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片通红,“臭缺德的。”顺风而下,路上书香几乎没怎么蹬自行车就到了梦庄,还打街里买了包烟呢。卡巴裆里又湿又滑,他就掏了两把,好在此刻街上空无一人。朝南招呼,也就是拐过俩弯时,他看到了沈怡打澡堂子里跑了出来。表嫂手里提溜着东西,身后还跟了个男的,按理说应该是表哥才对,因为男的追上前来拍了表嫂屁股一下,紧随其后,就把表嫂搂进了怀里。看着晃晃悠悠的二人,书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他眨了眨,确认没看错时,身子一倾便蹬车追了过去。隔墙探出脑袋的内一刻,那个噘着猪嘴的男的也正好走进门里。表嫂晃悠着身体在说着什么,随着铁门砰地一声阻挡住事线,书香便啥都看不见了。晚饭过后还想跟妈说道这事儿呢,不过妈没理他,甚至连屋都没进,弄得挺没意思。
大鹏终于恢复过来,这么说也是因为再次碰面时看到他笑了。焕章说洋货不错,他指的是避孕套,本来挺高兴的一件事,说出口时,他脸上竟有些沮丧。正因为太好用了他说,还本着一回使两次的想法,结果套子却破了,有点不太禁使。这回书香倒没问琴娘回没回来,瞅着表侄儿,他说上礼拜去哪玩来。大鹏说哪也没去呀。
焕章笑着问没弄点新鲜的吗。大鹏脸一红,压低声音说内傻逼俩礼拜了都,在家也就罢了,在陆家营也这么干,而且次次都把捋完管的裤袜拿出来显摆,简直就是一个臭变态,“还说看见了老苏内边来的大妞呢。”不知道焕章看没看见大妞,反正截止目前书香是没看见,想到什么,他问表侄儿哪天回来的。大鹏说礼拜一,“头天我妈不感冒了,就又多住了一晚。”想了想,书香说没弄盘磁带吗。正好大鹏低头,焕章说刺激归刺激,不过应该还是大老娘们的,因为之前内盘就是,不然怎会那多姨啊娘的,颠三倒四。苫布呼呼作响,跟拿棍子抽似的,书香就举起口杯,他说干了吧。下午还要去良乡金店看看,他告焕章说灵秀婶儿要是问你,就说我去辛家营了。打集上出来,还想问问大鹏别的什么,风一抽,书香打了个激灵,后面想说的就都给闷了回去。行至梦庄街口,也该分手了,他问焕章上盘磁带讲的都是个啥。焕章“啊”了一声,“都多长时间了。”书香咧了咧嘴,笑着说:“忘了么不是。”
熬到小年,成绩下来了却还不说放假,而老师给出来的答复却是“初三毕业班嘛,总得像那么回事儿”。是像那么回事,话也还热乎着呢,老师们却都在上完他们自己的内堂课后骑上自行车相继打学校里溜了出去,留下这群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啥好。骂街是必然,不过书香没骂,寒假作业发下来时,也啥都没说,甚至于对年后初七开学都没抱怨半分,不过作业拿回家就都给他扔到了锅炉房里。转天就是周六,大晴天,早上起来擦玻璃时灵秀还说呢,怎不用报纸呢。书香说拿这个擦得更亮,歘歘地就把寒假作业给撕巴开了。杨刚一家过来时,连后院玻璃都给快擦完了。书香倾着身子站窗台上,说亮不亮啊妈。灵秀仰脸皱眉说净玩悬,注意点脚底下。身后有人喊“三儿”,书香嘻嘻笑着说叫事儿吗,“嘿”了一声,头也没回,“正好都来了,啊,快给我照照。”也是这个时候,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某个声音倏地一下插了起来,“谁让你拿寒假作业擦的??”
“还用谁让?用得着么我。”书香“切”了一声,还朝门里的灵秀笑了笑,“是不是妈,我乐意拿哪个就拿哪个。”
“我让你乐意?”裤脚子被扥住,挣歪时,玻璃就被书香踢碎了,紧随其后,他人也打窗台上栽了下来。一片惊呼声中,书香还没站稳呢,啪地一声他就“哎”了起来,眼前也一片金光。他趔趄着,脑瓜子嗡嗡作响,被抱住前,脸上又挨了一记耳刮子。
“大过年的干嘛呀小伟?”
“二叔二叔二叔。”
“这要是摔个好歹可咋办啊?”
“你凭什么打他?”
晕头转向间也不管是谁了,书香捂着耳朵就骂,他说妈屄的还有人性吗。奶奶搂着他,妈就在身前挡着,对面是大爷一家,被俩哥哥抱着的就是内个对他张牙舞爪的人。从李萍怀里挣脱出来,书香指着杨伟破口大骂,他说你还是人吗,除了会装鸡巴蛋还会别的吗,他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都干了啥。反正是急眼了,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往前凑,说来呀打呀,你妈了个屄的。始料未及的是妈转过身子,巴掌也抡了过来,啪地一声就打断了嘶吼,也把他从激愤中打惊了,因为自小到大妈从没打过他脸。内一刻,他苶呆呆地看着灵秀,胳膊一横,指向杨伟说屄肏的人面兽心……真想把锅揭了,耐谁谁了,然而当他触碰到内片瓦蓝色光晕时,愤怒和不甘随着拳头的紧攥与牙齿紧紧咬合在一处。像个木头桩子,被娘搂抱着推到了一旁,奶说咋连她都骂上了,书香把手捂在耳朵上,泪便打眼眶里夺了出来。整个晌午黯淡无光,像那块玻璃,抽了风似的碎了一地。埋怨声,责怪声,叹息,还有颜颜的哭声。书香没吃饭,吃不下去,当晚就搬去了东院,直到三十内天上午回去。他让娘替他拿着临走时妈送的两本外国名着,也就九点便打东院跑了出来。
过年了,老旧的街巷透着股愉悦,连往日瓦檐上的鸟叫都清脆无比。妈正后院堂屋里干着啥,可能是在生火,也可能是在卜楞劈柴,弯着腰侧着身。本想朝她喊一嗓子,比如我胡汉三又回来了,比如你想没想儿子,当看到妈内个硕大黝黑的屁股时,所有念头便随着蹑起来的手脚变成了哈气。也正是这时,妈直起身子,那股蹿涌的哈气带着他便冲上前去,打身后伸出手来,蒙在了她眼上。“多大了。”她声音不大,甚至说平淡如水,几乎和内个午后送别时没啥分别,其时她说的是别怨妈,但这会儿说的却是:“来了就跟妈撒贱儿,也不说去里屋跟你爷你奶言语一声。”是屋内老两口先奔出来的,书香脸上有些挂不住。李萍胡撸他脑袋说认啥错,除了背着灵秀塞给孙子长岁钱,还饶了句谁叫你是我三孙子呢。书香说孙子就孙子,就别加三了行不行。李萍说不又没在外面叫吗,胡撸着书香脑袋,说奶还不能说呀。孙子挨打的那个下午,她数落儿子说怎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打呢,况且当时又是站在半空上。杨廷松也挺气愤,说把孩子打的饭都没吃,怎下得去狠手呢。李萍说去年就因为一点屁事闹了一场,今年还弄这手,一个破鸡巴寒假作业,至于的吗,“还打脸,你让小妹怎么想?”其时小妹已经回到前院,也没吃晌午饭,她问儿子脸还疼吗。书香摇了摇头。灵秀说耳朵呢。书香咧起嘴来,又摇了摇头。灵秀说去东院先冷静冷静,想好了再回来,就这么陪着儿子走出家门,顺着老街朝东而去。站在东院房后头,她说妈就不进去了,朝儿子笑了笑。到东院之后也没心情看书,书香一直枯坐到了晚上点灯。
临睡前,他给云丽打来盆水。云丽问她是还想上午内茬儿呢吗,书香说不知道。杨刚说骂街不对,传出去岂不让人看了笑话。书香承认当时太激动,也承认骂街不对。云丽说不还是孩子嘛,将来结婚了就不这样儿了。她让杨刚把睡衣拿来,先是脱掉毛衣,而后腰一扭,健美裤也脱了下来。蹲下身子,书香说也不套双棉袜,不凉吗。云丽说倒没觉着。书香说还没觉着,都不热乎,往下一抻,裤袜就打脚上脱了下来。娘在穿睡裙,丰腴的双腿微微岔开,屄便露了出来。书香把目光转到身下,掬起水来撩向内对脚丫。张贴出挂钱和福字后,整个沟头堡都鲜活起来,尽管房子不咋地,有的门甚至还是破的。徐老剑客家的门就是破的,相隔老远也能分辨出来,但那又怎么样呢,到现在也不知人在哪呢。杨刚说在没在泰南他也不太清楚,随后说应该没在吧,“之前听你娘讲来,咋还想起他了?”书香说不该过年了么。脚趾甲折射出一片艳红,捧在手里书香闻了闻,“还挺会捯饬。”
“不都你大给打的。”书香这才仰脸瞥了瞥。大侧身背对着他,也不知电视机里演啥好玩意这么吸引人。钻进被窝,云丽脱掉睡裙搂抱起了他脑袋,拍打了会儿脊背,把手探到了他下面。肉味撩人,书香就叫了声娘。云丽说睡宿觉就都过去了,到时再说两句软话,没什么大不了的。书香仰起脸来召了声大,说你怎不打我呢。这下杨刚倒是扭过了身子,说下回再遇见的话肯定打。“你骗人?”
云丽说睡吧睡吧,甭想了,“都会过去的。”
声音终于小了,“我大不睡吗。”
“甭管你大。”两口变三口,还鸠占鹊巢霸了娘的身子,书香就又召了声大。杨刚没言语,云丽却妻子般拥起火热的身子,再次搂了过来。书香心里头酸,叫了声娘后,泪又淌了出来……
下午给北头又送了两口袋烟花,灵秀说你琴娘又念叨你啦。书香说知道前两天内事儿吗。灵秀说知道,要不焕章为啥没过去找你。书香说这不抽风吗。灵秀说不许再提啦,说转一圈咱就回来。焕章正腻得慌呢,听到杨哥召唤,嗖地一下就打屋里窜了出来,一看又给自己提溜两口袋炮,外套都顾不上穿了。还有秀琴,也打屋里小跑了出来,不是灵秀拦着给推进屋里,都忘了自己只穿了身秋衣秋裤。灵秀说大过年的别冻感冒了,把焕章也给赶进屋里。
书香没进屋,隔门问焕章把炮放哪。焕章提溜着裤腰带跑出来,说就放平台上吧。秀琴给灵秀倒了杯水,问大哥们又干啥去了,到年了还不歇。秀琴说是临时给呼走的,忙一年了本来也不想让他再跑饬了。说来说去便提到了凤鞠,灵秀说爹妈不在身边,孩子苦哇,年都没在家过。同为娘家人,秀琴把自己和丈夫赵伯起上次去陆家营时途经辛家营而给凤鞠捎去东西的事儿也告诉给了灵秀。唏嘘的同时,她说光听艳艳说了,也不知在内边生活得咋样。灵秀说哪都好,吃得好睡得好,不过就是背井离乡不太好。廊下,看着焕章把麻袋里的爆竹烟花倒出来,书香说还倒腾啥,耳朵却一直支棱在后边,这时,忍不住回头插了句嘴,说中考完事去看看,不就还差五个多月吗。灵秀转过脸来,抹瞪着眼说又听贼音,她说到时再说,没准儿还不去呢。书香说别介呀妈,也有二年没去内边了不是。
秀琴召唤书香赶紧进屋来,她说琴娘给你拿好吃的,就把糖炒栗子给他拿了出来。瞅着儿子上来就要脱外套,灵秀哎哎哎地扬起手来,说别脱了,不还说跟妈回去呢吗,说着便站了起来。秀琴说好容易来一趟,连水都没喝。灵秀上前挽住了书香胳膊,笑着朝她说咋客气成这样儿了,“来前儿他爷他奶可放话了,让你晚上过去呢。”书香抢过话来,说妈你甭搭理我爷我奶,谁过年家里没点事儿。屋里很热,就这么会儿,他身上都有点潮了。灵秀说去去去,瞎搭言啥呢,又没说你,挽着儿子就往外走。出了门,她支唤着焕章说赶紧把东西搬屋里去,外面齁冷的,随后朝身后的秀琴推了把,让她也赶紧回屋,“还送啥,又没穿多少衣裳。”秀琴说没事儿,送送还能咋的。灵秀胳膊肘一卜楞,自言自语道:“也不说拦拦你琴娘,没瞅见脸儿还潮着呢。”
琴娘脸上确实红得乎的,书香就说进去吧,别感冒了。下到三角坑来,灵秀一把就甩开了儿子胳膊,径自朝南走了下去。“妈,妈。”书香小跑着追上前,说咋了嘛这是,可打坡底下爬上来也没闹明白是咋回事。
“妈你怎了?”他又问。灵秀说啥怎了,家来过年,“别忘了可,焕章要是过来找你,就让他在咱家这儿吃。”等转告焕章时,焕章说你琴娘还让我招你过去呢。书香说又不是不知道,年年不都这样儿吗,去也得等吃完饭才能去。“我说啦,”焕章说不是没说,“你琴娘啥性子你还不知道。”书香说知道啥,切了一声后说忍着点吧,把雷子挂到树枝上,他说先放炮,有啥事吃完饭
再说。和往年一样,上灯后,家里便沸腾起来。熙熙攘攘地比去年还热闹,不光村里人,还来了不少开汽车的,门口都给堵死了。司机小李也在其中,书香把人招出来喊进车里,转手就打前院给他拿出了两盒茶叶。司机说客气啥,上次来就已经没少给了,平时你大这边也没少照应。“又不是我给的。”书香笑着接过司机递过来的烟,“始终说请李叔喝茶,拖来拖去的差点成了空话。”陆陆续续又有人来,书香说咱进屋吧。
下了车,跨进大门时,他问上次几点回来的。司机问哪次。书香说就元旦转天晚上啊。司机朝他“哦”了一声,略作回想,说差不多十点左右回来的,还根据个人猜测说饭后应该是去跳舞了。书香问是都没走吗,在司机转述中,他说:“要么我爷说累了。”司机边说边挑起大拇指,说二老身体硬朗,叫秀琴的内个人反倒还不如老两口呢。书香“呸”了一声,说是吗,脑瓜子嗡地一声就大了。司机笑着向他描画,说下车时人还迷糊着呢。门里哈哈哈地,其乐融融不说,吉祥话都快把屋顶掀起来了,那个叫王辉的竟然也在人群里。捏了两下鼻子,书香让李叔先进去,转手他就把烟搓搓碎了,他仰脸看了看天,夜空如洗,攥紧拳头时,莫名地竟想吼上两嗓。
“还干嘛呢?”焕章打西角门外走进来,书香在门口已施溜会儿了。“怎抽这么多烟?”
“没事儿。”惦着出去玩,又有些模棱两可,书香就吐了口唾沫。他让焕章在门口等着,他说进屋告妈一声。不过话还没说完呢,灵秀就揉起了脖子,她闭着眼,也不言语,李萍问怎了,说才刚不还好好的。灵秀这才说,她说脖子有点不得劲儿。李萍说我给你拿贴膏药,然而不等婆婆起身,灵秀一句妈你甭管就把李萍给拦了下来。她说揉揉就没事儿了。
左等也不来右等也见不着人,焕章就打外面走了进来。堂屋里除了杨大爷,几乎就没有认识的了,进上房,看杨哥歪着个身子正挨灵秀婶儿身后干着啥呢,和众人打过招呼,忙问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