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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很美
教师学生 第 2 / 3 页
男孩们都赶进位于第二间浴室的那口大汤锅内,自己像只锅盖立在锅沿儿上,手指大家喝道∶“都低下头,谁也不许抬眼睛,互相监督你,你,还有你。”
“哗!”男孩们发自内心地呻吟叫唤,很多人的眼睛都不老实地瞟来瞟去。
女孩子们像惊弓之鸟或漏网之鱼,一组组三五成群跑过去,钻进最里面的浴室。她们大都用窄窄的毛巾围住自己的胯部,跑过去便露出屁股。这种遮挡在和她们朝夕相处、坐卧不避的男孩看来有点故作姿态,就象参加追悼会,平时可以面对的熟人现在都要低下头,也使湿漉漉、到处充满水响的澡堂忽然变得不同寻常,弥漫着极其暖昧、针对性别的下流气氛。
她们刻意掩饰的是什么?一定有人教导她们有些东西不能给男孩看,这个教导者想必是个白痴,因为谁都知道,那前面什么也没有。或者那是她们的一个游戏,对男孩的一种模仿类似汪苦海对她们的模仿。
方枪枪坐在热水里,一眼一眼看着经过前方的女孩子的屁股,心想这些与男孩没其它区别的屁股上也看不出什么好和特别之处。总浸泡在热水中使他十分不耐烦,真实的念头是∶不要看了,我今天看的屁股够多的了。但仍忍不住一次次抬头,象是得了强迫症,连自己也感到沮丧和厌恶。
陈南燕从他眼前跑过去,这是他有所期待的一个目标。那只屁股瘦小结实,有两个凹陷象一对酒窝,在跑动时也纹丝不颤,分得很开,象两条大腿更浑圆粗壮的顶轴。
我没发现他当时有什么思想活动,满池热水已经把他的身体泡得十分麻 ,脑子也昏昏沉沉,即便有所感触大概也被瘫气般捂脸斥鼻的热浪冲淡了。我想他觉得这是个相当好看的屁股,非同一般,因为他记住了,象摄像机把这一画面记录在磁带上,只要他愿意就能将其一遍遍重放如同陈南燕刚跑过去。这是一个冷冷的印象,或者说是一个纯洁的烙印,假使说日后这一印象在他心目中有了一些淫秽的味道,并引发了什么,在当时至多也只算是被狂犬病狗咬了一日,猛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症状。
一柱热水滋到他脸上,方枪枪扭头一看,张宁生高晋一干人挤在一起看着他嗤嗤笑。
“真无聊。”他懒懒地想。
方枪枪会写自己名字了。一笔一划歪歪扭扭,但写出来心里总是痛快,知道这三个字就是自己,一想起自己,不是那张圆脸而是这三个字。这种简化有时还会产生错觉,以为又出现了第三个人在自己笔下。
大一班的孩子明年就要上学了,阿姨提前给他们上一些小学一年级的课,教他们认汉字掌握1十1=2这种复杂的计算方式。有时下雨,不能出去玩,我们大二班的孩子也跟着蹭听几节大一班的课,赶上什么是什么,这就全凭各人造化了,有心的孩子可以由此早熟。
我照猫画虎学会了很多平时常说的话怎么写∶桌子、椅子、吃饭、劳动什么的。还有一些蛮抽象的字眼∶社会主义、共产党、国家、革命,因为总听,习以为常,也当作有实物形状的名词不假思索地认识了。写的时候脑中一概浮现出一尊高大魁悟的男人身影,以为这都是关于这男人的不同称呼。
知识的大门这就等于向我们开了条缝,新词汇瀑布般倾泻在我们这些孩子的头上,从黑板、书、歌、阿姨和大孩子的嘴里一进而出。那是一个神奇的过程,纷纷扬扬的世界被笔划繁复的文本重组,每一件形象分明的物体都有一个单线条的缩写,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念头都有命名,一提便知。那时我才知自己有多渺小,在人类活动中所占的份额之少,一些词完全与我无关,写出来望而生畏,每个字都认识,联在一起不明就里。有这个词存在,必是有那么一种行为。特别是一些动词,所指一定在每个人的能力内,为什么对我们来说那么陌生,我们到底还能干什么?这激起了我们极大的好奇心。
我们会唱的第一首长歌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那首歌,从第一句到最后一句通篇宣读11条军纪,一句废话没有,完了就完了。据说这是毛主席当年为改造红军战士煞费苦心想出的高招∶谱成流行歌曲。
李阿姨最爱听我们唱这首歌,一旦有人违反了纪律,她就让我们全体唱这首歌,违者锥心,闻者足戒,一副药治百家症。这首歌很好听,曲调简单,歌词易懂,这不许那不许跟不论我们小孩干的事区别不大。只有一条,我们都没干过,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意思,所用动词十分抽象,第七条。
每当我们唱到“第七不许调戏妇女们”时,都把重音落在“调戏”这词上,边唱边用眼睛互相询问,意味深长地点头、微笑,都有点不好意思。很多女孩红了脸低下头,男孩也象自己真干了什么坏事似的,一种内疚油然而起。
唱完这歌,我们就怀着强烈的求知欲,坐在一起对这“第七条”东猜西猜。
我认定这是个单一的明确行为,象摔一跤、打一嘴巴那么只能用一个动作完成。
这就很难猜了,打一下不对,骂一下也不对,这都有其它条规定了。“那抱一下呢?”我问大家。
“也不象。”高洋说∶“必须妇女还得不高兴。你妈是妇女,你抱她一下,她挺高兴。”
“那撞一下呢?”张燕生问∶“不打光撞。”
“大概吧。”高洋是我们大二班里学问最大的,已经认识700多字了,都能看报了,什么都懂,我们有问题问他,全都有答案。我们也都情他,既然他说是,那八九不离十就是。“走走,调戏妇女去。”我们很兴奋地去找正在扔沙包的女孩,一个推一个往她们身上撞。
女孩们齐声骂我们讨厌。我仍很得意,果然她们不高兴。对她们说∶“我们调戏你们呢!”
杨丹号召女孩们∶“他们调戏咱们,咱们也调戏他们。”于是女孩们也成群结伙地冲过来撞我们。我们男一行女一行的靠在墙上互相撞,彼此调戏、十分带劲,乐成一团。
大一班的张宁生高晋看着我们冷笑,相当不屑地教训我们∶“别无知了,你们那不叫调戏,还美呐。”
“怎么才叫调戏呢?”我们这帮小孩走过去虚心向大一班的学长请教。
“那是看懂吗?”张宁生倔傲地说。
“光看看就调戏了?”我们嘻嘻笑起来,互相看∶“我调戏你了。”
“要不说你们这些小屁孩什么也不懂呢!”张宁生对我们嗤之以鼻∶“我让你们瞎看了?得挑地方,看不让看的地方。”
“看见那边马路牙子上坐着的那个小班阿姨了吗?她里边什么也没穿,我们刚才已经去调戏过她了,现在你们可以去。”
我们假装打打闹闹经过那个阿姨身边,在她面前接二连三跌倒,往她白大褂底下迅速瞄了一眼,飞快爬起来跑了。除了她的两条大腿,谁也没看见更多的东西,但都欣喜若狂。那种紧张、略有些羞耻、极怕被人逮住的滋味,的确十分刺激,是违反军纪应该产生的感觉。还要强一些,更令人徨恐、欲罢不能,象明知道馒头烫手还要伸手拿,现在我知道那叫犯罪感。
犯罪感大概和冒险感差不多,都是一种能使人亢奋、有所创造的情绪,都有置常规公理于不顾,舍本逐末的特征。成年人也许能区别这两种东西的界限,而在儿童那里,这两样往往是一回事,都给他们循规蹈矩的日常生活带来意外的快乐。
学会了如何调戏妇女,男孩们乐此不疲,经常像离了拐的断腿人猛地摔倒在女孩子的裙下。
女孩子们很快知道了男孩子在玩什么把戏,也变得扭捏,躲躲闪闪。那时这还不太令她们反感,毕竟不疼不痒,没什么损失,谁也不认为目光是一种侵犯,只是男孩们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非得她们也显出一副受袭扰的样子。大家都认为这是一种新游戏,谁多想谁才心理不健康,下次就不带她玩了。
当男孩像撬狗一样从四面八方向她们悄悄靠近,她们背站背站成一圈,很多人脸上带着微笑期待着,只要某个男孩一弯腰,她们立刻尖叫着大笑着象一群惊飞的麻雀一哄而散。
有的女孩向阿姨告状∶“阿姨,男孩调戏我。”
阿姨也说∶“胡说,这个词怎么能瞎用!”
我们都在“调戏”中找到了乐趣。男孩眼中,女孩子突然变得神秘、富于吸引力,象身藏宝物的小精灵,逮到一个就发大财了。女孩子也在男孩子的追逐下感到自己金贵,象挑趐那么娇脆,削了皮的鸭嘴梨那么水灵。很多女孩都变得自信,自以为是,差不多的都端起架子,嗓门练得倍儿高,倍儿嗲,怎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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