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我心里恨恨地骂道,没有回答,依然抱着春躺在蚊帐里。
突然,门被撞开了。贝恩上尉、安德鲁斯、门房老头儿,还有一个越南警察神色紧张地闯了进来。
贝恩使我丑态百出。尽管如此,我想起他和安德鲁斯脸上紧张的神色时,心里还是充满了感激之情,因为他们在外面等了我三个小时,以为我遇到什么不测。
眼下,轮到艾伦少校嘲弄我的时候了。自从那天遇到春之后,我一直都惦记着她,又去人肉市场和她度过了好几个销魂之夜。每当与她分手的时候,我总有一种罔然若失的感觉。
“我是否爱上了那个越南娼妓?”我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地自问着。
在以后的交往中,我婉转地问起过她家的住址,但是都被她巧妙地回避开了,她甚至拒绝告诉我她的实际年龄。有一次在冷饮店里,她说过她的父亲曾经在堤岸的柯发烟厂工作,一次意外的(但她认为可能是反法份子放的)大火使他双目失明了。另外,她告诉我的还有一些有关她个人的片段经历,除此之外别无其他。我决不想对她那时从事的行当表示我个人的看法,只是探询地对她说,我很可能为一个我所喜欢的姑娘提供一个好一点的职业,比如在政府机构或供给部门等等,但是她总是笑着表示感谢,从来没有接受。
几个月来,雨一直在下,到处都是潮湿的空气。在这一段时间,我和春常常呆在人肉市场的那栋木板楼里,听着雨敲打木板发出的单调的声音。我渐渐感到,尽管春有时候表情非常痛苦,甚至尖声喊叫起来,但是她对我偶尔的粗暴并无反感;她经常在作爱之后用手轻轻抚弄我的头发,试图把它们弄直,或都用灼热的嘴唇吻我的身体,同时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柔和的神情。
像其她站在人肉市场的姑娘一样,春只能讲几句流传在娼妓之间的英语,这给我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教授的机会。很快,她基本上可以听得懂我的一些简单句子,尽管她还不能使用英语进行谈话。
“你应该学习越语。”有一次她在我们用英语的手势困难地交谈之后忽然建议道,“这对你会有好处的。”
其实,从我一进入越南的时候起,几乎每一个人都试图教给我越语。虽然我很想学习这种语言,但是几次努力都归于失败。越语是一种十分难学的语言,无论是发音还是语法总使我晕头转向,它浩如烟海的同义词简直可以同英语相媲美了。
春是个特别热心的教师,不妙的是我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象聋子一样,然而她却以为我能够听懂。她黑色的眼睛闪耀着兴奋的光芒,经常猛地把嘴唇贴近我的耳朵大声喊道∶“An com!”(开饭了!)这是一种通知半英里以外家里人的方法,尤其是被一些东西所阻的时候,越南人是常常这样喊的。
不久,春为我找来一本越语课本和一本越英词典。越语虽然使用罗马字母,然而许多字母的读音与英语毫无联系,o可以读成ur,d可以读作z,nh不知为什么要读成ng┅┅我实在分辨不清如何读音的时候,就只好整句地强行记忆,而这个方法竟然十分有效。
雨天,人肉市场木板楼的房间里总是坐满了越南姑娘。她们快活地谈论着西贡的最新传闻,偶尔也露出一丝怅惘的神情。我很快就能够基本听懂她们的意思,甚至与她们交谈起来。她们嘻嘻地笑着打量我的身体,把这个也当作一个话题。“他到底有多少公斤重呢?”一个身穿浅黄色无袖短上衣的姑娘戏谑地说,故意作出惊讶的样子瞪大了眼睛望着春。
我听懂了她的话,走过去抓住那个只到我胸部的姑娘,象弄小孩子似地把她举了起来,然后轻轻放到床上。她吓得脸色苍白,以为我要惩治她呢。
“对不起。”我用不太熟练的越语对她说,“我不知道我自己多重,因为美国人不用公斤,而用另外的方法来衡量。我有两根棍子加上五根柱子再加上一个横梁那么重。”
她们咯咯地笑了起来,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我渐渐发觉,那些人肉市场的娼妓与美国人之间并不象在其他地方那样充满着仇恨之情。相反,对美国士兵的友好并不仅仅是她们的一种荣耀,而且也是所有人的一致态度。她们瞧不起越南人,对她们自己的文化也采取鲁莽和轻蔑的态度。然而,轻率傲慢的美国士兵粗暴地对待乡民,对村里的长者也极不尊敬,这真是一大罪孽。
然而,人们却一直在毫无结果地问∶“为什么美国人想要得到这小而可怜的国家呢?他们不是已经拥有地球上最富有的土地了吗?”
没有一个越南人相信这种说法。对他们自己来说,越南就是神的所在地,因而最富饶、最具有吸引力;基于这种意识,他们认为全世界都在密切地关注、向往着这块土地。我所遇见过的即便是受过良好教育的越南人也都相信越共的这种理论。
泰国人、柬埔寨人都固执而自命不凡地认为∶他们的土地是肥沃的,他们的妇女是最美的形象,他们的食物是无法比拟的,他们的艺术、音乐、历史和传统,更是无与伦比的卓越。地球上所有的代表不同种族的政府都放射出嫉妒的目光,在不自觉地策划着以使自己取代他人的计划。我 信西方国家对中国、越南等东方国家这种根场很深的意识是十分恐惧的。
我发现,当越南人看到美国士兵和越南姑娘一起在街上闲逛的时候,他们甚至产生一种骄傲的情绪,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民族主义。即使在越南政府的高级官员之中,除了令人尊重的、清廉的吴庭艳总理以外,几乎所有的人(尤其是越南贵族出身的高级官员)都或多或少地冀求这种使他们空幻的自大得以平衡的精神满足。
越南妇女低下的社会地位,使她们的商品性更加突出,她们可以象牲畜、农具一样被一定的价格出售给购买者。如果说人肉市场出售的只是女人的肉体的话,那么,在边城市场可以看到出卖整个女人的情景。尽管警察几次严厉地试图取缔那种“有伤风化”的买卖,但是饥饿这个无法逃避的“债主”迫使人们不得不去那里卖掉自己最后的财产∶女人。
在边城约五百米长河岸上,是专门进行人口交易的黑市,被拍卖者多是没有劳动能力的妇女和儿童。她们大多数是来自北方或从“垦田区”逃回西贡的难民,既无土地,又无住房,为了使家里人能够生存下去,父母或者丈夫只有采取这种唯一却又残酷的办法。
那些来自北方的难民妇女在政府“净化城市”的政策下显得更为恐慌,甚至连她们站到人肉市场去也被警察禁止了。为了避免被送到“新经济区”去垦荒,她们宁成为奴隶而留在西贡。
1955年7月14日《自由报》报道了被强行送到“垦田区”的50名北方难民妇女全部饿死在山中的消息,使还留在西贡的难民处于极度的惊恐之中。而边城市场的一个成年姑娘的价格,已经从原来的六千元南越币下降到一千至二千元左右,也就是说还不到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的半数。
一个美国人是很难想象得出当时越南是处于怎样一种贫困的境地。《国家革命报》写到∶“工人的工资如同火车站,车站是永远站着不动的,但是迅速上升的生活费用却如同疾驶的列车飞奔。”即使那些侥幸的职工和士兵的工资也受到日趋严重的威胁,不少人3至6个月才能领到一次工资,而且仅能领到三份之一的现金,其馀的部份则以美援黄油、牛奶、面粉和布,以及“建设彩票”等来支付。在中产阶级中,逃债、破产的现象日益普遍;成千上万从事纺织、建筑、手工业、陶瓷、运输、鱼器制作等行业的人,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很大一部份被迫歇业。另外,糟糕透顶的“土地改革”政策使数百万农民失去了土地而大批涌入城市,更加深了那场危机的恐惧性。
“哈尔,我看你好象是喜欢上了人肉市场的那个姑娘?”贝恩上尉拿起那张我刚从照相馆取来的春的照片,笑着用嘲弄的口吻问道。
爱上一个越南娼妓,这是我一直不承认的事实,我宁自欺欺人地以为自己只是对春那丰满诱人的肉体起了兴趣,就象长驻西贡的许多美国军官一样,与越南女人姘居的目的,只是为了调剂一下沉闷无聊,有时又充满了风险的生活。
当时西贡拥有数万名娼妓,无论走到哪里,都会遇到她们。1955年中旬以后,人肉市场的围扩展到整个西贡堤岸市区。尽管她们以最低廉的价格出售自己的肉身,但是可怕的麻疯病使得许多美军官兵望而却步,宁在扫荡中使用暴力对那些农村妇女发泄积郁的性欲,而不敢随便在市区寻欢作乐。即使这样,仍然时有美国人泄上那种可怕病症的情况出现。
棋盘区是距西贡市中心不远的平民住区,居住着占西贡人口十份之一的平民,一般认为平民那里的姑娘不会患有性病。贝恩上尉经常从那里弄来一、两个姑娘到我们驻地过夜。久而久之,我们给他起了个绰号叫“种牛”。他对此毫不在意,有时甚至当我们的面与一个越南姑娘进行性交。
1956年3月的一天下午,贝恩上尉带回来四个卖槟榔的越南小姑娘。
“你这是要干什么?”安德鲁斯中尉问他,放下手里的纸牌,“这里可不是你的配种场。”
我抬起头一看,也觉得贝恩上尉搞得太过火了。那四个越南小姑娘中年龄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岁,头上都戴着斗笠,身穿着宽大的黑衣服,每人还提了一个装槟榔的竹篮子。她们显然听不懂英语,很窘迫地站在门边。
当时在西贡的美国军官几乎都去搞越南女人,那种事已经司空见惯,即使兰斯代尔上校也在所难免。有什么办法?我们那时谁也没有把家属带到这个危机四伏的国家,当饥渴难耐的时候,只有光顾人肉市场那类的地方,久而久之,许多美国人对个子矮小的越南姑娘就泄上了一种特殊的癖好,似乎她们原本就是美国人天然的搭配。艾维尔说∶“如果没有搞上几个越南女人,那么你就等于没有到过越南这个国家。”
贝恩上尉这个从非洲战场回来的古巴佬至少搞过一百个越南姑娘。无论白天或晚上,只要一有机会他就到外面去搞女人,而且还把搞过的女人拍成裸照收集在一本很厚的照片册里。有一次我因找刮脸刀片翻看了他的照片册,那里面装贴着数百张照片,下边还注明姓名、年龄、身高以及家庭成员等详细说明。其中最小的只有八岁,最大的是四十四岁,另外还有三位肚子隆起的孕妇竟然也出现在他的照片册里。
“那个小东西嘛,”贝恩上尉在我问他是否真的搞了那个八岁的越南女孩的时候漫不经心地说∶“我的 是把她搞了,为此她母亲收了我五块钱(美元)。本来她母亲坚持要把她卖给我,对我说她已经十二岁了,还亲手扯开女儿的衣服,声称只要几个月她就会长得象大姑娘一样。那些骗子!我说要先在她身上试一试,她母亲犹豫了一会儿,把我领到她的家里,一座位于运河边的破房子。搞个小东西太费事了,她忽然不再听从她母亲的话,拼命地挣扎,还在我手上咬了一口,最后她母亲也跑进来,帮助我一起把她按在床上,结果弄得我的手上和身上都沾满了血,那几张照片就是搞她之前,在她家里拍摄的。”
贝恩上尉说得如此轻松,就象讲述他只是把邻居的牲口抽打了一顿又赔了几块钱似的。
“别那么假正经了。”贝恩上尉把四个卖槟榔的越南小姑娘扒了过来。“今天是周末,连女人也免费,让艾伦少校见鬼去吧!”
就在这个时候,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四个越南小姑娘突然挣脱贝恩上尉的手,扔下篮子向门外跑去。
原来,她们在随贝恩上尉到我们驻地时,并不知道要干什么,以为他带着她们去美军驻地卖槟榔。由于她们不懂英语,我们说的话她们也没有听懂,直到贝恩上尉动手剥她们的衣服,她们才明白,转身就逃。
贝恩上尉气得大骂,追过去捉她们,但是只捉住两个,另外两个小姑娘已经逃之夭夭。
“Cun mang!”(救命)那两个被捉住的小姑娘尖声叫了起来。
然而,没有一个人来搭救她们,这种调用在当时的西贡不会得到反应,都会装作没有听见,甚至连头也不会抬一下。那位穿着考究的越南妇女在都城公墓附近被三个美国士兵和一个越南人往吉普车上拉的时候发出过这样的喊叫,周围的警察、士兵、职员和商贩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丏饱有兴致地观看了那个动人的场面,直到吉普车载着那位被猎获的越南妇女卷起一阵尘土飞驶而去。“她不会被杀死的。”一个警察告诉我。
是的,既然谁也不会被杀死,所以就不必再喊“救命”了。两个小姑娘明白过来,不再喊叫了,于是胆战心惊地脱光了衣服。她们站在那里,不知道下面将要发生什么事情,惶惑的目光不住地在我们脸上打量着。
那两个小姑娘的样子很难看,头发又脏又乱,汗水把脸上的灰尘冲成一道一道的,身上也瘦得可怜。她们用黑糊糊的小手挡住下腹,似乎觉得暴露那个部位是可耻的。
“我们都不感兴趣,种牛。”安德鲁斯对贝恩上尉说,“你最好把她们带到楼下的厕所去搞,完事之后把她们扔进去,然后再扔进去几块钱。”
“猪养的!”贝恩上尉骂道,怒气冲冲地把两个小姑娘的衣服弄成一团包好,带着她们走出房间。
时隔不久,又到了雨季,到处都变得潮湿起来。一天,卢西恩.科奈恩中校来到我们的驻地。由于白宫将兰斯代尔上校召回,西贡军事代表团的具体事务暂时由科奈恩中校负责。
“报纸上登的这个家伙是你吧?”科奈恩中校把一份当时在西贡发行量很大的《民主报》扔到贝恩上尉手里。
贝恩上尉莫明其妙地拿起了报纸。
报纸上刊登着一张贝恩上尉在我们驻地的房间里半裸的照片,那副样子看上去很滑稽。因为《民主报》是越文报纸,贝恩上尉把它递给我这个在当时军事代表团成员唯一懂得越语的美国人。
那篇消息以一个很大的“?”号代替了标题,内容这样写的∶“据悉,美国军事代表团的军官爱德华.贝恩上尉于本月25日将四名卖槟榔的越南女孩子带到他的住处,使用暴力将其中十二岁的黄氏月蛾和另一个名叫况的十五岁的女孩子强奸数次,并在强迫她们照相之后对她们进行野蛮的蹂躏。两个女孩子在第二天早晨被放回,至今尚在病中。
另悉,外交部长武文杜已就此事向美国驻越南大使提出抗议,然而特别警察总署却以扰乱治安的罪名拘留了被害者和目击者。是否这次强暴行径会如同上个月美军劫持、轮奸左莱医院女护士陈氏欣一样不了了之,值得人们关注。但是据提供消息的人士声称,贝恩上尉有一本记录着他奸污越南妇女的照片册为证,恐怕政府在‘普选’即将到来之际无法再对此充耳不闻。”
“你的照片册呢?”科奈恩中校问。“我不意在明天报纸上再见到你令人作呕的丑事。现在就把它交给我带走!”
贝恩上尉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从蚊帐里拉出他满是油渍的行军袋。
忽然,他抬起头盯住科奈恩中校。“你这个臭不可闻的家伙!”他呲牙咧嘴地骂了起来。“有个狗娘养的把照片册偷走了。”
我意识到事情变得严重了。“你会不会放到别处去了?”我问。“比如说保险柜或其他什么地方?”
“那东西只呆在一个地方,就是这儿!”他指着行军袋喊道∶“他自己能跑到保险柜里藏起来吗?”
科奈恩中校显然紧张起来,他帮助贝恩上尉把行军袋里的东西都弄了出来,然而除了贝恩上尉几件泛着酸臭味的衣服、几个胶卷和一把贝恩上尉从非洲带回来的木刀外什么也没有。
照片册失踪了。
那绝非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照片册里上百个赤身裸体的越南女人会因此都被说成强奸的受害者,何况里面 实有几个被捆起双手的姑娘,即使是娼妓也会使人误解的。如果科奈恩中校知道那些照片下写着的记录和其中有一名八岁的小女孩和三个怀孕的妇女,一定会把贝恩上尉狠狠地揍上一顿。
“你这个又脏又臭的古巴猪猡!”科奈恩中校揪住了贝恩上尉的衣服,骂道∶“我马上就把你他妈的阉了,混蛋!”
贝恩上尉想挣脱,但是科奈恩中校有力的手抵住他的喉咙。“放开我!”贝恩上尉嘶哑地嚷道∶“反正在她们身上下的不是美国种,你说什么都晚了。”
我突然想起一个越南女人。“都闭上嘴巴。”我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他们拉开。
“看来的 有人偷走了那本照片册。”我说。“现在我们要做的首先是把这件事分析一下,然后再决定怎么办。”
“无论如何也要把照片册找回来!”科奈恩中校喘息着说。
贝恩上尉偷偷 起眼瞟了科奈恩中校一眼,然后又故作镇静地合目养神。
“是不是被你那些臊娘们偷走了?”科奈恩中校问。
贝恩上尉仍然合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