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自己要叫出来。我脑中出现了什么,是一种小小的爆炸,缓慢地进行。然后是一片片的思绪或幻想,象是保留到隔天的片断梦境。但是,内容是什么呢?解体的速度太快了,我无法了解。
一个人类所呈现的某种影象突然展开来,象是遭到什么东西刺穿,但真实并非如此。而是一个人在美妙的“施虐被虐”狂仪式中裸现一直到你伸出手,触碰这个人跳动的心脏;就是这种奇迹。因为事实上,你不曾看到任何其他人跳动的心脏;在这个触碰的时刻之前,你认为那只是一种神话。
精神有问题。几乎是令人不快的思绪。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我曾听到、曾感觉到好几百个人的脉搏。无论奴隶是多么美好,无论他们是多么优雅,两三小时之后全都会是一样的。
这就是我想回到这儿的理由,不是吗。
这应该是我想要的东西。
情欲乐园(02)
艾略特3入境
他们要我把衣物带去离开时我会需要的任何衣物。等到离开时,我怎会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东西呢?我已经与“俱乐部”签了两年的契约,甚至没有想到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我想到的是∶何时会到达?
所以,我很快装好了两、三个手提箱,穿上“可有可无的衣服”,是他们要我在旅程中穿的那种衣服。除外还有一个过夜用的箱子,里面装了我在船上可能需要的东西。
但是,在最后的时刻,我却套上了小礼服。心里想着∶管它的,也许事情过后我会即刻前住蒙地卡罗,把他们两年中所付给我的每分钱都赌掉。拿十万元去豪赌一番,似乎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我是说,他们付钱给我,可真是一大讽刺,我倒应该付费给他们呢!
我也把自己的那本新书装了进去,只不过并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等到我出来时,也许还可以在几家书店中找得到这本书如果中东战争还在进行的话。摄影术的书容易盛行不衰,但也许不一定?!
我就是有这种想法∶一旦离开“俱乐部”,就想立刻看看这本书,甚至在离开的飞机上翻一翻。有一件事也许真的很重要,那就是,要记得自己在还没有去之前曾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有多大的可能性呢?到了那时候,我有多大的可能性仍然自认是一位不错的摄影师?也许在两年之中,一切看起来都象是废物呢!
至于《萨尔瓦多》这本没有完成的书,离开时还没写好的书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在这方面,我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如何抖落一种奇异的感觉,不再感到我应该死去,只因为有一个卑鄙家伙几乎在注意要我死去。我要抖落这种感觉,不再觉得自己活着、呼吸着空气、到处走动是一种特别的奇迹。
昨天晚上倒是很奇怪。我非常厌倦等待。自从签了契约之后,一切都只有等待。我拒绝平常时会欣然接受的“时代”杂志所派定的工作,避开自己所认识的每个人。然后是那通最后的电话。
同样温和而有教养的声音。是一个美国“绅士”,或者是一个美国人表现得象英国绅士,没有英国人的腔调,类似这类的情况。
我关闭了位于柏克莱的房子,到“歌剧广场”的“马克斯酒店”喝一杯。
环顾四周,看着众人衬托在黄铜器具、平板玻璃及霓虹灯之中,可真棒。旧金山一些最漂亮的女人走过“歌剧广场”。你在义大利餐厅“谦卑的兰佐尼”,或者在“马克斯酒店”中可看到她们化 得很华丽的淑女,头发经过专业的处理,穿着设计过的服装看起来总是很美妙的。
然后是那间大书店,名副其实,“一个清净、光亮的地方”,我在那儿可以找到大本奚孟农的侦探小说,带到船上看;还可以找到几本罗斯.麦唐纳及雷.卡雷的小说,这些小说是高级的逃避现实的读物,就象凌晨三点钟炸弹投在大马士革时,我会在旅馆房间中阅读的那种东西。
几乎要打电话回家,再度道别,但是后来我并没有这样做;然后,我搭计程车到那个滨水区地址。
只是一间荒凉的仓库。后来计程车开走了,然后一个衣着体面的男人出现,是中午时分在城市的商业区到处可看到的那种没有特色的家伙,穿着灰色西装,跟你热烈地握手。
“你想必是艾略特.史雷特了。”他引导我走进码头。
一艘漂亮的游艇停泊在那儿,死寂无声,象一艘白色的鬼船,一串灯光反射在黑色的水中,我独自走上梯板。
另一个人出现,他显得有趣多了。很年轻,也许跟我同年,金发没有加以梳理,很潇洒,皮肤晒得红红的,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的位置。微笑的时候,以不寻常的方式露出好看的牙齿。
他把我引到船舱,从我手中接过手提箱。
“你将有两年的时间不会再看到这些手提箱,”他以很友善的姿态说。“艾略特啊,有什么东西是你在旅程中需要的?在船舱中的所有东西以后都要放在这些手提箱,包括你的钱包、护照、你的那支表、你留下来的任何东西。”
我有一点吃惊。我们一起站在走道中,身体很接近。我体认到∶这表示他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要把我带到何处。他不只是在游艇上工作的人。
“什么都不要担心,”他说,就站在灯光下面,显示出鼻子上有些雀斑,头发中有太阳斑纹。然后,他从口袋中拿出一件小东西,我看出是一条金炼,上面有一块名牌。“把你的右手腕伸出来。”他说。
他把手炼铐上,扣住钩环,那种指头的触觉,令我的颈背毛骨悚然。
“你的三餐会从那个小洞送进来,在航程中不会见到任何人,也不会跟任何人说话。但是,医生会来进行最后的检视,所以门要到那个时候才锁起来。
”
他打开船舱的门,柔和的号珀色亮光照了进来,一层塑胶漆的亮光下,可看到暗色纹理的木器。他这番话在我脑中震耳欲聋门要到那个时候才锁起来。那小小的手炼令我非常恼怒,手炼像蜘蛛网似的紧缠着我。我在名牌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名字下面象是数字与字母的密码。我又感觉到颈部毛骨悚然。
船舱算是很不错。里面有豪华、棕色的皮制安乐椅,到处都有镜子,宽大的床铺上有很多的坐垫,固定的电视监控器下面是一间影碟图书室,还有很多书。最突出的是福尔摩斯侦探集,此外则有色情经典作品,如《O娘的故事》
、《贾斯汀》、《睡美人的宣言》、《美女的惩罚》、《笞鞭的罗曼史》等。
里面还有一个研磨咖啡的机器、装在玻璃容器中的咖啡豆、一个装满法国矿泉水与美国苏打水的冰箱、一台录音机,以及装饰得很精致的扑克牌,尚未拆封。我拿起了一本平装的福尔摩斯。
然后,没听到敲门声,门却打开了。我跳了起来。
显然是医生,穿着浆硬的白外衣。他露出自在又和蔼的神情,放下总是要带着的黑色袋子。如果没有那件上衣和那个袋子,我不会猜他是个医生的。他看起来象是一名无所事事的青少年,甚至有点透露长面疱后那种缺乏生气的模样,一副精疲力竭的神色;棕色的短发说有多乱就有多乱。也许他是住院医师,值了二十小时的班。他露出有礼但却茫然的神情,立即拿出听诊器,要我脱下衬衫,然后又从袋子中取出一本马尼拉纸卷宗,在床上打开来。
“艾略特.史雷特先生,”他说,搔搔头后,注视着我,想要确定是什么事情。他已经在敲击我的胸膛了。“二十九岁。健康良好吗?没有任何大问题吗?有固定的医生吗?”他又转身去查看卷宗,看看身体检查的签名报告。“检查结果一切都没问题,”他以鼻音低声说。“但是,我们还是喜欢当面问你。”
我点头。
“你有运动,不是吗?你不抽烟。很好。”
当然,我的私人医生填写报告时,并不知道身体检查是做什么用的。“适合参加长期费力的运动计划”,他以几乎无法分辨的字迹在底下的空白部分写下这些文本。
“一切似乎部很顺利,史雷特先生。”医生说,把卷宗放回袋子里。“好好吃、好好睡,享受这次的航程。你无法看到窗外很多情景,因为窗子加了一层薄膜,情景看起来一片模糊。我们有一个建议∶在旅程中要避免任何私人的性刺激。”他紧紧看着我的眼睛。“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吃了一惊,但我努力不表现出来。那么,他也是什么事都知道。我没有回答。
“你到达‘俱乐部’时,会处在一种性的紧张状态中,”他一面走到门口,一面说。他倒不如叫我吃下一颗阿司匹灵,下星期打电话给他。“如果你处在那种状态中,会表现得好多了。我现在要把门锁起来了,史雷特先生。如果船上有任何紧急事件,门会自动打开;船上也有非常足够的救生设备,但是,门不会因其他原因而打开。也许你有最后的问题想问,你有吗?”
“恩,最后的问题!”我禁不住低声笑出来,但想不起任何事情。我的心脏跳得有点太快。
我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不,谢谢你,医生。我想,你们把一切都交代清楚了。你说不能手淫,那太苛刻了,但是我不曾想要让毛发长在我的手掌上(据说手淫会使手掌长毛译注)。”
他笑得很突然,看起来象是另一个人。“好好享受吧,史雷特先生。”他说,努力要控制微笑。门在他身后关起来,我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有一段很长的时间,我坐在床铺上,凝视着那扇门。我已经能够感觉到两腿之间一阵骚动,但是我决定努力去玩这场游戏。情况会象是再度回到十二岁,有罪恶感是基于一般的道理。除外,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