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猪的棍子,装故事里的“呼延庆”。
于志成比他大一点,装“孟强”,周永学就装“焦玉”,三个孩子拿上树条子当刀枪,表演故事里的“打擂台”。
他们玩得正高兴呢,远远那一帮种地的人里有个二十七、八岁的汉子,身子长得很结实,站在地里,忽然高声喊道∶“玉宝!天过向午啦!快赶猪回家吧!
我们收工啦!”
那个装“呼延庆”的孩子听叔叔喊他,也高声答应道∶“知道了!”忙和小朋友们跑到河里洗了脸,各自分手,玉宝就跟着叔叔一道回家去。
玉宝圈上猪,跑进屋去,见娘正剪面袋子,姐姐从里屋端出一碗红色来。玉宝忙问∶“娘,你做什么?”
“做日本国旗呀。日本兵明天要到咱们村子来┅┅”
玉宝一听这话,小黑眼珠都给气红了,没等娘说完,他就抢着说∶“娘,咱们不做日本国旗。他是鬼子,咱们为什么去欢迎他?你忘了叔叔去年给他东家赶车到瓦房店去,叫日本鬼子把叔叔骼膊打断了吗?”
“孩子,轻点说呀!东院志成他爹才从大石桥跑回来,说那里人被鬼子兵杀了很多啊!”
玉宝说∶“咱们死也不去欢迎他。不做!”说着,跑过去把面袋子抢下来,红色也碰撒了半碗。
玉宝娘生气了,上去照着玉宝后背打了一巴掌,说∶“唉!我的天老爷呀,你轻声说不行吗?西院王红眼在家里,要是叫他听见,告诉保长,就坏啦!古人说∶人随王法草随风,叫你做旗,你敢不做吗?东北都叫鬼子占了,咱一个穷人家有什么办法?村长说了,明天每家要去一个人,保长带着去欢迎日本军,谁不去也不行。你爹出去 粮,今天怕回不来;你姐姐怕让鬼子糟塌,我叫她下午到你姥娘家去躲一下。明天只有你去┅┅”
“娘,我可不去,我不能去欢迎鬼子。”
“唉!孩子,不要闹了,你不去,保长明天来找,怎么办?”
玉宝忙说∶“我有办法∶明天早晨我不起来,保长、村长来找我,你就说我病了。”
“他要叫你去呢?”
“娘,你没听我爷爷说过?当官的还不差病人呢。保长来时,我就躺在炕上叫唤,他就不能叫我去了。”
他娘无法,只得依了他。
全村的人,中午回家吃饭时间,听说日本鬼子兵明天要来,又听于殿奎回来说,日本鬼子杀人放火抢东西,大家都吓得不得了。下午,连活都没有心做了,全村的人都在忙着埋东西。村里三十多岁以下、十五六岁以上的姑娘、媳妇,早就到远处亲戚家躲着去了。
周各庄的女人不多了,可是,玉宝爹在外面还没有回来,爷爷又有病起不来床,还抱着两个孩子,玉宝娘只得把玉蓉先打发到她姥娘家去,叫高学德也到外面去躲躲,等鬼子走了再回来。她自己就在家里等男人回来。
第二天早晨,保长把全保人都带到周各庄。王红眼早就把屯里人集合在大街上。两下人站在一起,保长问王红眼∶“你们屯里都到齐了吗?”
王红眼说∶“都来了,就是高学田家没有来。”
阎王保长周长安把三角眼一瞪,说∶“怎么?高学田家中那样多的人,一个也不来,他敢反抗我的命令?现在皇军来了,不去欢迎可不行。”
王红眼说∶“方才我到他家去哩,高学田出去 粮没回来,高学德给南屯作月工去了,他姑娘到他姥娘家替他爷爷拿药┅┅”
保长抢着说∶“玉宝呢?”“他也病了。”
“怎么,他病啦?昨天我还见他放猪,今天就病啦?不会的,我去看看。那小家伙可会装熊啦。”说完,提着文明棍就到玉宝家去了。
一进屋,就听见玉宝在“唉哟,唉哟”地叫唤。周保长一看,玉宝还躺在炕上痛得直滚呢,象是真病了。又见老头子也躺在炕上直哼哼,周保长忙叫玉宝∶“起来!你什么病不能去?”
玉宝没有吱声,他娘给他盖盖被子,说∶“他冻着了,昨天晚上还闹了一宿呢!”
“哼!你们这些穷棒子就是病多。他不能去,你去吧!”
“保长,你看哪,老人有病,孩子有病,他爹和他叔叔都没在家,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这怎么能去呀?”
邻居都进屋来给玉宝娘讲情,保长瞪了瞪三角眼,把文明棍在地下一戳说∶“好,看大家的面子,这回饶了你们,下回再这样,可不行。”走到门口,又回头说∶“有病?小心点,皇军要住这里的房子。他见屋里有病人,就要活埋。”
玉宝娘把保长和邻居们送出去,忙跑回来说∶“孩子,你快起来去吧;躺在家里,看日本军来了惹大祸呀!”
“娘,我也没有病啊!玉才,你出去看看,保长走没走?”玉宝又对娘说∶“怕他干什么?保长走了,我就去放猪。”
玉才出去看了看,跑回来说∶“保长走了。”
玉宝听说他走了,一翻身爬起来,从屋后跑出去,爬上房一看,见保长带着一群人,拿着日本国旗,排着队走了。那些人低着头,都不高兴的样子。玉宝心想∶“他娘的,在家做什么不好?去欢迎鬼子!不如上山去放猪。”忙下房子,吃了点苦菜,拿着棒子就放猪去了。
第二章周各庄的哭声
(一)
玉宝在山上放猪,放到中午正要回家吃饭,见正东尘土飞扬,不大时间,跑来了两匹马,上面骑着两个日本兵。那两个鬼子腰边挂着剌刀,骼膊弯挂着枪,使劲打着马,象恶狼一样奔周各庄去。
玉宝心里害怕,看看猪,心想∶“猪是爷爷买来的,叫我把它放大,留着秋天给叔叔娶媳妇时杀的,要是赶回家去,叫日本鬼子兵看见,给杀来吃了,怎么办?不如把猪赶到姥娘家去。姥娘在大山沟里住,离这儿七、八里路,又不当大路,鬼子是找不到姥娘家的。等鬼子兵走了,再赶回来。”于是,玉宝赶着猪,顺着大沟里的小道奔姥娘家去了。
姥娘住在孔家屯,姓白,家中只有三口人,姥娘、两个舅舅。大舅是个残废人,什么活也不能干,只靠着要饭吃,她家又没有地,就指望二舅赶驮子到城里卖炭度日。
猪真难赶,走得太慢。天到半下午了,玉宝才把猪赶到孔家屯。一进村子,见屯里人也在惊惊慌慌地埋东西。玉宝把猪赶进姥娘家院子里,就听姐姐在屋里喊∶“姥娘!姥娘!你看,玉宝把猪赶来了。”
猪到一个生院子,到处乱跑,玉蓉跑出屋,也没顾得说话,就跑来帮助玉宝堵猪。姥娘个子不怎样高,是个常有病的老太太。听说玉宝来了,又惊又喜,心急腿慢地出来说∶“唉呀孩子,你可把人急死啦!你到哪去了?才来!你家中不放心,你爹到这来找你呢!”
玉宝听说爹来找他,又不见爹,就抢着问∶“姥娘,我爹呢?”
“他见你没来,外面鬼子很多,怕你出了什么事,连饭都没顾得吃,又到别处找你去了。”
玉宝瞪着黑亮的小眼珠说∶“到哪去找我呀?我是从山沟里把猪赶来的。那死猪也不快走。可把我吓坏了。我们那里的大路上,全是鬼子兵,我真怕叫他们看见,把猪给杀吃了,要是叫他们给杀吃了,我叔叔秋天娶媳妇就没有猪了。”
姥娘见他把猪赶来,高兴地给他擦着汗说∶“孩子,快到屋里吃饭吧。”
玉宝到屋里,见舅舅都不在家,知道去做活去了,也没问。姐姐和姥娘把饭拿来,他吃完饭,对姐姐说∶“你在姥娘家看着猪吧,我回家看看爹跟娘去。”
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