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笑了起来。
“刮刮叫!”日本人也笑着翘起了一只大拇指。
“几个钱一月?”希天笑着问。
“十块钱,连电灯。”
“先付一块定洋,我明天来。”
希天又向对面窗上望了一眼。
“谢谢。”日本人也望了一眼。
于是这样。苦闷中的王希天便住进了水野屋的亭子间里。住进来了一个多月以后,希天渐渐知道日本人是叫水野四郎,有着两个孩子,房东太太是一位肥胖的妇人,似乎很凶恶,但是每天晚上隔了两层门听着,希天觉得这一对夫妇又似乎很亲蜜。
一个像猪一样的不很懂中国话的日本下女,每天哑着口进来打扫亭子间,替希天泡洗脸水。自从搬进来以后,对面楼窗上的那个妇人便不曾再看见一次。虽然楼窗时常开着,但那个人影从不曾再看见,这或者是正在希天搬进来的那一天她们搬出去了,或者那天的妇人是偶然到此地来作客,这都是谁也想不清的事。好在人既看不见,甚么想念也就随着消灭,希天并不去十分注意。
学校的课程很松,高兴的时候去坐着听几小时的课,无事的时候同了朋友在马路上闲逛,见着有隙可乘的女性便尾随着无聊一阵,疲倦了便回来睡觉,或者翻读几页流行的小说,完全无定则的度着青年飘荡的独身的生活。
然而这样的独身生活也绝不是容易维持的事。经济压迫和物质上的欲望以外,生理上的要求以及性的苦闷实在是最繁难的一个问题。白天的时候可以藉了外物来分心,但是一到了夜深人静的晚间,在无言的电灯光下,一个人坐在斗方的一间室内,那一种不可抑止的要求便不自主的浮了起来,于是日间偶尔所见的一些美丽的幻象,新闻纸上诱惑的记载,小说上所读的含挑拨性的文本,都象乘机献媚似的潮涌在他的眼前。这时设若不幸对面的窗上更有一点动人的镜像,隔墙或是前楼更有一些刺人的声音,于是不等到熄灯上床睡在被里,苦闷中的希天便会完全抑止不住自己的而放纵起来了。(就是手淫吧?┅┅老边)
事后的追悔,第二日清晨的起誓,这些完全敌不过生理自然要求的威逼。自从搬到这间亭子间来以后,隔不了几晚,从前楼半掩的门中传来的那使人摒息心跳了声音,更增加了希天苦闷的程度,而他唯一的解决这苦闷的方法所用的次数也愈见增加了。
每见了房东水野四郎那样矮小的身材,他总要诧异他为甚么会有那样强烈程度的要求。
“这幸亏房东太太是个健壮肥胖的妇人。”他总是这样想。
这一天他早上起来,一直等到了十点钟,那照例的来扫地泡水的哑口老母猪还不见来,他等得不耐烦了,便提了水桶下楼去问∶“那个下女呢?”
“走了,对不住,明天有新的来。”四郎抱歉的说。
泡水回来的时候,他向楼梯底下望了一眼,楼梯底下的那一床黑色绵被果然是没有了。因了夜间又放纵了一次的原故,第二天早上希天一直到八点半钟还懒洋洋的躺在床上。
“少爷开门!”门外突然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喊着。
“推!”
假若不见了她的装束和举动,希天决想不到讲话的竟不是他的女同胞而是异国日本人。日本人能讲得这样纯粹流利上海话的真是少见。十多岁左右的年岁,黑而带俏的一张脸,肥胖的腰身两只风骚勾人的眼睛,裸了半身露着里面猩红的亵服,希天一见推门进来的是这样一块引人的肉,不禁惊异得将眼睛搓了几搓。
“少爷这么好睡,惊吵了。”这完全是年轻妇人蛇一般的笑。
“┅”希天不知道怎么是好。
睡在被里,两道目光追随着她扫地时躬起的姿势,因了他的幻想,希天身体上某一部份几乎要支持不住起了作用。
“嘻嘻,这是甚么,湿黏黏的!”
妇人扫到床前的时候,拾起希天昨天晚上掷在床脚下的一块手巾,扯开来这样细了眼睛向希天笑,从她的笑中知道她完全了解这块手巾的用途。
“啊啊,我昨天伤风,怪秽的。”希天红着脸说。
“少爷一人住在此地么?贵姓?太太呢?”
妇人泡了洗脸水来的时候这样问。
“我姓王,还没有太太。你叫甚么名字?”希天也怀着某一种试验的态度问。
“我叫金子。”扭过头来一笑,希天睁大着两道饥饿的眼睛送了她下楼去了。
自从这一天后,希天就觉得金子实在是有隙可乘的一块肉,于是他就改变了向来的宗旨,无事不再到外面乱跑,只是躲在家里细细的观察,想着怎样下手的方法。这尤其在看了水野四郎和金子躲在厨房里低声谈笑时的神情,虽然听不懂,他决定的知道这个妇人实在是一个来者不拒的公开者。
苦闷中的希天,性的苦闷中的希天,经了这样有力的诱惑,他几乎将其他的一切事完全忘记去了,每天只想着怎样能达到他的目的。
金子晚上的宿处仍是在那楼梯底下,不过黑色的绵被变成了绿色,希天每天回来走上楼梯经过这一块地方的时候,他的脑中总能象电影一般的幻出许多他希望着的幻象。
“怎样下手呢?”
这天早上金子笑着进来扫地的时候,他决定要勇敢的作一次试验了,他等着金子扫到他面前转过去的时候,他故意的在她后面 了一下,金子回过头来眨着眼晴∶
“手痒么?”
“是的,手痒,甚么都痒!”
见着机会不可失。希天就乘此从后面突然将她抱住。
“不许乱动,前面有人。”金子低低的说,象若无其事一般的轻轻的将希天的手推开。
“引人的东西,我晚上来。”希天心跳着说。
“有本领,你晚上来!”金子仍是微笑着一点没有变改。
但是到晚上,希天又没有勇气下去,只是每天晚上多弄秽了几块手巾。
“少爷晚上冷清么?”金子替房东太太泡水回来,经过亭子间时,这样推开门来笑着低低的问。
“冷清又怎样?”希天发怒的说。
“不怎样,”金子又微笑着走开了。
因了这样的几句话,再加上前几日希天无意在厨房里看见水野四郎和她亲密的情形,知道夜间偷到她的楼梯底下去决不会被她拒绝而闹出甚么笑话,只是鼓不起自己的勇气。今天晚上的这几句话很有意思了。
“胆小的东西,今天夜里一定去!”
希天将金子推开的房门关上后,这样决断的说。
好容易等到人静了,穿着一身小衣的希天站在房门口终鼓不起勇气开门。初夏的夜晚,微暖的天气,焚烧中的希天几乎到了半催眠的昏迷状态。四周寂静,楼下一点声息没有,希天在门口痴立了半个钟头,才鼓着勇气微微的将房门开了一点。门外漆黑,前楼房东的房门照例是半掩着,没有鼾声,黝黑的一点看不出甚么。
心跳,心跳,心跳┅
将头探出一半,虽是胆量大了一点,但立刻又缩了回来。望着漆黑的楼洞,幻想着从这里下去,一点声息没有,再转过去转到下面,用手 着了被褥,再探进去便摸着了温暖的肉体,妇人的肉体,放荡的肥胖的金子的肉体,希天心中就象火烧一般的干渴。
“去!去!勇气!”
希天的心中在争斗着,同时是战抖,心跳,自己听得见的突突的心跳。
将头探出一半,黑暗中的静肃给他鼓励,他将房门开得更大一些,仍没有声响,胆量完全大了,他蹑起脚尖跨出房门,房东半掩的门中一点声息没有,他放胆的扶了栏杆一步一步的摸了下去。
地位是完全熟习的,转过去俯下用手便可 着地上的被缛。厨房外弄堂里远处街灯的微光透过角道有一点薄薄的微明,希天走下楼后便向楼梯底下一块黑的地方用手摸去。
“金金金┅┅子,不不┅┅要┅┅响┅┅”
楼梯底下的墙上挂着有一只碗橱,希天俯身钻进去的时候不知怎样一头撞在上面。许是日本人太懒了,日久不曾换过的绳子经了这一撞竟连碗橱一齐倒了下来。
“哗喇喇┅┅”静夜中的这样一声甚么也足以惊起。昏乱中的希天经了这个意外,好象是天崩地塌了一般。
“甚么?甚么?”
“甚么?甚么?”几个睡梦中初醒的声音乱喊了出来。希天突然听见楼梯底下除了金子惊惶的声音外,另外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水野屋的房东水野四郎的声音。
“我┅┅我┅┅我┅┅”
黑暗的昏忙中,在希天还不曾跨上楼梯之先,“啪”的一声,房东太太听见了声音从上面开起电灯赶下来了。
“甚么┅┅甚么┅┅”
电灯一亮,希天才看见水野四郎一丝不挂的赤身立在厨房门口,菜碗的碎片和汤汁倒满了一地,金子跪在地下睁大了眼睛乱抖着。
一见这情形,房东太大的心中甚么都明白了,希天的心中也甚么都明白了。
“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