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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花丛
古典情色 第 5 / 7 页
把个娇妻与人,被弄之际图得数次欢娱。又自然陪伴别人。然则文英不是偿债,倒是放债起利已已。
极意摹写,又极流宕。前后点映,无限波澜。近时小说,那有如此神笔。
闹花丛卷之二 终
新镌小说闹花丛 卷之三
第七回 假医生将诗挑病 瞽卜士开口禳星
诗曰:
千里姻缘仗线牵,相思两地一般天;鸾信那经云引报,梅花诗句陇头传。还愁荏苒时将逝,只恐年华鬓渐翻;此画俄闻应未晚,忽忽难尽笑啼缘。
却说文英归来,心事忽忽,如有所失。他是酷好女色的,如何放得过。又晓得门内侨寓一家姓余的,有一闺女,名唤顺姑,年纪有十五六岁,尚未受茶。文英一日在他门首盘桓,只见他上穿一领桃红线绸锦袄,下着一条紫锦绅湘裙,金莲三寸,站在门首。这还是他通身的俊俏,不过言其大概。独有一双眼睛生得异样,这种表情,就是世上人所说的色眼。大约不喜正视,偏要邪瞧,别处用不着,惟有偷看汉子极是专门。
他又不消近身,随你隔几十丈路,只消把眼光一瞬,便知好丑。遇着好的,把眼色一丢。那男人若是正气的,低头而过,这眼丢在空处了。若是一何色眼的男子,那边丢来,这边丢去,眼角上递了情书,就开交不得了。
文英是个色中饿鬼,看了这个女子虽不及刘小姐诸人,也可以权时应用。便飞步向前,一把搂定,亲了他一个嘴。到了天晚,大肆云雨,聊以泄泄欲火。终须系恋的心在刘小姐,而不在顺姑。
且说刘小姐得了病症,忙接天表回家。那天表为春梅的事,终是虚心,见了夫人将几句官样话诲在前。夫人因小姐病重,哪里有心提这件事。
天表道:“哥哥在日,多少贵戚豪门求聘,是你不肯应承,以至纷纷退阻。只道留在家中送终养老,不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女儿这般年纪尚未婚姻,女儿这话可是自对人说的么,都是你耽误他,我今同你到房中一看。”
悄悄推进房门,看见秋香,夫人问道:“小姐是睡着醒着?”
秋香道:“睡着也是醒的言语,醒着也是睡的光景。”
夫人揭开罗帐,小姐看见天表,含着泪儿叫声“叔叔”,仍旧合眼睡去。
天表道:“侄女病重,快请明看视。”
夫人道:“我儿说吃不惯煎剂,再不要吃。”
天表道:“只要病好,哪里管得吃不惯。近日新来了个儒医,专治女科病症,只一贴药,两三日,便得除根。”
夫人道:“如此恰好。”
便当下着人请来那医生看了脉息,再想不出是何病症,连下几副药不效,病愈沉重。
夫人哀痛异常,天表道:“嫂嫂待我先往崇祥寺去祈个吉祥,你可着人去接乳侄女儿的奶娘来,早晚陪伴。”
夫人依言,着院子去接奶娘。
你道这乳娘是谁?就是文英门首住的余五之妻,是顺姑的母亲。
那院子走进门来,见了余婆,先叙小姐病源,再将夫人接他的话说了,余婆吃了一惊。
余五满口应承道:“就到府中来!”
院子先回去,恰好文英站在余家门首,听见这句话便也关心,遂问余五道:“恰才那个人是哪家来的?”
余五道:“是刘府中来的。”
文英道:“接你妻何干?”
余五道:“日下小姐得病在床,夫人要我老妻去相伴。”
文英听说,吃了一惊,便问道:“你家与刘府是什么亲?”
余五笑道:“他家小姐从小是我老妻看大的,幸得夫人欢喜,怜我没甚经营,将一百银挟持我们。开这毛皮铺。那小姐至今舍不得老妻,时常接了去。”
文英不胜懊悔道:“我与他同住一年,无日不思小姐,哪晓得有这条门路!”
遂又问道:“那小姐曾受聘么?”
余五道:“小姐自幼失父,母亲爱如珍宝,刘老爷在日,多少贵族求亲只不肯应,如今十六岁尚不肯轻许人家。”
文英道:“小姐这病皆是平日忧闷起的,我先父遗下一个良方与医家不同,专治女人一切疑难怪病。何不对你妻子说,到夫人面前,把我吹虚了去,定有效验。不独我有光,连你都有功。”
余五将此话对余婆说。余婆到了刘府,把文英治病的话与夫人一说,夫人喜道:“既有这个异人,怎不同你来。”
余婆道:“此人就是我们房主,要去接来甚易。”
遂回家来见文英,接他同去。
文英见他来接,心中甚喜。遂换了衣冠,同余婆来刘府。
夫人留在堂上,坐下细说得病根由。文英假意道:“夫人可晓得书上望闻问切么?大凡医人治病,先望其颜色枯润,闻其声音清浊,问其得病根源,然后切其脉息,迟速斟酌下药,无不取效。”
夫人听了这些正经道理,自然信从。引文英同到小姐房中,夫人掀开罗帐,迎着笑脸道:“接一位名医在此。”
文英把眼睛不住的向帐中偷看,这小姐在床上把秋波向外一转,霎时怎么认得文英,便将纤纤玉手伸出来。
按了一会脉息,欲说几句话挑逗小姐,见夫人在旁不敢启齿,只说道:“小姐满面邪气,却是鬼病相侵。若不经我看,十有八九将危。速往神前祷,方保无虞。”
你看那妇人听说这话,无有不信的,哪晓得是计,便齐往神前祷祝去了。
这文英赚夫人出去,还瞻前顾后,恐有人瞧见,便把言语挑逗道:“小姐的病症,都是那一赌睛光,见了风流才子染成的。”
小姐听了暗自惊疑道:“这两句是我昔日对那生吟的诗句,他怎将我心病看出?”
便在帐里凝眸遥望,却有些记得起来,又想道:“此人与那生相似,莫非就是那生知我病重,乔作医人进来探访?我今也把他回我的诗句挑他,便知真假。”
小姐道:“笑予恰似花边蝶,偷香窃玉待何时。”
文英道:“可怜夜长谁是伴,这是得病的根由。”
小姐见念的又是那诗上的,明是那生,十分病减去五分。此时,他二人眉迎目送,正要说些衷肠话,不料夫人突的走进房来,文英忙又正言作色,低头思想。
夫人道:“神前已经祷过,小女的脉息看得如何?”
文英道:“小姐脉息看了多时,尚没头绪。”
余婆道:“待瞎子来把小姐八字一算,看是如何?”
忽听有瞎子走来,余婆唤入,请到堂上坐下,念出八字道:“辛卯年辛卯月戊子日壬子时。”
瞎子向袖内取出一个小算盘,轮了一回道:“据我看来,此造格局清奇,若是男命必是腰金衣紫,若是女命定然凤冠霞帔。”
夫人道:“这是女命,求仔细推详。”
瞎子道:“这八字里边将来虽有大贵之局,只是目今邪魅生灾,实是难过。依小子看来,倒是至诚禳解,方保无虞。”
夫人听说,面色如灰,问道:“这重关煞,若是解禳,可过得么?”
瞎子道:“如今的神课,都是要些水,若今日禳祭,明后日便好了。”
夫人便唤院子买办牲礼,可接阴阳来禳解。
瞎子道:“不可!那阴阳生饮酒茹荤,不若小子吃长斋这样至诚,他不过把旧话念几句就要送神。如今必要动响器,神鬼才喜。况且小子口中许出的,若寻阴阳生来,反生灾惹祸。”
夫人道:“就借重你禳解吧!”
瞎子道:“非是小子科派那鬼神,也是看人家的假,如贫家不过一碗羹、一碗饭,便送好了。你们乡宦人家,若不用付猪羊,做个半宗愿心,那神也看不在眼内。”
余婆在旁撺掇道:“是了,今晚借重过来,便当重谢。”
瞎子作别出门。
夫人吩咐收拾空房与文英住,又吩咐把禳解之事一应买办完备。待至天晚,见那瞎子同一斑歌司,挑着箱子在堂前铺设起来,吹打一番,发过了符,接过了神。那瞎子打起油腔,跪在神前祷告,众人吹打响落一场后,将十供养中,却念得可听,都是打觑人的话。
只见瞎子捧着一副骨牌献上神前,道:
这副骨牌,好像如今的脱空人,转背之时,没处寻。一朝撞着格子眼,打得像个拆脚雁鹅形。
念毕,又将剪刀献上,道:
这把剪刀,好像如今的生青毛,口快舌尖,两面刀。有朝撞着生摩手,摩得个光不光来糙不糙。
念毕,又将算子承上,道:
这把算子,好像如今做蔑的人,见了金银就小心。有朝头重断了线,翻身跳出定盘星。
念毕,又将银锭献上,道:
这个银锭,好像如今做光棍的人,面上妆就假丝纹。用不着时两头跷,一加斧凿便头疼。
念毕,又将玉蟹献上,道:
这只玉蟹,好像如今做戏的人,妆成八脚是为尊。两只眼睛高突起,烧茶烧水就横行。
念毕,又将纸花献上,道:
这朵纸花儿,好像如今的老骚头,妆出形香惹蝶偷。脚骨一条铜丝颤,专要在葱草上逞风。
念毕,又将簪儿献上,道:
这只通气簪儿,好像如今的乔富翁,外面妆成里面空。有朝一曰没了法,挠破头皮问他通不通。
念毕,又将镜子贡上,道:
这面镜子,好像如今说谎的人,无形无影没正经。一朝对着真人面,这张丑脸现了形。
念毕,又将算盘贡上,道:
这个算盘,好像如今做经纪的人,毫厘丝忽甚分明。有时脱了钱和钞,高高搁起没人寻。
念毕,又将金针贡上,道:
这枝金针,好像如今老小官,眼儿还要别人穿。一朝生了沿釭症,一挂线寻衣难上难。
众人把十供养念完,便吹打送神。瞎子一个徒弟就去并了神前油来,一个去收了马下三牲。迨至吃过酒饭,天表将一封银总送众人。那瞎子接了,同众人散去。
且说文英留寓在家,托言看病,不时进房与小姐见面。夫人紧紧陪着,总不能交一言。那小姐见了文英,也足慰相思一念。未及六七日,十分病去八九。夫人大喜,便留文英在家,如至亲相待。
不知后来如何?下回分解。
第八回 天表拿奸鸣枉法 学宪观句判联姻
却说夫人留文英在家,过了旬余,小姐病体全愈。
一日,文英在花阴间步,忽见小姐仍是旧时打扮,秋香随后,踱出中堂。文英在屏后看见,正欲近前相亲,忽听脚步响,见夫人出来,忙自退去。
文英十分不悦,自己暗解道:“我住在此,自有机缘,何必介怀。”
惟有李氏等了旬余,不见文英回家,心下着忙,急唤家童探听,恰好遇着余五,余五便把文英看病的事说了。
家童将此信报与李氏,李氏又气又恼道:“他不谙练医书,怎敢大胆看病?倘惹出祸来,也叫他自受。”
又唤家童道:“既是余五对你说,你可再去见他,问是谁指引?”
家童便又去问余五,余五道:“前日刘府来唤我妻,却值相公在我门首听见刘小姐染病重,因说我有一个良方是先父遗下的,专治女科疑难诸症,因此老妻特去吹嘘。夫人闻知,令老妻接去。”
家童听了,就央余五接文英回来。余五因记念老妻,就抽身来到刘宅。只因人声杳然,径造厨房去寻老妻。是时秋香捱到书舍,听见笑声吟吟,帐勾叮当。
秋香惊异,便向板缝瞅了两眼,看见小姐金莲勾在文英腰里,文英紧紧抽送不住,秋香看到出神,不觉精水从阴门流出,与小便无异,就把手插入裤中摸那物,骚痒非常。
抬头一看,忽见余五趋至,秋香连忙闪避,急得余五双膝跪下道:“我正高兴在这里,万乞姐姐垂怜,为我泄泄欲火。”
秋香啐了一口,把他推倒,向前急急走入,余五一场没趣,走到厨下往见其妻,把那话说了几句不题。
且说秋香推开余五,闪在一旁等得雨散云收,悄向小姐耳边,将余五勒他要奸的话说了。小姐惊得面如土色,连忙整衣捱进绣房去。
你道他两人何幸得此一会,只因小姐病痊,夫人欣幸熟睡房中,又因天表回庄上,所以无人碍眼,成此美事。文英端坐书房,忽闻窗前脚步响,趋出一看,见是余五。
余五向文英道:“相公府上有事,特挽老身相请。”
文英不肯回家,却以他往为词,托余五回覆母亲。
又过数日,值剖文新到科岁,相兼督学道坐在江阴发下牌来,吊孝江宁。文英探知,便与夫人告别。夫人再三致谢,置酒作饯。饮毕回家,宿了一夜,次早约了天表一同赴试。
到了江阴,幸喜宗师挂牌,明日就考上元几县。文英点进按号坐下,题目到手,把两篇文字一挥而就。远远望见天表目定口呆,搜索枯肠。
文英先去交卷,宗师面谕道:“诸生且回省城,待本道试毕回到江宁,方行发放。”
文英第二日即同天表起程,迎着顺风。不多时,就到天表家下。文英家下隔有一里远,天表就留住文英。只见摆开椅桌,罗列珍馐,天表殷勤相劝。酒饭已毕,文英致谢,竟欲回家。不料夫人趋出,十分款留。文英过了一夜,明早回见母亲。
李氏正在愁闷,因他妹子娇莲忽染痢疾,服药无效,过了数日,竟一病而亡,举家悼伤。
待诸事已毕,文英道:“今幸得有地主,正欲打点举业。不意刘夫人感我医功,谆谆款留,以致母亲有失定省。”
说罢,便又回到斋中。是晚,月影朦胧,文英正在花下盘旋,只见秋香走至,把个小东西递与文英拆看,上有五言诗一首,道:
天上有圆月,人间有至情;圆月或时缺,至情不可更。羡君安玠貌,爱郎至诚心;愿为箕扫妾,终身奉侍君。
文英看完,沉吟不语,秋香在旁,文英正去搂住亲嘴,秋香虽则久旷,也只推辞不允,连忙要走。
文英扯住道:“我有回诗一首,烦你带去,可少坐片时。”
便促笔立就五言诗一首,道:
金屋贮婵娟,富贵咸仰瞻;百计每攀援,媒妁不能纤。不惜千金躯,愿结鸾凤侣;乡贤如孟光,裙布毋怏怏。
写毕,付与秋香带去不题。再说夫人因愿心未完,念念不忘,择八月初一日往酬神愿,接天表归来。到这日备礼请神叫几乘轿,带几个使婢一齐都出,惟有小姐在家。
文英探知,锁了自己房门,步入小姐卧室。一见小姐,百般哄诱,便与小姐解衣就榻。扳起腿来,急急插进,抽送百余之外,正在极乐境界,肉肉心肝不绝于口。
不想天表先回,看见文英书房静锁,又见内厢房门紧闭,两人不见影响,惟秋香在面前。
天表心疑,遂问小姐那里去了?
秋香道:“方才用过午膳进房去了。”
天表道:“那庞生何时出去?”
秋香道:“不知。”
天表道:“必是二人有私情。”
便令秋香看看守堂前,就勿勿走到小姐门首,寻条板缝去张,不是铺床之处,看不明白。
少顷,闻得男女音声,只见文英与侄女携手开门出来,天表大怒,喝道:“干得好事!”
吓得小姐掩面复进房中。天表把文英挥了几拳,道:“汝是秀士,必知礼着。这不是贾氏私衙,突入内室在此何干?今我问汝,送官好否?”
文英道:“惟愿送官。”
天表道:“依你说来,我怕送官么?我同你就去。”
忽夫人下轿,惊问何事?天表将丑事说了,又道:“闻得宗师考完已回省城,这光棍带到宗师那里去,先除了名,再问一个大罪。”
文英自揣有愧,并不分剖。天表拽了文英出门,一路“奸贼”二字骂个不歇。街市人询问,天表便将此事细说。那余五也知了风声,欲往刘家观望,又想道:“前日原是我指引去的,若惹到自己身上,便不得清净。”
天表一到道前,央人写了状纸,将文英拉进道门叫屈。
宗师正在堂上,听得叫喊,着人唤进便问:“何事?”
天表道:“为强奸室女的。”
就把状词呈上。宗师展开一看,状上写道:
具呈生员刘锦为强奸室女事:
侄女玉蓉,宦室名姝。劣生庞国俊,色中饿鬼。东家墙楼其处,千不思隔墙有耳。章台柳已折他人,漫道无心插柳。绣房中强奸鸾凤,孽镜台前叩除袅獍。上告。
宗师至廷颇大有才能,决断如神。兼之清正慈祥,宽宏仁恕。
将状词看了,见是宦家子女,先人体面,心中便有宽宥之意。遂唤过文英问道:“汝名庞国俊,是上元县生员么?”
文英道:“是。”
宗师道:“前日试卷我已超拔,看你堂堂仪表不像下品。当知礼法,何乃强奸宦家室女?当招律问罪。”
文英哀告道:“刘宅墙高数仞。若不是开门延纳,生员岂能飞入?此是私奸,实非强奸,况生员也是宦门旧商,可怜两姓俱系宦家子女,尚未婚娶,与其打死案下,无宁笔下超生,望大宗师怜宥。”
王宗师道:“强奸当拘刘氏执证,便见分明。”
随唤公差拘小姐到案前。
公差拘到,宗师道:“你叔子看你奸情是真是假?”
小姐跪着赧颜无话。宗师喝道:“奸情必有!想是和奸非强奸。”
小姐把楼前相见,两下传诗后又乔作医人探病的缘由告诉一番。
宗师道:“你两人该谨持理法,何为此非礼之事?”
小姐道:“望老爷仁慈曲庇,虽死不忘恩!”
天表跪在丹墀下,正欲上前强辩,被两个皂隶依旧扯下去。
宗师道:“你两人既能作诗,就此面试。文英将檐前蛛网悬蝶为题,小姐将堂上竹帘为题,各面试一首。”
文英遂信口吟道:
只因赋性大颠狂,游遍花间觅采香;今日映投罗网内,翻身便作状元郎。
刘小姐亦遂吟道:
缘筠劈破条条节,红线轻开眼眼奇;只为爱花成格段,致令真节有参差。
王宗师听了赞叹不辍。见其供称俱未议婚,便道:“今日若据律法,通奸者杖八十。姑念天生一对才子佳人,孔子道:‘君子成人之美。’吾今当权,何惜一屈法不以成人美乎?”就当下判道:
审得庞国俊青矜才子,刘玉蓉红粉娇娃。诗咏楼前,欲赘相思寸念。病捱阃丙,谁怜儿女私心。兼母民之酬愿,遂缔约于绣房边。叔子之归家,即遍访于户外,打散鸳鸯,不过直清理法,配成鸾凤,无非曲就名门,欲开一面,直还假三分法,从此两家偕姻眷,不须逾墙错穴隙。
天表禀道:“大宗师如此垄断,则萧何法律何在?但非礼成婚,后人何以为训?”
王宗师道:“岂不闻,卓茂云律设大法,理顺人情死。他二人才貌双全,正是天生仙种。就令今日归家遂缔良姻,成一场美事。”
天表不敢再执,一齐叩谢出来。众人见学道不问奸情反判为夫妇,皆以为异事,遂编成一个词儿道:
江南学宪王方便,首奸不把奸情断;当堂几句撮空诗,对面两人供认案。判成夫妻成姻眷,这样奇闻真罕见;悔杀无端刘天表,不做人情反招怨。
《右调 鹧鸪天》
当晚文英就与小姐成亲,惟有天表十分受气,对夫人道:“他两个做了夫妻,有何荣辱?我与你却脸面不光。连那门首状元及第匾额,也玷辱了。我明早回庄去,永世不来。家中事体,让与这光棍主持罢。”
夫人道:“女婿是别姓,也不能代管事体。”
天表道:“既拜你做岳母,便是半子。你的私蓄日后自然与女儿女婿,终不肯分些与我。”不题。
且说文英甚感宗师之德,又闻试卷已经超拔,又得了娇妻,心中大喜。次早家中闻知,命余婆家僮挑行李一同进来。有诗为证:
昨是偷香侣,今为坦腹郎;行迹从此定,书剑尽收藏。
家僮歇了担,站在阶前,余婆见夫人道:“特来贺喜。”
天表听见大怒道:“今后你这老泼贱再进门来,把腿来打拆。”
家僮见他着恼,把舌伸出道:“新亲新眷就装出这副嘴脸。”
夫人劝开天表,家僮赶到夫人面前叩头,夫人起身把行李仔细一看,却是: 
几卷残书,一方古砚。锦囊中三尺瑶琴,铜鞘里七星宝剑,一柄玉壶,半箱残简,紫毡包装几件精致衣裳,红绒毯裹一床半新铺盖。
未知天表后来有甚话说?下回分解。
第九回 恨前仇纠党雪耻 苦读书独立登科
诗曰:
书生未遇时,受人无限欺;奸计纷投至,凶徒难展奇。惟有苦攻书。预期折桂枝;穹苍不负人,一举便成名。
话说宗师发案,文英是一等一名,天表是六等六名。文英听得案发,亲自往看,见自己高取,又见天表是末等,心中欣喜。天表意气扬扬亦自去看,见文英是批首,自己六等,心内怡然,以等多者为高,只道有了科举。
又道:“我平日不肯读书,今突出一名科举偏是难我的事。”
你道天表为何等数不识优劣,只因他的秀才是乃兄在日所荐,自来专以告病游学为名。不想此番兴高,定要赴考,依旧把衣巾送还。过了数日,宗师挂出牌来,限十六日发放江宁一郡秀才。
这日秀才齐集,取在前列者扬扬得意,取在后等者面如土,俱在堂前伺候发落。少刻宗师升堂,先发放府学毕,随发放上元县第一。
便叫文英,文英上去,宗师展卷赞道:“你文章根极性理,禀经酌雅,开合起复,悉归于法,特为首拔。前日之事,若非本道开例穴就,恐你大有不便。今后须要珍重,努力攻书。”
文英再三致谢,领了花红纸笔迎出大门。
天表等待多时才叫着他,他迎着笑脸过去,宗师见了大怒道:“为人轻狂,何曾亲见诗当。怪道你的文字就如乌龟尿也比你还长。话不成话,字不成字,有腼面目列在学校,惟有捉奸事体是你惯家。”
随唤教上把他除名,立时逐出。此日天表被逐回家,十分忿恨。
前日因文英之气,今日受发落之辱,心上愈加怀愤。想了一夜,天明起来,请出考卷并银八钱,付与梓人刊刻。两三日板成刷印起来,又作几句不平的批语一并刻了,送与诸友。那批语上说道:
善相文者,必知文实可嘉而后嘉之,文实可贬而后贬之。不知相文者,大不然。如锦之试整文总不试四百,其字句句皆精,字字皆通,竟以六等见赐,锦其其心乎?今特梓而出之。广送在庠诸友一观,以扶公道。庶几夭理人心犹存一脉耳。
刘锦自识
印完逐帖分开,写下几百张,着人沿路散去。有与他相好的,都来劝道:“吾兄此试其贫有屈,只是批语其伤当事,万一宗师闻之,未必无事。”
天表心中犹愤愤不平。后来宗师果然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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