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罗马城
分类: 穿越
进城前,维修斯看到一条高耸的水道桥(Aqueduct)从远处穿进城里。
为了从远处的山上运水过来,水道桥的设计具有非常微小的坡度(大约每千米下降1米),这是要求极高的精确度。
水送进城后,再通过铅管送到一个个喷泉取水口,造就了自来水。即便是两千年以后。
按当下的科技、生产力来说,这套自来水系统简直就是开了挂,也是罗马城能容纳近百万人口(75万)的关键之一。(罗马古城占地大约20平方公里,就一个中型乡村的大小,连小镇的规模都达不到。人口密度达3.75万人/平方公里,与之对比上海虹口区2.9万人/平方公里。)
罗马人是这个时代的基建狂魔,每一座雄伟的建筑,都是设计师的心血和无数奴隶的血泪铸就。
他们进城时,守卫盯着维修斯看,但看到他脸上每天让卡米拉割一条的伤口,就忽略他了。
这说明元老院已经知道他要来了。
罗马——七丘之城,是当今世界人口最多的城市。
罗马——噬人之城,不管往这个城市注入多少人口,第二年都不会超过百万。仿佛一只无形之手控制着这座城市的人口,而冬天就是它爪子最锋利的时候。
他从马尼亚嘴里听了很多遍罗马的样子,现在一看,见面不如想念。
台伯河的暴涨,让罗马的低洼处全都泡在水里,粪便、死耗子就在水面上飘荡。有些人手上举着篮子、衣物,赤裸着身体淌水而行。
马尼亚说罗马城有连通的下水道,但到了冬天就失灵。
岂止是失灵,他们路过一间公共厕所时,臭气从里面喷出来。公厕里发出风的啸叫,以及咕噜咕噜的液体翻滚声,就像一个消化不良的巨大怪物,或是一座愤怒的火山,让人担心它会随时喷发。整座城市都笼罩在难闻的臭味中。
这座拥有天量人口的城市十分拥挤,除了他们行进的大道比较宽,分支的街道就三四米宽。建筑之间紧紧挨着,有的小巷不足两米,两座建筑的人从窗户探出身子就能握手。
路两边叮叮当当的工匠、叫卖的商贩、爬行的乞丐、随时准备转化成扒手的孩子,加上头顶着篮子、陶罐、背着麻袋、牵着牲畜的人流,令人感到十分的压抑、烦躁。
城市居民的健康状况肉眼可见的差,皮肤病随处可见,各种肤色、种族的行人呈现出某些病态。
“你之前来过罗马吗?”维修斯抬头问骑在肩膀上的卡米拉。
“很小的时候。”她说。
从她抓着他头发的力度可知,她很紧张,她的双脚扣在他腋窝下,避免接触到行人。
回头看一向话唠的诗人,他和娈童也是满脸的紧张,手紧紧按在放钱袋的胸口。
“我是卢基乌斯·佩蒂乌斯·马克西姆斯的奴隶,我是卢基乌斯·佩蒂乌斯·马克西姆斯的奴隶。”
维修斯向喊声看去,是一个顶着篮子的女奴边走边喊。女奴上身的袍子坠在腰间,身上鞭痕累累,与其说是人的皮肤,倒更像是花豹的皮。向人展示遭受的虐待,大概是她唯一能对抗主人的方法。
看路牌,他们的左边是阿文蒂诺山,因为也就四五十米的海拔落差而已,其实还是叫丘比较合适。据马尼亚说,这里是平民的聚集地。山上的公寓还好,低洼处的公寓已经泡在水里,有人驾着小船做起了摆渡的营生。
“还有吗?还有吗?一枚铜币送进台伯河。”一个牛车夫叫嚷着。
牛车的车板上堆着几乎枯瘦的尸体,老人、女人、小孩都有。
“维修斯,那边有集市,我去把骡子卖掉。”诗人说。
“我们就到此为止了,各走各的路吧。”他扛着卡米拉向前走。
“不不不!我们的缘分远没有到尽头。”诗人着急地冲向集市。
继续向前走,根据路标,他知道自己在阿文提诺山与帕拉蒂尼山之间。一座很长的巨大建筑出现在眼前,马克西姆竞技场。按马尼亚所说,他的前身在这里搏斗,然后一道雷劈中,他的灵魂就是在这里穿越过来了。
此时竞技场并没有表演、比赛,门关着,他就在附近慢悠悠地转,然而,该死的天气又下起雨来了。
他把卡米拉拎起来,把她绑在身上的皮带套在脖子上,把她收回牛皮披风里面。
“急迫使人愚蠢,而愚蠢常以铜钱为代价。但愿买家因为少花了铜钱的缘故,让骡子少挨一顿鞭子。”卖掉了骡子的诗人气喘吁吁地赶过来,懊恼地说:“我本要投靠父亲的老朋友,可我刚刚在集市打听,他已经在内战时死了,愿诸神保佑他的子嗣。命运女神捉弄我这样渺小的凡人。现在我得找地方安身,如果你们也还没处落脚,何不继续结伴呢?”
“你于我无用,诗人,别跟着我们了。”他对诗人说了,继续往前走。
“我很有用,正是因为我太有用了,所以才让你感受不到,就像你的胃不生病时,你就感受不到它的存在,或是像一头老实犁地的勤恳水牛,让你以为田地本该那样。你知道吗,我正要给我们寻找一个住处,你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稍稍等待,就能有地方可以躺下休息。”诗人跟上来说道,他指着右前方的一座公寓说:“那里,我就要在那里给我们找一个住处。”
那座公寓在帕拉蒂尼山的山脚,地势稍高,不受洪涝的影响。
这里的建筑明显比阿文提诺山的高档一些,除了公寓,有很多二层的别墅,街大约4米宽,蜿蜒向上,街的两边开满商铺,很嘈杂。
所谓的公寓,在维修斯看来,就是底层作为商铺、楼上作为住宅的筒子楼。
在一排商铺的中央有个楼梯,走上去就是一个平台,是筒子楼的中心,头顶上一方天井就是这里的唯一采光。
上面走廊边,有些人借着这昏暗的光在干活。
他把卡米拉放下来。
一股尿味在弥漫,是楼梯角落里有一个皮匠公会放置旳大陶缸,用来收集尿液做硝皮用途。除了尿味,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霉味。
楼梯边上有个桌子,一个拉丁男人正在蜡板上记录。
“你是收租人吗?”诗人问。
“是。”收租人把他们打量一番,问诗人:“你是骑士?”
诗人拍拍托加袍上的红边,有些骄傲地说:“正是,我来罗马竞选财务官,现在要找个居住的地方。”
“住大间吧,大间才符合你财务官的身份,只要每月4枚金币。”
“带我们看看,再做决定。”
收租人拿钥匙打开了角落的房间。
经常干土木造房子的读者都知道,建筑角落的房间都大。
这是一个两居室,客厅一张小床、一个桌子四把椅子、一扇窗,里面的卧室一张大床一个柜子。床上没有床垫床套,是个空架子。
按工匠的收入换算,这间没有卫生间的二居室每月要人民币三万多,不愧是首都啊。
诗人拉收租人进卧室里小声地讨价还价,试图通过贿赂降低租金。
维修斯和卡米拉在客厅的窗户向外看,天色已经渐黑了,今天就在这里落脚吧。
诗人以12枚银币的贿赂,以3枚金币的月租租下了房屋,签订合同交了钱后,收租人给了一把钥匙。
维修斯和卡米拉都着急要吃东西了,所幸楼下就有食肆。
“就像我说的,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就在这里慢慢吃,我和尤文提趁天黑前先去买床单、毯子和其它用品。”诗人说。
“嗯。”
“给我4个面包、两碗麦粥、两只烧鸡。”他点菜。
“哪种麦粥?”厨子的女人指着两个不同的桶问。
真是新鲜,两个桶,一个是热的麦粥,另一个是冷水泡的小麦,她问要哪种?
“热的。”
“4枚银币。”
首都的物价真是贵,这么一顿就要吃掉一个工匠4天的工资。
卡米拉哗啦哗啦地在装满金币的钱袋里翻找,凑出4枚银币付账。
财帛动人心,厨子和几个食客盯着卡米拉的钱袋挪不开眼,不过没人敢试探维修斯的武力。
维修斯的疑惑一会就有了答案,一个分不清贫民还是奴隶的人买了一颗卷心菜、一碗凉水泡小麦,吃起来。光是看着那人吃,都觉得肚子里拔凉拔凉。
事实上要弄清占人口总数70%的底层人是否奴隶,是毫无疑义的事,因为他们的处境是相同的——徘徊在生存边缘。
以自由人、奴隶这么简单的划分,来理解罗马社会的话,过于粗暴、片面。
比如:塞纳去逛街的话,阿格里真图姆居民都要给这个维修斯床上的女奴让路。而有人是自由民,是因为连自卖为奴都没人要(疾病或年老)。
古罗马的奴隶造反并不算多,维修斯觉得主要是奴隶们(不含作为极端消耗品的矿井、火山灰等奴隶)看底层自由民的日子未必比自己好过多少,也就不迫切得到自由了。
进罗马城之前,在路上就很少能看到树木的踪影,兴许是因为柴火太贵了,以至于贫民都吃不起烹煮的食物。
他们吃饱后,维修斯把啃剩下的鸡骨头放在那个吃凉水泡小麦的人面前,走出食肆。
回到公寓,他看到娈童尤文提在铺床,诗人卡图卢斯在摆放盆盆罐罐。
卧室的大床铺了秸秆编织的床垫,盖着亚麻床单,上面放着一张羊毛毯。
他毫不客气地上大床试试,还行吧,将就着能睡。
“罗马城的东西真贵!维修斯,我和尤文提出去吃晚餐了。”诗人把钱袋放进柜子里,只带着几枚铜、银币出去了。
门外突然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