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嫐(沟头堡的风花雪月)-第六十一章、朝云暮雨
左邻右舍 系列作品 第 4 / 5 页
儿是周一,哪怕午夜把饺子下锅,自己肯定也等不及听二嫂子说出“生不生”这个问题,书香就捡了几个煮好的鸡蛋,去了皮递到丁佳手里,当着一屋子的面提前问了出来。吃到嘴里的鸡蛋肯定是生的,所有能下嘴的、能吃到肚子里的肯定也都是生的,欢欢喜喜中,杨华就把这个一并给规划到了“传统文化”当中。书香不是起来了吗,她就把提早准备出来的相机拿在手里,给老杨家这十二口人拍了一张全家福。
  杨书香往椅子后面一站,除了跟妈,又依次跟娘娘大大,哥哥嫂子们分别拍了几张。完事儿把相机从大姑手里要了过来,递给了杨刚——抢拍。小伙子西服革履脸上带笑,拉住了陈云丽的手:“我娘娘不总说我没跟她留过爱的回忆吗……”猛地一塌身子,拦腰就把她抱在了怀里——一百三十斤的大活人啊,不轻省。陈云丽“咿呀”一声,羞态毕现,双手自然而然地搂住了杨书香的脖子,随着咔嚓一声,又连续咔嚓几声,穿着紫色旗袍
的少妇和一嘴角张扬、留着中分的小伙子便留在了镜头里,十七的花样少年管四十四岁的她叫着娘,旗袍下的女人当着家人的面,羞答答的,管他叫着儿子……
  “心事一了,这心里就踏实了。”周五到现在差不多一个礼拜了,也该回去了。“可不,心事一了妈这心里就踏实了。”李萍往椅子上一坐,这边由着老伴儿给自己擦脊背,那边不误跟闺女说话。她也知道,这是娘俩最后一晚,再见面时不知又得何年何月了。
  “你妈就只这睡眠不太好。”杨廷松把手巾过了遍热水,拿着搭放在李萍的身上,一遍遍擦拭着。“这不高兴吗,这几天你不也把作息调整了。”说着说着,语气就变了,“成家立业了都,时间过得真快。”
  “过年前儿都没熬过夜。”擦干净,杨廷松给老伴儿披上了衣服,他也宽衣解带,坐在了凳子上。
  杨华起身走过去,从母亲手里抢过手巾,替她给父亲擦拭起来。李萍默不作声地看着老伴儿,把烟递了过去。杨廷松架起胳膊,点着之后直接递给了李萍:“你妈这些天怕不是又得失眠了。”李萍看着老伴儿,知道他心里也不舒服,嘬了口烟又递了过去:“嘴里苦的。”
  “楞会儿我给你沏点蜂蜜水吧。”杨廷松嘬着老伴儿的烟,摇摇头:“躺下我再给你松宽松宽。”说完这句,便抽起了烟。
  “咋说着说着就都不言语了?”杨华推着父亲的肩膀,给他从上到下又捋了一遍:“想我的时候我过来不就得了。”这几天几乎没睡过整齐觉,好歹一聊就后半夜,该说的话太多,逮着什么说什么,想起什么就聊什么,可一时半会儿又哪说得完。
  杨廷松摆了摆手,站起身子披上了衬衣。从桌子上舀了一勺蜂蜜,给温水一过递到了老伴儿手里。李萍看着他,心里一酸,泪就浸了出来:“他爸。”叫着两口子相互间的称呼,拉起他的手时有些哽咽,“就会宽松我,你就不说得了。”
  “说啥?不都挺好的吗。”杨廷松给李萍擦拭着眼角,“喝吧,完事儿咱躺下说。”其时这眼角也溢出了泪。
  “妈你又来了……”杨华换了水,稍稍背过身子,衬衣一解,就着水也清洗起来。哥和嫂子这些天都快给累劈了,她也没好意思从他们那边打搅,“不还有俩闺女伺候呢吗。”
  “不还俩闺女伺候呢吗!”杨廷松抹了下眼角,拍着李萍的手安慰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咱这岁数清心寡欲又随心所欲,还有啥想不开的?”又捅了捅老伴儿的胳肢窝,“这几天都黑白颠倒了,还不知足?”他看着老伴儿破涕为笑把蜂蜜水缓缓喝下,示意她上炕把褥子铺好,起身送回杯子,从柜子里给闺女找了件背心,搭在炕边让杨华替换,转身走向堂屋。
  “景林昨儿找我来……”杨华跟母亲念叨着,把胸脯抹了抹,又简单擦了擦脖子和腋窝,拾起背心一比划,不禁笑了起来:“妈哎,这我哪穿的?”李萍回头瞅了一眼,朝着柜子努了下嘴:“穿你爸的。”挂窗帘时,看到老伴儿在院子里踱着步子,禁不住喃喃起来:“他爸,你就不说得了……”
  杨廷松提着尿桶进来时,杨华已经曲腿坐在母亲身边给她揉了起来。他扫了一眼闺女,当即把目光收了回来。杨华人到四十,白白净净的,胸前的两个奶子在白背心包裹下颤来颤去,连奶头都若隐若现支了起来。她一边揉,一边跟母亲说着话,见父亲进来,随即又说:“我妈和你倒是都没变。”
  “啥没变?”放下尿桶,杨廷松又把水打了一些放在闺女伸手够得到的地界儿,“都老啦。”末了沏了杯茶,放在自己睡觉处。
  “你让我妈看。”
  “你爸退休之后不得了场病吗,打哪起更重视身体锻炼了。”
  杨廷松解开腰里的元气袋,工整地放在边上,脱鞋爬到炕里:“现如今条件都改善了,锻炼身体没亏吃。”解开裤带把裤子脱下来,钻进被窝:“爸现在一气儿爬上五楼一点问题没有。”
  “那么大岁数就别种地了,又不是没吃的。”看着父亲细皮嫩肉的,“乐意活动腿脚可以打打太极,跳跳舞不也一样吗,我哥那边又有现成地界儿。”杨廷松摆起脑袋来:“都一群年轻小媳妇儿,我这么大岁数瞎掺和啥?”边说边解衬衣扣子。
  杨华一愣,推着母亲的身子,忍俊不禁道:“我爸这思想不挺开明的吗,怎说这话?”
  “你爸说这前儿跳舞的就跟光屁股似的,不乐意跟她们搅合一块。”李萍边笑边说,“大晚上的,他爸你少喝点。”她看着老伴儿端起茶杯边吹边吸溜,脸上难掩的是几十年来的荣辱与共,那是相濡以沫才有的幸福:“你爸年轻时的业余爱好就是跳舞,妈这前儿懒了,你爸就不乐意跳了。”
  “啥光屁股,人家穿的那是脚蹬裤。”杨华脱掉了西裤,里面套的就是一条健美裤。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喏,你闺女不也光了屁股。”
  杨廷松瞅了一眼,抿嘴偷笑。杨华咦道:“爸你笑啥?”
  “你是家里人,那不一样。”杨华看向母亲,娘俩都笑了起来,笑罢才说:“要说我哥他就没醒其悟。”
  “又瞎说了不是,你嫂子能是你妈吗?”
  “不老封建吗。”
  “还说,你爸脸都红了。”
  夜深,杨廷松丝毫没有困意,见老伴儿和闺女已经打起呼噜,他钻出被窝,起身给她俩把被子约了约。当他把闺女的手放进被子里时,心跳莫名地加速而起……
  “小华,再见面又不知什么时候了。”杨刚拉住妹子的手,细细端详,“身条没走形,比你嫂子也不差。”陈云丽和柴灵秀四手相握,并蒂莲花似的看着杨华。杨华微微一笑:“哥,替我多孝敬爹娘。”杨刚伸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她的脸蛋:“哥得掐你。”手腕一晃悠,搭在脸上的手变成了爱抚之态,“跟爸和妈说一句再走吧,别让他们睡不好觉。”
  “夜个儿晚上聊到后半夜呢,”杨华抓住了大哥的手,头一低,良久,缓缓开口:“不就是怕他们心里不好受吗。”
  “不告而别难道就好受了?”杨刚自言自语道,紧接着他看向妹子,目光坚定:“你给哥记着,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说话间,回身瞅了眼陈云丽,冲着杨华又道:“小二结婚我和你嫂子心里都不好受,这还是在身边守着,何况你这一走,相隔千万里。”
  “小华(姐),进屋道个别吧,省得放心不下。”陈云丽和柴灵秀姐俩对视,齐声说道。杨华本不想惊动别人,正如多年前她独自一人去外面闯,当老师的也不都一味地墨守成规。
  整个下午天阴沉阴沉的,吹拂的风里带着股泥土鲜腥味,暮春孟夏交接,不知这场雨到底会不会仍旧像往常那样,淅淅沥沥?大姑临走时还念叨呢,说要不要提前一天走?书香说得等我妈周五做完报告——下礼拜该期中考试了。战前出去跟你妈一起散散心,都是响房内天丁主任透露的。
  “暑假来姑家里吧,姑给你做好吃的。”杨华捏着杨书香的脸,“咋了?舍不得家还是舍不得你妈?”又冲着书勤两口子笑道:“有这录影带,他们没来也能跟着分享这份喜悦。”这边说完,那边又抱起了大侄儿的闺女,亲了几口,“过得真快,都成家立业了……好啦,忙了好几天,也该歇歇啦!”众人上车的上车、骑车的骑车,在杨华扬起手臂时,又依依不舍相互道别,但终归抵不过无不散的宴席,在丁佳回四这天午后,一家人算是结束了这次难得的相聚。
  “老大你和云丽甭归置了,好不容易清静会儿,休息补觉。”杨华走后,始终也没言语的老两口终于开口说话了。杨廷松和老伴儿一个心理,这几天人困马乏,忙得都快屁滚尿流了,往后错错又不是没工夫做。“剩这么多菜……”放下手里活计,杨刚指了指桌子上摆的。半桌子菜怎么打发?“扔怪可惜了的,多遭尽!不如晚上弄个杂和菜,把老安子他们都叫来。”
  “也是。这雨说下不下,你跟我爸就在这边歇晌吧,省得折腾来去两头跑。”
  乌了巴突的天直到下午五时也没滴答几个雨点,偶尔刮起一阵风来,倒是有模有样,吹得云彩飘来荡去忽明忽暗,村东的麦浪此起彼伏,勾勒出一幅与世无争的乡野图。
  “我琴娘和艳娘还没过来?”书香放学直奔东头招呼下去,进了门,倒看见赵永安和赵伯起两父子坐在屋里。艳娘的槽牙确实掉了一颗,他不知该怎么说和,问过妈,妈也没明着说什么。至于琴娘,周二那天焕章入团算是一件好事儿,他觉得应该应当跟她再提提。“你去叫她们吧,早吃完早歇着。”跨上车,书香从房后身蹬了下去。一路寻思着徐老剑客转告的那句话,刚到艳娘家的胡同,就听里面骂起了街:“你个狗东西……”尖锐的声音隐隐,却穿云鹞子似的直射过来。
  书香凑到近前探着脑袋向里张望,不见忙碌的炊烟却看到贾景林蹲在堂屋门口。他一语不发,其紫黑的脸如同天色,模糊而叫人难以分辨,似乎只有烟袋锅里的火星还能证明,此人尚在喘气,还活着。
  书香抬头看了看天。就这半天,阴了吧唧的跟要死的似的,这要是到了七八月份还敢这副模样,准得挨几炮轰。“呸!”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胸口敞亮多了,也该吃饭了,就朝里面喊了一嗓子:“艳娘,该吃饭介啦!”屋子里的骂声戛然而止,他看到贾景林抬起头来,他还看到贾景林在打量自己。正要拍手称快,胡同尽头施施然走来一人,书香盯了会儿,这不琴娘吗!“艳娘,去我大家吃饭,快点。”朝着里头又喊了一嗓子,就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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