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很别扭,每个人都感觉不自在。老四完全是为了我才出来;她呢?老六说,其实她只是怕人看见我和她单独出去。
车刚开出三站地外,老四的呼机响了。
老四看了一下,说,他的单位到学校去搞政审了,他得回去。他下车的眼候我还挽留了一下,老六看着我直眨眼;她啥话也没说,一副无助的样子。
现在她可是真的被卖了。
我想,她一定怀疑我们是沟通好了的来骗她。后来我回去问老四才知道,前一天晚上他们的确计划过,估计我们上了车,老大就呼一下老四,留言说他家里来人找他,叫他快回来,然后老四接到就把呼机给大家看看,证明自己真的有事,下车回去。然而,老四收到老大发的消息是他和我们分手以后了——政审的消息不是老大发的。
六月的天挺热,逛了一会儿,我买了点水,我们找了个地方坐下歇息。俩人在这个幽静凉快的地方,坐着享受那一点点班驳的阳光。坐了一会儿,我才发现今天我们话不多;说实话,我记不清那之前我都说了什么了,只记得我开玩笑说让她给我剪手指甲,她听了样子很生气的转过头去,靠着椅背眯着眼睛不理我,我心想遭了,惹她生气了,但我还是装得若无其事的靠着养神;过了一会,她从我手里拿过指甲刀,抓过我的手,开始给我剪指甲。
真剪啊?算了,你不会打算把我手指头剪下来吧?我心里挺高兴。
别动啊,剪到肉我不负责。
我长这么大还没谁给我剪过指甲呢。
小时候你妈没给你剪过啊?她低头剪得挺细心。
小时候我不记得了,大概是剪过吧;后来一直都是自己剪——害怕人家剪到肉。我一边说,一边享受着。
放心吧,离肉远着呢!
……哎哟!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你跟我说话。她笑着说。
好了,剪完了。她收起指甲刀,还给我,拍拍身上站起来,再走走吧?
好啊,我坐这都快睡着了。
你还没休息好啊?她问,我们往九龙壁那边走去,边走边说。
昨天晚上又出去吃饭喝酒了,昨天晚上也没睡好。
看了九龙壁,照了几张照片,我们决定去划船。买了点汉堡鸡翅可乐带上船做午饭。
你会游泳吗?船离岸,我问她。
不会——,你会?
会啊,自己逃生没问题,要救你就悬了,肯定是同归于尽。
这水不深吧?
不深,你比较高,要掉下去水顶多淹到你小腿。
瞎话!那船都漂不起来。
你倒着掉下去可能刚好淹到你小腿,来个倒栽葱。这个笑话太老套了,但我的确想逗她笑笑。
去——,一边凉快去。
凉快?你想我掉水里啊……
多读书的确有好处,至少聊天的时候,能让女生眨巴眼睛佩服的看着你;我真切的体会到了。
吃了午饭,船上安静下来,我们踩着船四处游荡,把手放到水里寻找凉爽;我低声哼《让我们荡起双桨》,再唱《我愿意》;她在一边安静的听着。
今天我不该来。她忽然说。
你怎么了?我有点不知所措。
我不该来,对不起一个人。她低着头说谁?
你知道,不要问了。
对不起。我摘下眼镜,说;我这话十分虚伪,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谁也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她抬起头来,抿着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没事了。她说,我知道她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没事就好。我盯着她看,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别这样睁大眼盯着我啊……
是这样吗?我的眼睛不是很大啊。我看着她的眼睛,作一往情深状。
你看得我心发荒……
不会吧?……哟,快靠岸,咱们的船超时间了,要罚钱了。
从公园出来,她收起了心事重重的脸,露出笑容。
我们回去吧。她说。
吃了再回去吧。
好。还是淡淡的笑容。
吃过饭,就得回学校了。本来老六给我设计了先逛公园,接着吃饭,然后上电影院的经典路线,但看来无法实施了。从这里回到学校,大概还要做一个多小时的车——不堵车的话。还好,车上还有座;摇晃了一阵子以后,我困了起来,关键时刻,我可不能掉链子啊。
今天玩得怎么样?我企图用谈话来驱赶困意。
不错啊。看起来她心情还不错,跟你聊天挺好玩的。
对了,你还记得咱们那年在火车上吗?我忽然想起来。
记得啊,那时候你是靠窗户坐,现在我靠窗户坐。
我现在对火车上那种生活,想起来真是觉得有亲切又害怕。我还记得火车开的时候那个什么朋友啊朋友,列车就要开动,和火车上早晨广播的笛子曲,以及排队洗涑的情景。
真是啊,特别是寒假,挤死了……
前方到站就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我们伟大祖国的首都——北京,……你知道吗?那天晚上你睡着了一直靠在我怀里。我说笑着,然后自然而然就说出口了。
真的?!我?不会吧。她把手遮着嘴,看起来很吃惊;说实话,我无法从她的表情判断是否真是这样。
真的。那时候我紧张得要命。
她们看见没有啊?
谁?噢,有一个看见了。我还记得那双小眼睛。
哪一个?
长头发,有点胖那个。
哦,还好……不是她。
哦,好困啊,昨天晚上我都失眠了。我打了个哈欠。
那你睡一会吧。
哎,有点不礼貌;等我睡着了,你不会悄悄下车,把我一个人扔车上吧?
你靠着我的肩膀睡一会吧。她说。
开始我以为我靠着她的肩膀不会睡着,但我错了,我睡得很熟,我醒的时候车快到学校了。
现在债还清了吧?她看着我。
这就还清了?那天可有七八个小时呢。
这天晚上我一回到宿舍里,就围过来几个人,问长问短。
哎哟,回来了?好帅啊;瞧他给爱情滋润得。
怎么样?老大很关心的样子。
还行吧。我努力压制不让自己的心情显示到脸上。
你看他那装模作样,心里不知道怎么美呢。
快说说。老八也过来了。
到处逛了一下,划船,坐着聊天,吃饭;就那样,没什么好说的。
有什么突破没有?
哪那么容易啊——,那边还有一个男人想吃了我呢。
平等竞争嘛,他算什么,你比他强多了!要珍惜啊!时间不多啦!艰苦的日子到了!老六拍拍我的肩膀走开了。
以后就是吃饱了混天黑的日子了,没有什么事,再不用去机房做设计了,只等拿到自己该得的那些证,就可以走人了。去北海几乎没照几张像,我打算剩下的胶卷都用来和同学合影,做留念。
这几天我都没看见她,偶尔在食堂里远远的见她,也是带了那保镖;大家一块到草地上唱歌聊天吃西瓜的时候,也看不到她,我想不出以什么理由去找她。某天晚上我正在宿舍里给人写留言,老四突然从楼下小卖部打电话来,叫我赶快下去,她和大家在一块聊天呢;结果我下去刚坐下,大伙就散了,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好好听听,她在宿舍里吗?回来我问老四,他爬在床上听收音机。
我现在听歌呢;我可有日子没窃听啦。老四改邪归正了,也许失去兴趣了,没用,想知道的她们都不说;我这段时间窃听得到的重要收获只有一个。
什么收获?
收获就是,同一件事,她们跟谁说的都不一样,根本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我期望着明天的舞会上能够再见到她。
然而事实让我失望了,舞会上她没有出现,我只好和一堆人瞎蹦。
她在那边,门那边,快去!正跳着老四忽然对我说。
我走过去,连影子都没看到。
等舞会散了,大家照例到礼堂旁边的草地上聊,消暑解闷,都是这十来个人。我心不在焉。老八走到我旁边,说刚才看见她一个人在礼堂后面的台阶上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溜过去找,什么也没看见。她怎么了?我心里很疑惑。
聊到十一点多,她忽然从礼堂后面走了出来,我们看见了叫她过来。
刚才我去那边找你,怎么没看见你啊?我问她。
真的?她的气息和表情都露出一点忧愁,我看得出。
刚坐下不久学校的保卫就来了,要把大家赶回宿舍。我俩在后面,我问她今天怎么了,回答只有没什么。我送她到女生楼,俩人又在女生楼旁边的坐下聊天。聊了半天,她忽然抬起头来,有些惊慌的看着男生宿舍楼。
坏了,他在那儿,消防梯上。正看着我们呢。她说,大概是说的他男朋友。
你眼睛那么好?那你叫他下来一块聊聊。我开玩笑说。我想她也不过是想和我开个玩笑,吓吓我。
真的,真在那儿。
没事,没什么;他不会跳楼的。我安慰她。我没有害怕什么,我想顶多他从楼上下来把我痛打一顿,我打过架,早被人痛打过;真正让我害怕的是她紧张的表情,又聊了一会,把她送回女生楼去了。
回到宿舍后听老大说,今天下午在食堂里洗饭盆,正碰上他和她在吵什么。
第二天晚上的聚餐大概是我们班在毕业前最后一次盛典了。系里那个韩书记也要来参加。我们大舌头班主任也来了,他自称班主任听起来简直就是帮主楞,我们班听起来差不多成了我们帮,——不知道是斧头帮还是菜刀帮。
吃差不多,大家开始灌人了。我想,这可得逃;乘他们相互敬酒,乱糟糟的时候,我叫上她,俩人悄悄溜了出去,走到街上。天已黑,月亮很明。路边找了个石凳子并排坐下,风一吹,酒醒了不少。
你真傻。坐了几分钟,她忽然说。
我改不了了,就是这么傻。
我有男朋友了……
那又怎么样?
傻子……
我改不了了,就是这么傻。
沉默之中,她看看我,忽然抓起我的手,十指相交。我也揽过她的肩。
要是这里有花就好了。我看看天空,看看前面,又看着她的脸说。
为什么啊?她靠在我的怀里问。
那不就是花前月下了。我大胆的吻了她一下。
她只是抬起头来看我,头发蹭着我的脸,一些还被我沾到了我的嘴唇上。她的头发有淡淡的倾向清香,很好闻。
等我俩再回到聚餐那地方的时候,里面不少人都喝爬下了,眼前的一切让我们吃了一惊:老六正拉着罗惠絮絮叨叨说着什么,说到伤心之处一把抱住罗惠,放声大哭起来,不再纯情的人借着酒劲演绎着纯情的故事;旁边一堆人醉眼迷离,看着傻笑。
回到宿舍以后,老六很快恢复神志,说自己那时候根本没醉。我想,有可能他是借酒撒疯,也有可能是喝得迷糊了,忘记咱们帮主和老书记就在旁边。
老六问我,从酒店里出去干吗去了。
晒月亮呗。我回答说。
花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