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些酒,只管劝他吃得十分沉醉,待他不知人事之际,嫂嫂先往船中安歇。我与哥哥归结一件公案,五鼓出城,开船便了。”
就罢,兄弟工人竟往街坊去了。莲姑正出后门,见朱公子半醉不醒的,撞将过来。
莲姑接着笑道∶“我特来接你,我丈夫拿了银子方才往宁波去来。”公子堆下笑来道∶“姐姐,如今同你往家去也。”一步步同到伍家,莲姑把酒大碗送去与他吃,一块儿坐下,搂搂亲亲,两个调得火滚。公子带酒,又行了些房事,莲姑重新又灌他十来碗,酒至黄昏时候,果然人事也不知了。伍云兄弟已进了门,伍星忙送妻子下了船,连忙进城赶到家中。兄弟二人把朱公子抬在地下,将上下大小衣服脱得精赤,巾结金簪,尽情取了。把铺陈卷起,衣服之类打做一捆放下。伍云预备下五色笔墨,把公子画上一个天蓝鬼脸,红眼睛,红嘴唇,浑身五彩,画了一个活鬼,就似那迎神会的千里眼、顺风耳一般模样。又把沥青火上熬烊,用了禾梳把他头发梳通,蘸苏了沥青于木梳之上,又梳他头发,那发见了沥青,都直矗起来,就是那吕纯阳收的柳树精一般,十分怕人,装点得完,已是五鼓,城门已是开了。着伍星拿了石块,到朱衙大门上擂鼓一般乱打,那门公报入里边,一众管家想道,这门打得古怪,唤起了二十馀人,各执枪棍在手,方才开门。伍星听见开门,竟上楼上驼了铺盖出城。这伍云手执青柴,一把提起朱公子,直到街上,着实嘴上打来,朱公子还是半醒的,叫声呵哟,便往家中走来,恰撞着朱家正开大门,火光之中见一活鬼往内抢入,众家人都吃一吓。呐一声喊,乱打乱搠,公子口中叫说∶“是我。”人多乱嚷,哪里听得出,直赶到公子书房中。朱道明急了,竟往自己床下扒进去躲。
一众家人道∶“好了,大家一齐乱搠。”弄得血腥气臭得甚紧,想到一定死了,天已大明。众人把钩镰枪钩将出来,仔细一看,见身上画的一般,把水去拨在身上,一冲见肉是白的,许多枪孔;又将水把脸上一泼,雪白一副好脸。众人上前仔细一认,叫声“不好了,不知被何人用此恶计,如何是好?”他父母在朝,妻妾俱在家的,听见丈夫被人谋害,看了尸首,便插天插地一般哭将起来。家中男妇大小一齐大哭。止有朱吉说∶“昨夜相公在伍家去歇,一定是他家谋害。”一齐去看,止留得一张桌子,两张竹椅,一张凉床,其馀寸草也无。大家齐说是他谋害,不必言矣。竟往军营来寻伍云,众行伍道∶“他告退钱粮,已五日矣。”众人只得归家,说伍家逃去,一时那里寻他。须臾,诸亲各眷一齐闻说而来,一面调停入殓,一面赴府告理。
那太守见是当朝公子,自然准理,差捕究竟起来。“人是你家家人搠死的,与他何干,况又无证见,乃捕风捉影之事,哪里究得。”只索慢慢拖缓放了。这伍家船只,竟往海宁住下。莲姑取出前银,兄弟二人贩些泄祟生意,已发千金。
不想莲姑向与朱公子爱极之时,身已受孕。后来十月满足,生下一个儿子,眉清目秀,俨如朱道明一般。伍云道∶“哥嫂在上,此子不是亲骨肉,仍是朱家孽种。我兄弟二人辛勤苦力挣了家私,终不然又还仇人之子。拿来溺死了罢。”伍星见说,“贤弟见教极是。”莲姑急止曰∶“不可,虽非丈夫所生,实是妾身所育。怎忍一旦弃之,如今叔叔年已长大,尚无婶婶,妾身年幼,必然还有生育。存下此子,待断哺乳,倘后生了子侄,将此子付还朱家,使他不绝宗嗣,亦是一点阴骘。朱家虽是谋奸,原系明求,亦非强占。这死亦惨,况得他百有馀金,亦不为薄。理合将此子断乳送还,使朱家不幸中之幸也。”伍氏兄弟连声道好。
其年,伍云娶下一房妻室,就是海宁东门外人,次年就生一个儿子,莲姑生的已是三岁。那疮痘已出完了,遂断了乳。莲姑次年又生一子,与伍星道∶“如今子侄都有,可将朱子送还。”伍星道∶“怎好送去?”莲姑道∶“谁着你上门送去,但须我写数字,付与朱吉,直道其事。待至夜间,把字缚在朱儿身上,天明开门,他家便知分晓了。”伍云道∶“嫂嫂,你写下书来,待我与你做个窦老,送他去罢。”莲姑次日写了一封字儿,又把向时取公子头上的金挖耳,一总封了,缚在朱儿身上,炒了干粮糕饼之类,伍云取了盘费,别了兄嫂妻子,竟往永嘉而来。
不只一日,到了永嘉,进得城来,已是上更时分。投了酒肆,吃了酒饭,睡到天色微明,抱了小儿竟至朱家门首,轻轻放下,他即时避去。只见朱家开门,正是朱吉往街上来,听得小儿哭响,连忙回头,一个三四岁的娃子哭响。朱吉一见,吃了一惊,往下一看,那娃子面貌竟与亡过的公子容颜一般。又见胸前衣带上缚着一封书,上写温州府永嘉县朱府管家开拆。朱吉想道∶“不知什么原故。”正在那里思量,不想朱尚书已告致仕,归家半年多了。终日为着无有子孙,十分烦恼。其夜三更时分,他与夫人皆得一梦,梦见道明儿子说与爹娘∶“不须烦恼,你的孙子今日到了。”醒来,夫妻二人正在说梦,两下一般言语。只见朱吉抱了娃儿进内,传与王尚书小姐得知。那公子妻房听见,慌忙传与公婆。老两口儿都在堂上,先把娃儿一看,两老人家见他面貌俨如儿子一般,暗暗称奇,就把字儿拆开。见一枝金挖耳,媳妇上前认道∶“此挖乃媳妇之物,上面有字,四年前丈夫取去挖耳,遂戴于髻上,后来媳妇取讨,云已被伍家莲姑要了。缘何在此,书中必有缘故。快将书看。”上写着∶“
君家公子逞豪强,奸淫人妻人洞房。
幸尔朱门生饿浮,阴功培场可绵长。
后又写此子生于嘉靖三十二年,癸丑岁,正月十七日卯时,其间事故,问朱吉悉知。”朱吉便道∶“是了。小公子是伍家妻子所生,实大公子亲骨肉也。”众人齐问,把那年汲水情由,后来谋害之事,一一说知。媳妇道∶“向来无处寻获,想他必有人在此,快着人四下跟寻,送官究罪。”朱尚书道∶“不可,当日这事,乃是不肖子自取其祸。况人之生死,亦是未生之前注定,岂能改易。如今蒙他送还此子,极大恩德。遇着不明之人,恨已入骨,早早送命死矣。况寄来诗上,还劝积阴功培场,岂可恩将仇报乎。今日我们正是不幸中之幸,无孙竟有孙。”即时分付管家,把娃儿沐浴更衣,接取诸亲,各自齐来吃酒,悉道其详,就席上取名朱再辉。
尚书自此放生戒杀,斋僧布施,修桥砌路,爱老施贫,装修佛象,贵 贱祟,饶租免利,持斋念佛,惜字敬书,一应家人,不许生事害人,足迹不履公门。极恶一个人家,竟变为清凉世界。王小姐一心看管再辉,直至二十一岁进学,其年万历癸酉,登了乡榜。次年甲戌,中了进士。后来知觉伍家莲姑是他母亲,差人遍处寻访,竟无踪迹。伍氏兄弟已极富矣。子侄进了学,俱昌隆于后。在朱氏日行阴德,再辉贵矣;在莲姑存心还子,不绝朱氏之后,伍氏富矣。岂非天之不错乎。
总评∶
井边乍见村姑,席上便思眠妇。豪奴一说,愚懦便从,喜巧妇谋成百金,令亲夫远避千里。伍云鬼计,胜比神谋。朱子蒙凶,惨于国法。百金买得千金子,一世传流万世宗。莲姑一片仁心,天意十分厚报。朱门日行阴德,子孙世代昌隆。
《欢喜冤家》第二十二回黄焕之慕色受官刑
《吴歌·咏尼僧》∶
尼姑生来头皮光,
拖了和尚夜夜忙。
三个光头好似师弟师兄拜师父,
只是铙钹缘何在里床。
元朝杭州临平镇上有一尼姑梵林,曰明因寺。层峦耸翠,烟雾横斜,飞阁流丹,琉璃鳞次,幢幢飘舞,宝盖飞扬,瓶插山花,炉焚降檀,正是∶琪树行行开白社,香云蔼蔼透青香。
寺中一个老尼,年三十二岁,法名本空。有一少尼,年二十四岁,法名玄空。
其年万历已丑岁,有一宦家,姓田,住于长安,因事被逮。小姐年方二八,因而避入明因寺,投师受戒,法名性空。本空见他性格幽闲,态度清雅,况几席间自多吟咏,丰姿异常,使彼为知客。但是宦家夫人小姐到寺烧香,随喜,都是知客陪伴。
此寺向灵,游客光棍因而生事,本空具呈本府,求禁游客。太守将宋朝仁烈皇后手书三十二字与尼贴于本寺云∶
众生自度,佛不能度,欲正其心,先诚其意。
无视无听,抱神以静,罪从心生,还从心灭。
于是门禁甚严,人罕得进。惟每年六月十九日,观音成道良辰,是日,大开寺门。二三女尼集于殿上诵经,人可直抵寝室。
次年庚寅六月十九,满镇男女集聚在寺,但见知客颜色殊丽,体态妖烧,见者无不啧啧垂涎。适值镇上典当铺内,徽州黄廷者,名金色,字焕之,乃当中银主。
美貌少年,俊雅超群,慷慨风流,美哉蕴藉。因慕西湖山水,在临平镇上当中读书,便往西湖游玩。也不期十九日观音胜会,他闻知即往随喜一番。一到殿前,偶见知客,如醉如痴,在殿角头踱来踱去,哪里肯回。本空每因缺乏,往当典钱,见他常在当中,与徽人谑笑,有些面识,因此拿一杯香茶叫道∶“相公过来请茶。”那焕之听见,满心欢喜,过来与本空玄空二尼施礼。见了知客,分外深深作揖道∶“多谢师父美情,小生正渴;如得琼浆。念小生何敢当之。”老尼道∶“清茶何劳致谢。”那焕之口里喃喃答应,眼睛不住的一眼看了知客。性空也动心情,见他不经的一眼看着,恐旁人看觉,托事进去。焕之见去,如失珍宝一般怏怏不乐。不觉天色将晚下来,道场已散,再望不见出来,再住也不象样,只得别了本空玄空,取道归去。
到得当中,一心想念,次日复去,寺门紧闭无人,求开不得复观矣。到了七月中旬,本空持衣一件,到当中典钱,恰好焕之突出,见了本空,笑容可鞠道∶“日前重蒙赐茶,请师父到里边待茶。”本空只得进到书房坐下,命仆烹茶相待道∶“师父,你出家人,典钱何用?”本空道∶“乃知客命来典的。因他父母是显宦,一时被权臣潜害进京,后来俱故在京师。今乃中元令节,是目莲救母升天之日,各家追荐亡魂,知客思念父母,无钱使用,故着我来典钱。”焕之笑道∶“原来知客这般孝顺,不枉缙绅之家。我有钱一千,烦送使用,此衣送还。”本空再三恳留,焕之立意送与。归与知客言及高情,知客已知十九日留茶之人,惟笑而已。未免将钱使用。过得几日,一官家夫人欲诵《法华经》道场一昼夜,受得衬银二两,知客挽本空加利送还黄生。本空送去,黄生留坐于房。焕之笑曰∶“师父差矣,我因功名蹭蹬,方将捐资助修殿字,些须微物要还,前日何不留衣为质。”留吃了茶,坚辞不收而别,本空回,以黄生之言语之。知客曰∶“黄郎何如人,乃能喜舍如是那。”于时欲标隐情,遂手制点心数百枚,浼本空持去。焕之见说知客手制送他,喜出望外道∶“师父,喜杀小生也。”便留他到后房,着童子炊煮,同与师父享之。于是二人对坐,各以眉目传情。黄郎想到,若不先制此人,终难做事。其时四顾无人,上前搂住。本空尚在青年,心火难按,顺从其意。须臾事毕。厚赠本空道∶“我有金簪一枝,乞转送知客。”本空曰∶“郎君得陇望蜀乎?”焕之笑曰∶“真我知心人也。”辞去到寺,见了知客道∶“黄郎着我送你一只金簪。”知客曰∶“此物奚为至哉。”掷于地下。本空讶曰∶“彼以喜舍我们,何得怪乎。”知客曰∶“此非师所知也。”本空说∶“何所见而知之?”知客曰∶“黄家当开几年矣?”尼曰∶“我务小时开的,想有三十馀年矣”,知客说∶“黄郎几年上来的?”尼曰∶“我已见他三年矣。”知客曰∶“三年间曾有喜舍否?”尼曰∶“嘻舍出一时善心,向来曾未有也。”知客曰∶“据师之言,黄郎实有他意,非喜舍也。”尼曰∶“如今此簪何以应之?”知客曰∶“这事不难,师可即持簪去说与黄郎檀越,既以善心喜舍,合寺并皆感德。今擅越且收贮此簪,待鼎新殿字,一时来领白金耳。他若无他言,师且严之。如有他意,必然另有一番说话,师悉记取归来,说与我知。”尼只得又去,焕之笑曰∶“师父来何速也。”本空取出金簪。送还,又将知客所言,一一说之。焕之曰∶“此语我已知之。有书数行,幸为我致意知客,乞师万勿见阻。”尼曰∶“事成之后,何以谢我?”焕之曰∶“成事之后,当出入空门耳。”尼曰∶“快写”。焕之援笔写曰∶
自谒仙姿,徒深企想。缘悭分浅,不获再睹丰仪。欲求西域金身,见怜下士,愧非汉武,莫降仙姬。切切痛肠,摇摇昼夜。聊具金饵,以作赞仪。
不过谓裴航之玉杵臼,他日一大奇事耳,奈何不概存也。
本空得书持归,送与知客。性空拆而视之,笑而不言。次日,取纸笔复书云∶操凛冰霜,披缁削发。空门禅定,倏尔将期。忽承金簪宠颁。如纳清蓝之内。虽深感佩,不敢稽留。谨蹈不恭,负荆异日。
浼本空送去。焕之一见读之,愈增思慕。于是留尼云雨,私赠金帛,要图方便。尼许以乘机遘会,通你消息。焕之叮嘱再三。辞归,见知客微露其机,说∶“书呆见回书,称赞不已,一心想着天鹅肉吃哩。”知客笑曰∶“年少无知,人人皆如此,不要理他便了。”口内虽与本空如此说着硬语,心中早已软了。时时在念,每每形于纸笔。有一首诗书完,放于砚匣之下,诗云∶断俗入禅林,身清心不清。
夜来风雨过,疑是叩门声。
且说黄焕之自后朝思暮想,废寝忘飨,欲见无能,欲去不舍,一日,踱至前村云净庵,信步走到庵中。恰好这日老尼姑道人一个也不在庵,止有小尼姑年长廿一岁,名唤了凡,生得肌如白雪,脸似夭桃,两眼含秋,双眉敛翠。忽见了黄焕之道∶“相公何来?”焕之慌忙答礼道∶“特来随喜。”仔细把了凡一看,生得不下于知客。道∶“贤尼共有几位上人?”了凡曰∶“止得一个老师,一个烧火老道人,仅三人而已。”焕之见说∶“请令师相见。”曰∶“家师去买办果品香烛去了。有失迎候,请相公少坐。待小尼烹茶奉贡”。焕之道∶“宝庵自有道人,何劳亲去煮茶。”了凡道∶“随家师挑着素品之类,因此不在。”焕之听见。止得他独自一个,心下又想起念头道∶“明因寺杳无音信往来,若得他与我如此,做一帮手,必妥当矣”。便笑道∶“小师父,明因寺知客师父曾会过么?“了凡曰∶“极相知的。”又曰∶“师父可认字否?”曰∶“经典上朝夕诵读,虽不广博,略略晓得几个。”焕之曰∶“师父可曾见《玉簪记》么?”了凡知他挑他,故意说实不曾见。焕之笑曰∶“可晓得潘必正与陈妙常的故事否?”了凡说∶“他二人如今在阴司地狱里坐。”焕之说∶“这不过小小风流,怎生便得下狱。”了凡道∶“事虽然小,不知怎生得这般重罪。”焕之笑曰∶“小师父,你可晓得情轻法重么?如今我与师父奈合要知法犯法了,”小尼说∶“相公,我是没发的,说也没用。”焕之见他甚有情兴,便上前抱住要去亲嘴。小尼再三推阻道∶“叫将起来,看你怎么。”焕之笑道∶“你跷将起来,我便直入进去”。放出气力,抱至幽室,扯下小衣,直抵其处。
原来是半路出家的,且是熟溜得好。小尼道∶“可恨你这恶少年,见了妇人便要如此。”焕之曰∶“谁叫你生此好容之态。一时情兴勃然便要如此”。两下津津有味,情不能舍。“约你明日可来得么”?了凡说∶“明日王衙夫人在此诵经,后日初十也不能得,直至中秋二鼓,我掩上山门,你可悄地进来,我俟你便了。”焕之大喜道∶“我如期有事与你商量,不可失约。”了凡曰∶“不劳分付。”两下辞别,焕之洋洋得意而归,即思面谋知客之计。
等得到了中秋当中,管理人等请他赏月,但见∶
关山一点,风月双清,碧海结其愁容,青天明其心事。华非 烛,方正可中庭。朗中明楼,五夜浑同间气。春秋异惑,夷夏同看。吃瓜子于桥头,劈莲房于水底。童唱新声之曲,婢传长恨之歌。俯仰松林,如行水藻。徘徊江槛,似沼冰壶。桂魄长生,梭女应态比色;巍楼高峙,嫦娥若不胜寒。未识古时,几经兴废。何知此后,照许悲欢。玉人歌舞,嘻残树稍之光。妾妇嗟夫,漫顾楼西之影。别怜儿女,会忆瑟樽。欲将丝络挽回,岂许槐阴障隔。自上弦而至生魄,未尝一夕废游。或畅饮而与清谈,何片时无友,守拙几同待免,分身化为峪。襟怀寂寞,几忘流连暮旦。酬酌酪叮,直欲稳睡中宵。
焕之其意不在酒,便托辞曰∶“前村有约赏月,必不可辞。诸兄尽兴待我,领彼盛情便来。”遂出了当中,一步步走到庵中。
约莫二更时分,四顾无人,把门一推,是挂上的。心下不然。只听得起拴响,那门已扯开半扇。焕之捱身进去,随手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