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纠结。过了一会儿，支支吾吾地对我说：「儿子，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妈，有话您就说呗，跟我说话还要拐弯抹角的吗？」母亲今天这是咋了，说话留一半的。

　　「秀秀妍这孩子呀，不仅人好，懂事又孝顺，心地也善良，我太喜欢了。有这样的儿媳妇，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但关键就是……太漂亮了！」母亲脸色露出担忧之色。

　　「漂亮不好吗？」我不明白母亲的意思。

　　母亲叹了口气：「关键你太普通了，我们家里条件也不好……」

　　「又如何？」我有点不爽。

　　「老祖宗有句话：丑妻，薄田，破棉袄，你知道什么意思嘛？」母亲看着我，问道。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

　　母亲开口解释：「这三样东西，都不怕坏人惦记和争夺，不会惹出祸事。对于普通人来说，太好的东西是守不住的。普通人如果拥有宝贝，不是被人抢走，就是自己跑了。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门当户对。而秀妍就是那个宝贝，我怕我们守不住啊！」

　　「这都什么年代了，如今是社会主义，人人平等，还讲究这个？」我倔强地回应着。虽然口中这么说，但我想起之前与秀妍恋爱时，因为生活拮据，在面对王贤朱时，感受到的贫富差距和阶级断层。他的一辆车，就是我不知道要用多久的努力才能获得的。

　　母亲继续说着：「不管什么时代，都一样的。以秀妍的外在条件，完全是进豪门世家的标准，我们家太穷了……配不上她啊！」

　　「…………」我不吱声了。

　　母亲担忧地说：「我怕……怕以后……万一她看不上你了，后悔了，离开你了，到时候，你一定会受不了的……我看的出来，儿子，你很爱她！」

　　「不会的，我和秀妍经历过生死考验，患难与共！我不相信这样的爱情会无疾而终！」

　　「你们还小，人生说短也短，说长也长。再坚贞不渝的爱情，也经不起时间的打磨和物质的摧残！我说严重点，等若干年以后，秀妍坐在四面透风的小房子里，看着拿死工资的丈夫，过着物质匮乏的生活，过着没有希望没有未来的日子，每一天都要扳着手指数日子过。你觉得这种情况下，两个人之间的爱情还存在吗？感情还会依旧如初吗？就算爱情还在，但能有多少就很难说了……」

　　「…………」我沉默着。

　　「婆婆，你放心。就算是死，我也不会离开李卫的。如果他死了，我也会和他一起去的。」

　　秀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厨房，在背后突然发声，把我和母亲吓了一大跳。

　　秀妍红着眼，从案板上抄起一把刀，对着自己的脸：「我家虽然住在市区，但也只能算小康之家，算不上大富大贵，与李卫倒也般配。如果是因为我这张脸，让婆婆觉得没有安全感，我现在就可以毁了它！我宁愿做丑妻，也不愿离开李卫！」

　　说着就要举刀朝自己的脸上划去！

　　我和母亲吓得魂飞魄散，立马冲上去，一人拽住一只胳膊，死拖硬拽的劝了下来。

　　我赶紧把刀抽出去，扔的远远的。

　　秀妍坐在地上哭了起了，母亲也是坐在地上抱着她哭，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不应该怀疑她。

　　母亲哭着说：「秀妍，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是真的太喜欢你了！看到你就打心眼里喜欢。可我越喜欢呀就越害怕，害怕以后我们家会失去你。我也是女人，我知道苦日子不好过呀！」

　　母亲又自怨自怜的继续说着：「当年，李卫他爹李航死后，李卫又动了大手术，又是一大笔钱，家里还有一大堆欠款，天天有人上门讨债，这些年我是好不容易才熬下来。当保洁扫厕所卖鱼当保姆，我沉若兰什么都干过。当年我那么爱李航，现在如果不看照片，连相貌都有些模糊了。苦日子能把什么都磨灭了呀。我也是将心比心，李卫那么普通，你又这么漂亮，我怕你以后跟着他过苦日子，会后悔呀。」

　　秀妍抬起头，红着眼怼母亲：「婆婆，恕我说句难听话，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请不要置换到我身上。就算李卫现在去当乞丐，我也跟着他！我可以穿的破破烂烂，甚至衣不蔽体，我可以吃臭水沟的剩菜，睡在露天的街头，只要李卫不离开我，我绝不会抛弃他！这话我放在这儿，十年后再来看！」

　　「如果真这样，你觉得李卫会忍心你受苦吗？他一定会离开你的。」母亲还在那儿喋喋不休，完全不知道眉眼高低。

　　我咳嗽了两声，想要让母亲少说两句：「妈……行了，别说了……」

　　秀妍红着眼，盯着我，用恶狠狠地语气说：「如果他敢抛弃我，那我就先杀了他，再自杀！！！」

　　我听了感觉脖子一凉。这女人……好凶残！

　　母亲被秀妍凶残的话吓到了，联想起刚刚秀妍拿刀的架势，止住了哭声，尴尬的说：「好好，看你们感情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母亲似乎放下了一个包袱，对秀妍说：「那我儿子以后就交给你了，以后不管你杀他还是埋他，我都不管了。」转脸又对我说：「儿子，以后你要好好听秀妍的话，她的话就是我的话，明白吗？你要知道，这么好的媳妇去哪里找呀！」

　　一个会杀我的好媳妇是吧？我有些无语，然而更无语的还在后面。

　　母亲似乎还不放心，想了想，拉着我的手，放到秀妍手上，对秀妍说：「以后我家李卫，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我就把他交给你了哈！」

　　我大怒：「妈！你把我当什么了？！这么封建！还是倒插门！」

　　秀妍听了却咯咯地笑得前仰后合，她像个刚娶新媳妇的地主老财，捏住我的手，用另一纤纤玉手勾起我的下巴，用戏谑的语气，调戏了我一句：「来，给爷笑一个！」

　　我大囧！母亲却哈哈大笑。

　　秀妍似乎对这样很是满意，脸上重新带上笑容。

　　母亲拉着她走到客厅说悄悄话，我继续躲在厨房气急败坏，又羞又恼，不敢出去面对秀妍那戏谑的眼神。

　　我感觉这段时间以来，秀妍在我面前越来越强势了，以前温柔可人的秀妍去哪儿了呢？

　　我偷偷瞄了一眼客厅，看见秀妍拉着母亲的胳膊，聊着些什么，两个人似乎变得更加的亲密了。

　　因为我听见秀妍已经改口叫妈了，我母亲也一口一个闺女地叫着。

　　这俩人变脸的速度，让我瞠目结舌。

　　……………………

　　终于菜都忙好了，开饭了。

　　母亲忙了冷热凉菜加起来，一共十几样，整整一桌。

　　母亲招呼着秀妍每样都尝尝，多吃些。

　　秀妍倒也不客气，一个劲地吃菜。只是她光顾着香菇蒸肉饼，白灼芥兰、生滚丝瓜汤这三样菜吃个不停。

　　她腮帮子像个仓鼠一样，鼓鼓囊囊的，可爱极了。眼中还流露出感动之色。

　　我疑惑地问：「有这么好吃吗？」

　　这三样菜，我从小吃到大，并没有觉得多美味。

　　「嗯嗯……」秀妍一脸认真地点着头。

　　母亲温柔地笑着说：「喜欢吃，就多吃点。」

　　母亲也端起碗吃起来，一边吃，一边笑着欣赏秀妍完美的侧脸。

　　母亲盯着秀妍的侧脸，瞅了半响，仿佛在回忆什么，过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说：「记得李卫小时候，经常带一个小女孩来家里吃饭，她也是喜欢这三样菜。」

　　秀妍吃饭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我笑道：「妈，你记错了吧，是个男孩。」

　　母亲看了一眼秀妍：「哦哦，是男孩吗？可能我记错了吧。」

　　母亲突然摇头笑道：「你看看我，秀妍这都来了大半天了，还不知道她姓什么。对了，儿子，你怎么没和我说，秀妍姓啥呢。」

　　我随口回应：「她姓姜，姜秀妍。」

　　「这个名字挺好听的啊。」母亲反复念着，「姜秀妍……姜……姜……」

　　母亲突然脸色一变，对秀妍问：「姜东旭是你什么人？」

　　啪的一声，秀妍手中的筷子掉落桌上。

　　「婆婆，我真的很喜欢李卫……」秀妍突然哭了起来。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秀妍，你怎么了？」

　　母亲对秀妍正色道：「你跟我进来。」

　　秀妍乖乖地跟着母亲，走进卧室。

　　我也站起来，准备跟着进去。

　　秀妍转身对我说：「能不能让我和婆婆单独聊一会儿。」

　　说着，便把门关了起来，还反锁着。

　　「喂……让我进去啊……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我敲了敲门，没人理我。

　　我贴在门上，侧耳凝神聆听。

　　卧室的门隔音效果不是太好，只隐约听见一些声音……

　　「……他真的是你……」

　　「婆婆……我对不起你……」

　　「不不……孩子，是我们家对不起……」

　　「……那时候，都怪我……」

　　「……都过去了……只是……肯定不同意……万一闹起来……你要知道……」

　　「……不会的……因为……就算……我也……」

　　「……………………」

　　「……………………」

　　「……亏欠你……」

　　「……是我不好………」

　　「……………………」

　　「……能不能不要告诉……不想让他得意……」

　　……………………

　　………………

　　他们俩在里面聊了很久，后面聊了什么我也听不清了。

　　我只能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们俩出来解释。

　　姜东旭……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我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都没想起什么。

　　不一会儿，我又听见他们俩在里面抱头痛哭。

　　我想冲进去，但想了想忍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俩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我看见秀妍手上捧着什么东西。

　　走到面前凑近一看，秀妍手上捧着一块红布，红布上好大一对黄金龙凤镯。

　　我去！这不是我妈当年压箱底的嫁妆嘛，全家最值钱的东西了。

　　当年最困难的时候，我妈都没想过拿这换钱，一直说要把这对龙凤镯留给未来的儿媳妇。

　　看来我妈是认定秀妍做这个儿媳妇了。

　　秀妍红着脸，但表情很是满意，得意洋洋的捧着黄金龙凤镯。

　　母亲出来后对秀妍交代：「以后你就是我儿媳妇，李卫真的交给你了，我这儿子心地善良，就是有时候太自卑了，还特别容易钻牛角尖，你多多担待点，不要太逼他。」

　　秀妍红着脸点了点头，眼中泛起泪花。

　　我憋不住了，问母亲：「你们到底在里面聊了什么？还有姜东旭是谁啊？」

　　母亲看了看秀妍，微微摇了摇头，笑着对我说：「这些你回去问秀妍吧，你们也是有缘分。不过，我倒是再也不担心秀妍以后跟着你会后悔了。」

　　我向着秀妍问：「秀妍，你告诉我呗，你们弄的神秘兮兮的，到底怎么回事？」

　　秀妍傲娇的把头一扭：「哼~不告诉你！」

　　「秀妍，你……」好嘛，合着就我是外人。

　　我缠着她俩又问了几次，母亲是含糊其辞，秀妍则是避而不谈。

　　之后，秀妍又向我母亲要来几个袋子和一个小盒，郑重其事地把每一只手镯左一层右一层地包好后塞入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