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都掉到楼旁面的小树林里。小树林和楼之间还隔着一层铁丝网,我只好爬过铁丝网去找球。
这树丛平时也没人去,里面长满了野草和蜘蛛网,还有股尿臊味,蚊子也不少,还有一些什么人扔的卫生纸。我心想∶得了,甭找了,不就是几颗网球吗?
再买新的算了。
我正要回头,远处传来喘气的声音,与网球比赛时球员较劲时所发出的声音特像。我还纳闷∶谁会这会儿打球呢?但马上预感到事情不对,但太晚了,我看见了他们,一对男女,在树丛之间。
那女的腿钩在男的屁股处,男的背冲着我。那女的像触了电一样抽搐着,头向后仰着,发着不知道是痛苦还是快乐的怪声。她那双锐利的眼睛一下就发现了我,她一边浑身颤抖,一边斜视着我,那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慌张,但是锐利得让我发凉。然后,男的也回过头来看我,他的两个大鼻孔一松一紧的,就象动物园里的河马。
我立吗撒丫子往回奔,一口气跑回到宿舍,这才发现球拍落在外面了,又跑回去捡了一趟,最后气喘吁吁地回到寝室。我一头扎进我的床上,动弹不得。下午的课,也没有去上,浑身无力起不来。
躺在 上,我望着天花板发呆。我的鼻子里充斥着小树林的尿臊味,这味道让我头晕、 心。屋子里很闷、很热,谁的台扇忘了关,呼呼地吹着,发着单调的声音,惹人烦。钟表声滴滴嗒嗒,跟催命似的。天花板上,有个黑黑的圆点,看起来像只土蚰,一只大苍蝇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一副欠揍样。
我闭上眼睛,那个女的一边发抖,一边斜眼盯着我的样子又出现了。那表情真的很怪,是我一生中从来没有见过的,嘴半张着,头向后仰着,说不出是好看还是难看,还有她眼神里的那束刺目的光。
难道是她?真的是她?我想着,但马上把自己给否了。不可能!我一定看错了,怎么可能是她呢?那个那些男生们的“梦中情人”,那个高傲而冷冰冰的林丽丽?她怎么能干这种事呢?而且在那么一个肮脏的地方和那么一个肮脏的屠夫干那种事儿?
那个男的,我可没看错,他那一张一歙着的向上翻的河马鼻孔,我是烧成灰也忘不了的。他是学校著名的丑八怪,食堂里打饭的师傅“大牛眼”。因为他长了一对大得出奇、并且往外鼓的眼睛和牛一样壮实的身子,大家给他取了“大牛眼”的外号。这屠夫不知是哪个村儿里跑出来的,说话都说不利落,老瓮声瓮气的。说他是困难户,没人不信,但不知啥时,他也勾搭起女生来啦?
这夜晚上,男生们又开始了关于丽丽的恳谈会。这晚,我没有打瞌睡,有意识地听了。
又是张元起的头∶“我看这丽丽还真是不好追的人。”
“怎么讲?”王小胖立即插嘴。
“别的女生见了我,都上竿子。这妞,我约她吃饭都约了三次了,这次又让她给推了。”
“她怎么说的?”上海的刘明问道。
“她告今儿个要给咱系里那老外补习中文。”
“我听小兰子说,那老外也在追丽丽呢!而且追得还挺紧。英语信和汉语加拼音的信一天一封。”王小胖报告新听到的内部消息。
“那老外该不会是美帝派过来的间谍,想靠近咱国家领导人的子女,从而达到收集情报的目的吧?”阿亮问。
“你们别扯远了。就说她是不是用老外当挡箭牌来推辞我们张哥吧?”小胖打断了大家。
“是不是推辞我不知道,咱又不是人肚子里的蛔虫。反正我瞅这丽丽老一清高,不可一世的样,干吗非老找她呀。我看外校比她好看的妞大把大把的,准比她好追得多。”方方插话道。
“这你丫就不懂了。越难追,追着才越带劲。要是一追就上手,或再来一自己儿投怀送抱,不就没了成就感吗?”阿亮这会倒学起张元平时那过来人说话的样子。
“能让我们张大虾头痛的妞可没见过几个,看来这次是高手遇到高手了。”
“我看,你们都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看见人家丽丽每天上课记笔记多认真,在机房一呆,就是一下午。人家心思都在学习上,根本不在你们这些鸟人身上。”山东的来喜道。
“这不是纯情越招人喜欢吗?”小胖总结。
我听着他们津津乐道讲着丽丽,心里想∶我肯定是眼花了,看错了,那个和“大牛眼”在一起干那事的女的肯定不是大家现在说的这个“纯情”的丽丽。这俩怎么会搞在一起?哪跟哪啊!管那么多呢,先睡吧!
第二天,我在课堂上碰见了丽丽,我们分在一个小组里。她象往常一样,淡淡地跟我,她的男同学中的一个,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没有什么特别。我也压根没有再去把她和小树林里看到的一切再联系起来。
到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又和她撞着了。打饭时,她也在小灶那排队,正好在我前头。我们俩要的菜都一样,但我发现给她碗里盛的菜明显比我和别人的分量要多。我一抬头,发现那打饭的师傅不是别人,正是翻着大鼻孔、瞪着两大眼的“大牛眼”!
后来,我又多次注意到,每次打饭时,丽丽排队的那个窗口后面站着的都是“大牛眼”,而“大牛眼”手腕每次都那么技术的一抖,丽丽的碗里就比别人多出半勺菜,如果是狮子头,丽丽就比别人多两丸子,他们之间似乎真有着一种很默契的东西。难道,我上次没有看错?我心里犯嘀咕。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我还是想不通,丽丽真的欠那半碗菜吗?
不过,我还是没把这事太放在心上,反正我将来也不会找丽丽当老婆,她的事和她这人是天使或是魔鬼跟我都不搭界。我还是该踢球踢球,该给人撺机子撺机子,身体给练得棒棒的,银行里也不断进着帐,日子过得倒算自得其乐。
我的下一目标就是给自己增添一辆坐骑,我已看上了一辆本田小摩托,但目前还需老爷子少许投资。
有那么一天,在我几乎把小树林里的插曲忘得一干二净时,那又粗又壮、土了巴鸡的“大牛眼”在操场上叫住了我。
“嘿,你,就是你。”他拽住了我,一脸屠夫的蛮像。
“那天就是你吧?我一直想找你。我是来告诉你,你要在外头瞎说她或欺负她,我宰了你!”他闷声闷气地说。
“大牛眼”是那种蛮种、会拼命的村里人,这个看得出来。要是在他面前拿一块红布晃悠,他没准就开始用头顶人玩了。可是我怕他干嘛?这年头,谁还怕谁呀?
我从来没想过要去传扬别人的事儿,但这丫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威胁我,我操,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指着这厮的鼻子,开始破口大骂∶“你丫够牛逼的!干了流氓勾当,还敢到这来威胁证人?那天我没当场把你丫扭送到公安局,那算是我手下留情。你丫如今不好好在家闭门思过,反倒恬着脸跟我玩儿起里格楞来啦!我看你丫是活的不耐烦了!”
牛大眼越听,鼻孔张得越大,显然被我骂火了。趁我不备,他一步上前,狠狠拎住我的脖领子,这绝对是侵犯加挑衅性的动作。我立马急了,堂堂男儿,怎肯受此侮辱!
“干嘛,想动粗?”我马上不甘示弱地也箍住他的脖领子,恶狠狠地盯着他那快凸出来的牛眼∶“我告你,我TMD正愁没机会练练我的身手呢!咱俩找个没人的地儿┅┅我非废了你丫挺的。”
“你,你┅┅”大牛眼青筋暴露,怒目圆睁,气得说话直打磕本。
我俩就这样僵持着,满脸通红,鼻尖对鼻尖,大眼对小眼,象两只红眼的斗鸡。就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候,路旁的几个同学过来拉架∶“咳,大家有话好好说吗!”、“以和为贵,以和为贵。”他们从中间把我们拉了开来。
“大牛眼”看周围都是学生,没有工农阶级给他坐镇,骂骂咧咧走了。我被别人拦住,望着他的背影,一边踢地上的土,一边气急败坏地嚷嚷∶“我操你祖宗八辈!”
牛大眼走后,我越想越气。这叫什么事啊!我招谁惹谁了?好好的,我没答理他,他却到我这犯贱!让我受这等窝囊气!我真希望跟丫在地上干一仗,好解我心头这股恶气。
那小树林一幕,想起来让我 心。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迁怒于那女的,生起她的气来。这个下贱货,跟个野蛮不开化的老牛干那等下流勾当!真够不要脸的。这会又他妈怕张扬,丫他妈挨操时候怎么就不怕?那“大牛眼”肯定没少占那骚货便宜,要么怎么忠实而死心塌地跟只狗似的!
晚上回到寝室的时候,哥几个关心地问我∶
“听说今儿你差点跟食堂的大牛眼掐起架来。丫怎么会招惹上你的?”
“没什么大事,都不值一提。他就是犯歉贝呗。”我轻描淡写地说着。
“敢跟我们寨主叫板,丫够煽的。要不要哥几个帮你灭丫的?”王小胖主动请战。
“对。哥几个正愁没处发泄呢!这年头也没什么运动,也没什么革命和游行之类的,早憋腻歪了!”阿亮也被煽动起来,操着他那仍略带着上海味的北京话儿。
“对,哥几个帮我们寨主把这事摆平!”说着说着,大家都群情激愤起来。
我对他们说∶“我自己已经将这事摆平了。”
“以后丫敢再造刺,通知哥几个一声!”王小胖道。
“那肯定。”我说。
晚上,由我这档子事当引子,不知怎的,大家的话匣子一个个都打开了。个个开始历数当年打群架的英雄事迹,都是自己英武,或用砖头将别人开了,或一个扫堂腿就将别人绊了个“狗啃泥”之类,而别人则总是又悚又水,不知是真是假。就连那腆着大肚子、戴着厚眼镜的王小胖也有敢跟联防英勇作战的事迹。仔细想想,这么多年,我还真没怎么上过阵。可能有过那么一次。
那是初二时,大概是夏天吧,我坐公共汽车去上暑期补习班。这汽车又挤,这天又热,别提多难受了。我后面背著书包,一手扶着汽车上面的扶手,一手还提拎着我妈给我带的饭,特狼狈。其实,我老爸那时早有辆桑塔纳了,可就是不送我。
“我不惯你这坏习惯。”每次我央搁他开车带我去学校的时候,老爸总这么一本正经地对我说,好象那车是公家的,怕我占公家便宜似的。其实,那是他自己买的。
那天,从呼家楼一站,上来几个痞子,十七、八岁模样。大概看着我是个嫩初中生,便在我面前吹起口哨来,直吹到我脸上。还有一个更为甚者,车上明明写着“禁止吸烟”,他却一个劲儿地把烟圈往我身上吐。我本来想忍着,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坐个三、四站就下车了。后来那烟味真是太呛了,我咳杖起来,那几个痞子竟笑了起来。
“没看上面写着禁止吸烟吗?”我止住咳杖后,有点不高兴,便忍不住冲他们道。
“这车上,人别人怎么没事,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