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嫐(沟头堡的风花雪月)-第三十三集、琴声再现
左邻右舍 系列作品 第 2 / 3 页
他回去慢点骑,不敢大摇大摆从胡同里的正门走,就施施溜溜地倒着收公粮的房子下了三角坑。
  三角坑上的积雪早就冻成了冰片,踩在脚下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见自个儿家的西角门锁着呢,上了坡,杨书香隔着墙头晃悠着身子跳起来照了两眼院里,脑子里咣噔噔的。
  见院子里的晾衣架上满是洗涮的衣服和被单,也看不到大门的动静,杨书香喘着粗气心里头猜了几猜,便从口袋里把钥匙掏了出来。
  把西角门打开了,进屋前儿杨书香先是悄悄凑到东屋窗口朝里偷偷照了几眼,果然,妈不在家。
  随后踏实住心又跑到大门口看了看,门栓是从里面别上反锁的,心里竟一下踏实透了。
  去锅炉房看了眼炉子,见已经封好了,可回到屋里却禁不住又琢磨起来。
  我这书包还从琴娘家里呢,我怎麽过去拿呢?想及至此,又在心里骂了焕章两句。
  你妈这焕章怎麽净干点这没溜的事儿,肏鸡巴蛋了。
  心里暗骂焕章,难免又回想起焕章编的那个瞎话。
  杨书香咂麽着其中的味道,越想越觉得离谱。
  那个补课的瞎话初时听起来还算有些道理,但那玩意根本经不起推敲,就焕章那操蛋成绩谁不知道?再说兴许妈妈饭后跑过去找琴娘待着…心浮气躁地从口袋里把钱掏出来,看着手里的钱,杨书香咧了咧嘴,无奈地把钱放到了抽屉里…这次去梦庄的两个目的,一是冲着顾长风,二是冲着三班的同学,杨书香想表表心意,意思一番。
  这可好,除了买两盒烟,钱基本没动,原本当时还想趁着顾长风出去解手把钱交了,不想李红照却拉住了他……你顾哥在外结交朋友靠的是什麽?一是承诺,二是散财。
  杨书香知道怎麽做人,就问她了,你跟着我哥图什麽呢?李红照告诉杨书香你顾哥从没许诺过我什麽,没名没分但跟着他我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死心塌地?杨书香在自个儿堂哥杨书文结婚时没看到过这个姐姐,不知道当时她有没有跟着顾哥过来,再说那前儿顾哥只是进门露了一面就匆匆走了,也没机会跟他打招呼。
  姐,你拦着我干嘛?
  小树林里你没听你顾哥说啥了吗?
  他说归说,那两码事!
  我请他吃饭也是应该的!
  呵呵,这话得分谁说,你说?分量还不够!赶紧把钱收起来…
  得得得,我不言语还不行吗…姐…
  不是不言语了吗?
  那不得分跟谁说话吗!嘻嘻,你跟我顾哥几年了?
  你猜呀?
  那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爬爬儿,真格的你跟他还有五…十…
  还十五呢!诈姐?
  这麽多年我顾哥始终也没结婚,我心里搁着这事儿呢,哪还敢诈你!
  难怪他跟我时常提起来呢!呵呵!我跟你顾哥七年了!你知道吗?那时姐才二十。
  那我顾哥就没打算娶你吗?还是说,你本心就不想嫁给他?
  瞅你这话说的,可不能这麽问!你还小,根本不懂。
  我从四五岁时就跟我顾哥屁股后头跑了,有啥懂不懂的。
  香儿你还真是个孩子呦,呵呵。搞过对象没?
  姐,你先把这皮衣穿上吧。
  呦——大小夥子咋还怕得红眼病啊?在学校里应该有不少女孩子追吧!嗯?呦呦呦,你不会没搞过对象吧?呵呵,要不你给姐揉揉心口,揉完了就知道咋回事了。
  谁说我没搞过对象!这话刚说出口,杨书香的脑子里歘的一下,身子也不由自主打了个颤儿,仿佛有些什麽事儿搁在脑海深处,似经历过又似没有任何根据。
  来不及多想,杨书香就把手伸了出去,指着门外头说了句:外面坐着的那三个女孩就都跟我搞过!
  这话来得真快,就糊弄姐吧!昨天中午我见着你妈了。你顾哥这混人我还真没看他怯过阵!当年他身上绑着雷管单枪匹马去省里救他大哥没看他尿过。在泰南立棍儿时一个人面对四大天王也没看他呲了。头二年前进道工程改造的动员大会被丁棍儿堵上了都能全身而退。呵呵,昨天中午喝酒时就没睡醒,事后跟我也是直犯糊涂。
  哦?不能够吧!他上学时打架还跑过我妈那躲着来,他不光摔跤牛逼,向来点子就多,啥时候脑子糊涂过?
  看看,说你没搞过对象还不承认,姐也是女人。
  这跟到对象有联系吗?我说姐啊,你还是把衣裳披上吧,你这晃来晃去的我这心直发突突。
  呵呵馋啦?就是个孩子呦,姐发现你越来越讨人喜欢了!你知道吗,你顾哥生归生,但他从不打女人的,我在昨天才刚明白是怎麽回事儿。
  都说我顾哥不好,可我知道他不是坏人。
  姐也说他不是坏人。知道爲什麽吗?那是因爲他对你好!
  好就是好,人心都是肉长的。
  你妈妈很疼你。喏,你顾哥回来啦。
  背着我说啥悄悄话呢?
  说夜个儿中午吃饭的事儿呢!
  你可别带坏我兄弟,到时候我也保不住你。
  香儿呦,你瞅你哥说得这话,你看他这酒又喝多啦!……伏在书桌上,杨书香暂时还没想好怎麽去焕章家把书包拿回来的法儿,但这出酒之后脑袋昏沉沉的却让他想起了吃饭时李红照跟他说起的话。
  有些东西杨书香还真闹不太懂,就比如说搞对象这件事儿。
  爲何焕章痴迷于此跟中病了似的。
  还有王宏,有事没事总爱琢磨女人的大腿和丝袜。
  就这俩人,你说他们几句吧又犯不上,不说吧,一天到晚就没点正事儿了…点根烟痴愣愣地嘬,心口似火,嘴也都快烫出燎泡来。
  叹了口气,杨书香拿起书桌上的茶缸子正要走进堂屋打杯水缓缓劲儿,就听外面传来了一声呼唤:「灵秀——,灵秀——」
  他刚惦着躲门旮旯后头,西角门便探出个头来。
  不及躲闪,见来人是那马秀琴,杨书香下意识便喊了一声:「琴娘」,刹那间又觉得脑子里嗡嗡响,这话是不是不该发出来?但那酒气上涌,心口激荡,杨书香反问了自个儿一句:「我躲什麽?」
  每一个男孩在其成长过程中都有过这样的经历,他们曾幻想自个儿长大以后能够成爲某个英雄。
  杨书香记得小学书本里有一课叫《雷锋雨中送大嫂》,而且还有首歌叫《学习雷锋好榜样》,他也在小学时唱过。
  保国发的小英雄教科书里还有个赖甯,杨书香也听他哼哼过《赖甯之歌》。
  评书里有白眉大侠,有水浒一百单八将,有童林传。
  小人书里有四猛八大锤、有小商河的杨再兴,还有隋唐十八好汉李元霸、天宝大将宇文成都、银锤太保裴元庆。
  杨书香心目中的英雄人物偏向于杨子荣那样的,腰里别着大肚盒子,唱念做打下来之后就是「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的黑话切口,而举手投足间却又英雄气概尽显,那一首「智取威虎山」的小片段杨书香都能哼哼几句,霎时间就能让他感受到那股英雄气概,身上也多了一份使命感。
  同时杨书香也很喜欢电视剧和小说里描画的众多人物,像什麽金世遗,杨过、令狐冲,赵云、关羽,李寻欢、陆小凤,韦小宝等等等等。
  杨书香就憧憬自个儿将来也能像他们那样,顶天立地,笑傲江湖。
  这股年少时便在脑海中形成的意识让这一刻的杨书香不由自主就想起了他们,不知爲何,脑子里那些个幻化出来的英雄人物重叠来重叠去,突然之间就冒出个「钻山豹」来。
  这「钻山豹」在电视剧「乌龙山剿匪记」里可不是什麽好人!杨书香都诧异于自个儿怎麽会在这个时候想起他来?这踅微愣神的工夫,西角门的人影便似乎消失了,好像从没出现。
  杨书香眨了眨眼,朝外看去,确实再没看到马秀琴的人影,便自嘲一声:「还钻山豹呢,啥时候的事儿了,怎麽也没有我顾哥离得近!」
  要说电视剧産生的影响或许来得不够真实,但顾长风印刻在杨书香心里,那可是实实在在的活人。
  一想到上半晌顾长风那气定神闲镇定自若的模样,杨书香结合着自个儿抽许加刚嘴巴时的酣畅淋漓,心里便宽阔起来。
  做人做事我就要像顾哥那样,刀剑如梦也好,路见不平两肋插刀也罢,我都问心无愧,我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叫门,没什麽好怕的!
  「琴娘——你来,你进来!」
  火辣辣的胸口似给泼了一瓶子汽油,腾地一下火势就撩了起来,也不管外面有没有人了,大声叫了一嗓子杨书香便跨步窜了出去。
  马秀琴站在门口喊了两声,透过玻璃窗她看到了杨书香,抽回身来正寻思进还是退,喊叫声里杨书香已经冲出门来,看到了她。
  「你妈在家没?」
  马秀琴说话的声音依旧柔和,没法躲避就用脚轻轻搓着地,脑袋微微低了下去。
  「外面齁冷的,快进来!」
  杨书香快步上前拉住了马秀琴的手,踅微把西角门一带,便把西场外的黑白世界隔离开来。
  然而西北风偏偏钻了空子有意跟他作对,又把门给吹开了,敞露出一角,浑然间把一院花花绿绿的景色乍泄出去。
  杨书香抓住马秀琴的手,瞬间,火辣辣的心口便打出一片火烧云般滔天气势,激荡在心的情感反复撩拨,让他忽略了马秀琴的颤抖,以至于握住她那柔软的小手时,感受到了她体内的另一处软,还有那包裹起来的油滑。
  杨书香的心里痛快,似有无数的话语要对马秀琴讲,跟她分享,把心里那股热血情怀告诉给她。
  进到屋子里,杨书香给马秀琴斟了杯水,稍微沉凝片刻就滔滔不绝地把上午打许加刚的情况分说了出来,却不想马秀琴耷拉着脑袋,一颗心浑没在这上面,有些冷场。
  见马秀琴坐在床上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有些躲躲闪闪,这让杨书香的心里一咯噔。
  没法再跟琴娘说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可又不能干坐着吧?!脑筋转悠着,杨书香不知道琴娘过来找自个儿妈妈要说些啥,或者说她有其他什麽想法,难道是…想起自个儿昨天办得那事儿,杨书香都觉得万分矛盾。
  我爲啥要在最后关头不让琴娘回头来看呢?一时间他骚眉搭眼,热烘烘的脸上难免也带出了一片愧色。
  来时有一腔子话要去诉说,到了此时却变得哑了火。
  马秀琴不停地搓着衣角,不知道该怎样说,该如何去说。
  好半天才挤出了一句话:「焕章没回来?」
  杨书香一咧嘴,小声说了一句:「去姥家了。」
  闻听此言,马秀琴身子一顿,立时苦笑起来……自记事儿起,因家庭出身问题马秀琴就始终扮演着那种耷拉脑袋做人的角色,她性子本就柔弱,面对人世沧桑时便一再妥协,根本就没有一丝反抗念头和心力。
  可尽管再怎样麻木,马秀琴的心里头也还是渴望获取重生的,哪怕这份自由短暂,哪怕这份心思不切实际。
  婚后,马秀琴看到了希望,她也极其在意这份属于自个儿的来之不易的生活。
  八三年分田到户之后更是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家庭放在相夫教子的那份踏踏实实过日子上。
  马秀琴没有野心,过着清淡穷苦的日子她很知足也很欣慰,但她知道自家老爷们不这麽想,他不想一味耷拉着脑袋始终过那被村里人瞧
不起的日子。
  面对此情此景,她一个妇道人家能怎样做,显然是无能爲力的。
  老爷们托人弄窍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出国,把证签了。
  马秀琴的心里又有些患得患失。
  她既希望老爷们能够一展拳脚有一番作爲,同时心里又颇爲不舍,舍不得老爷们离家出走,远渡重洋。
  临近分别的日子,马秀琴心里的那股不舍越发强烈,很想跟老爷们说说心里的想法。
  可每当她看到老爷们脸上兴奋不止的笑容时,又一次次压住了心里的念头,没法去说。
  老爷们临行前,马秀琴跟他讲,你在外一定要好好照顾自个儿,我守在家里伺候公婆、照看儿子等你回来,却又心里没底,茫然间生怕哪里做得不好,不知如何面对。
  男人走后,心里不舍却恪守妇道,马秀琴怕公婆惦念他们的大儿子,就变着法伺候他俩。
  她就想,我决不能拖伯起的后腿,让后院起火,让伯起没法在外面安生工作。
  带着这个想法,马秀琴待公婆身上伺候得倍加殷勤,直到婆婆突发心梗过世。
  然而令马秀琴没想到的是,婆婆屍骨未寒公公就…就这样,四年的时间过去了……眼麽前儿,除了伺候丈夫,背地里马秀琴还有个额外的身份那就是用自个儿身子满足公公的性欲,做他泄欲的女人。
  不管是残酷的现实还是演变的生成,马秀琴身上的这种替老爷们孝顺老人的做法在经年累月之下让她的心里从那种最初对自家男人産生的愧疚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打磨没了…夜个儿晌午以及午后发生的事儿,对于马秀琴来说有些不太真实…其时马秀琴看到杨书香抽了烟,也看到他喝了酒,同时还看到他在面对赵永安时向着自个儿的表现。
  马秀琴禁锢的心里産生出一丝波动,在她看来,这是丈夫不曾有过的,儿子就更别提了。
  除了对杨书香心存感激,更多的是她发自内心的欢喜,便陪着杨书香多喝了几盅。
  马秀琴看到杨书香喝得熏醉,来到堂屋是准备给孩子盛饭的,却不想被公公架到了西屋。
  刹那间她就明白公公要做什麽了。
  联想到头几天赵永安那心急火燎的模样,马秀琴非常不解,她不明白公公怎麽这个时候还敢做这种事?而且…马秀琴心底里踅微幻化而出的那种被保护的心理因爲公公的一句「他已经睡着了」而破灭,强势面前,硬生生被扼杀在摇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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