶“特奉仙旨,快请史春元进前相会。”那紫衣吏,便扶着维翰鞠躬登殿,只见一人,紫袍玉带下座趋迎,相见礼毕。维翰偷眼视之,原来即是同年魏玉卿也。
再三推逊,只得向客位坐下,玉卿道∶“一别匆匆,不觉故人头俱白了。”维翰道∶“兄为神仙,弟为桔骨,命也何言。”遂把别后事情,细细叙了半晌。玉卿传命道∶“偶值故人已在此,怏请六位夫人,出来相见。”
遂有绛衣吏,把那云板敲响三下。停了一会,只听得环佩叮咚,又有一阵香气,氤氲不散,先是非云,自东首走出,头戴霞冠,身穿大红绣帔,以后就是婉娘、花氏、了音、小玉、兰英,俱是西首出来,一一向前,与维翰见毕,便有侍鬟数十,摆开玉桌,列着火枣水梨,八珍美馔,于是把酒送席,只听得金管玉箫,云 象板,一齐吹奏,既向日暮,点上银烛,玉卿道∶“今夕故人在座,可无佳作以畅幽怀,如诗不成,罚酒二大犀杯。”就请史兄首倡,维翰不能推却,便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