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飞出八道细长黄烟,西方野魔手上的针也发出一溜绿火脱手飞去,与那八道细长黄烟碰个正着。忽然一阵奇腥过去,登时烟消火灭。失去了操纵绿袍老祖的机会。
绿袍老祖念了一会儿咒语,挥着长臂,叫西方野魔将他抱起,便见一团绿光将自己包围,立刻身子如腾云驾雾一般下了高峰,直往红鬼谷飞去。
喜马拉雅山红鬼谷外,云中飞来两道黄光,绿袍老祖一声怪笑,一阵阴风起处,绿烟黑雾中现出一只丈许方圆的大手,直往黄光中两个女子抓去。刚听一声惨叫,一个已被绿袍老祖大手抓到。未及张口去咬,一朵红云从谷内又飞了出来,现出一个十一二岁的童子,一张红脸圆如满月,浓眉立目,大鼻阔口。穿一件红短衫,赤着一双红脚,颈上挂着两串纸钱同一串骷髅骨念珠。一手执着一面金幢,一手执着一个五老锤,锤头是五个骷髅攒在一起做成,连锤柄约有四尺。满身俱是红云烟雾围绕,是五鬼天王尚和阳。举起白骨锤迎风一晃,发出一团愁烟惨雾,鬼哭啾啾,一齐变活,各伸大口,露出满嘴白牙,往外直喷黑烟拦住绿袍老祖。
二女是女魔鸠婆的门下弟子金姝、银姝来助拳。获救后,将脚一顿,一道黄烟过处,踪迹不见。接着一道黄烟在地下冒起,烟散处现出一个蛮僧打扮的人,身材高大,声如洪钟,正是滇西派长教毒龙尊者,亲自抱了绿袍老祖在前引路。
毒龙尊者移居红鬼谷不久,谷内山石土地一片通红。黄雾红尘中隐隐现出一座洞府。洞门前立着四个身材高大的持戈魔士,一阵金钟响处,洞内走出一排十二个妙龄赤身魔女,各持舞羽法器,俯伏迎了出来。那洞原是晶玉结成,又加毒龙尊者用法术极力经营点缀,到处金珞璎花,珠光宝气,衬着四外晶莹洞壁,宛然身入琉璃世界。
忽见俞德从外面进来,说道云南孔雀河畔师文恭受伤成残。尚和阳脚一顿处,一朵红云将四人托起空中,送到了青螺魔宫。后面丹房之中。师文恭已面如金纸,不醒人事。毒龙尊者忙于晶球察敌,给绿袍老祖活割了师文恭的身躯。二妖接复己身后,遁回百蛮山去,二次再炼百毒金蚕蛊。发下大誓要捉到辛辰子,将他折磨三十年,身受十万毒口,后然斩去元神,化骨扬灰,用法术咒成蛊蚁,轮回生死,日受毒蚕咬食,永世不完苦孽。
崖上成千累万的小洞穴中,一阵吱吱乱叫,似万朵金花散放一般,由穴中飞出无量数的金蚕,长才寸许,形如蜜蜂,飞将起来,比箭还疾,如万点金星,纷纷落下,飞入花田之中,食那金叶,吱吱之声,汇成一片异响。同时这些小洞穴中如抛丝般飞出千百万道彩气,仿佛万弩齐发,疾如闪电,射往金蚕群里,那千万金蚕全被彩气吸住。每两缕彩气,吸住一个金蚕,挣扎不脱,急得吱吱乱叫,全被彩气收入万千小洞穴之内。这时黄金一般的花田,已被这些恶虫将千顷金叶嚼吃精光,只剩一些翠绿莲花,分行布列,亭亭田内。
上面妖人,展动妖幡,天空上无量数的彩丝结成的天幕,随着妖幡招展,剥茧抽丝一般,顷刻之间化为乌有。
忽见绿袍老祖伸出长颈大头,往空连嗅了两嗅,倏地一声凄厉的怪啸,大口一张,一溜绿火,破空而起,直往二人存身之处飞来。笑和尚早就留神,未容绿火近身,驾着无形剑遁飞去。那一溜绿火,左右四方上下激射,如浑水捞鱼,也未跟踪追来。在空中绕了几转,倏地往四外爆散开来,绿星飞溅,在百十丈方圆内,陨星如雨般坠了下去,相距二人也不过咫尺光景。
当下二人寻了一个洁净山洞,忽然一阵腥风吹入洞来,笑和尚忙用隐形法连金蝉将身隐起。那阵怪风旋转起一根风柱,夹着沙石,发出嘘嘘之声,业已穿洞而入。现出一个长身细瘦,形如枯骨,只眼断臂的妖人,正是那日在天蚕岭所遇绿袍老祖门下叛师恶徒辛辰子。
当日绿袍老祖逃离玉影峰,辛辰子知道要破金蚕蛊,只有生擒到云南天蚕岭的千年文蛛,趁笑和尚得珠到手未及回身,用千年毒蝎腥涎和蛟丝结的毒网抱了文蛛,行法遁走。谁想走漏了消息,那绿袍老祖威逼他那姘居妖妇在庆功血酒中,暗下销魂散,将辛辰子醉得昏迷过去,再用柔骨丝缚好,连鲛网中的文蛛一起带回百蛮山阴风洞去。行至中途,正遇红发老祖寻来,困住众妖,斩断柔骨丝,震醒辛辰子,索还化血神刀。辛辰子见红发老祖一走,连那妖物文蛛和心爱的妖妇都顾全不得,也乘机同时行法遁走。如今再借来聚毒幡与五淫呼血兜重来。
从身后取出七面天魔聚毒幡,将手一指,七道黄光过处,一一插在地上。又取出一个黑网,叫五淫呼血兜,挂在七面幡尖之上。网撑好后,烟雾蒸腾。一声怪啸,一溜绿火,往洞外一闪,满洞烟云尽都收敛,连人带幡,俱都不见。
笑和尚着急,驾遁光往外便飞。金蝉慧眼却看见妖幡仍然竖在地上。幡头轻烟笼罩。连话都不及说,身旁霹雳剑化成红紫两道剑光,护着自己和笑和尚全身,由幡网中同往洞外冲去。耳旁只听嘶嘶两声,出洞向百蛮山主峰飞去。
就这一夜工夫,田中金草竟然长成,映着朝阳,闪起千顷金波。崖壁上彩烟缕缕,徐徐吞吐。这三个圆洞里面,中洞妖人,正是那绿袍老祖,细颈大头,须发蓬松,血盆阔口,獠牙外露,二目紧闭,鼻息咻咻,仿佛入定。身旁俱是烟雾围绕,腥气扑鼻。那是师文恭体中的天狐白眉针,每日一交寅卯辰三时,在两腿穴道中作怪,痛痒酸辣,一齐全来。只好将穴道封闭,将真火运入两腿,慢慢烧炼。
忽见辛辰子从左侧洞内飞身出来,放出十丈方圆烟雾,裹住一团红如血肉的东西,电闪星驰,往他来路上飞去。广崖上万千小洞穴中,成千累万的金蚕,似潮涌一般轰轰飞出,轧轧吱吱之声响成一片,金光闪闪,遮天盖地,纷纷从后追去。旋即天边金光闪动,业已飞回。辛辰子只好孤注一掷,立即钻入一个形如七星的小洞。笑和尚、金蝉二人跟定他那溜绿火往前游走。尽头处有一个深窟,窟口挂着一面妖网,彩雾蒸腾,红绿火星不住吞吐。内中正是那妖物文蛛。
辛辰子伸手便要摘网,忽听脚底下鬼声啾啾,冒起一丛碧绿火花。把他当头罩住。一阵绿火采焰过处,地下凭空陷出一个地穴,活生生将辛辰子陷入地内去了。笑和尚猛觉眼前五根粗如人臂的黑影,屈曲如蚓,并列着飞舞过来,身子已被绿袍老祖的玄牝珠运用元神幻化大手的五条黑影绞住。眼前起了一阵绿火采焰,闻见奇腥刺鼻,飞剑被污。金蝉将镜袱揭开,一道五彩金光长虹,照得满洞通明,烟雾潜消。金光影里,束身黑影便是绿袍老祖邪法变化的大手。也畏惧镜上金光,竟然疾如蛇行,收了回去。光影中隐隐看见绿袍老祖张开一张血盆大口,眼露凶光,舞摇长臂,伸出比簸箕还大、形如鸟爪的大手,似要攫人而噬。吃金蝉天遁镜照在他的脸,绿眼闭处,只得收回元神,护住双目。
穴内万千火花被金光一照,便即消灭。叵耐妖法厉害,灭了又起。下面绿火彩烟虽被天遁镜制住,可是四外妖火毒烟又渐渐围绕上来。这时地洞中方位变易,已不知何处是出口。
四外火烟虽然越聚越浓,却现出来时经行之路。金蝉夹着笑和尚,身与剑合,将宝镜舞起,一团霓光照处,火烟消逝,路更分明。可是后面地下异声大作,竟如儿啼,也随着追了上来。洞外似穿梭一般飞翔着二十四个妖人。各拿一面妖幡,彩丝似雨一般从幡上喷起,已组成了一面密密层层的天幕。齐声怪啸,二十四面妖幡同时招展。那面五彩天幕,映着当天红日,格外鲜明,被妖法一催动,渐渐往二人头上网盖下来。
忽听后面怪声。绿袍老祖同了几个手下妖人,已从穴内飞出,现身追来。一丛绿火黄烟,如飘风一般涌至,相隔二十丈远近。绿袍老祖长臂伸处,又打出千百朵绿火星。同时那五彩天幕,已离二人头上不过两丈。金蝉用天遁镜上下左右一阵乱晃,顾了前后,顾不了左右,耳听绿袍老祖猛然两声怪啸,四外妖人忽然分退。由绿袍老祖身旁飞出三道灰黄色匹练,直往二人卷去,天幕也快要罩到二人头上。只得驾着红紫两道剑光,冲霄便起,飞起上空,那天幕已被破开了一个丈许大洞,彩丝似败绢破绢般四外飘拂。
绿袍老祖狠毒凶恶,吃了大亏,哪里肯舍,只管死命追赶。忽见脚下面腥风起处,一片红霞,挡住了满天绿火。那是红发老祖的门人、长人洪长豹将化血神刀放起。绿袍老祖把心一横,一声怪啸,元神运化长臂,伸出簸箕般的大手,就近抓起一个门人,用小藏炼魂却敌大法,从那门人血腔子里冒出一股绿烟,将那暗赤光华绕住。刀光过处,血雨翻飞,一霎时尽变残肢碎骨,仍是随着绿烟,与刀光纠结,紧紧围住刀光不能上前。绿袍老祖暗用元神、玄牝珠幻化的大手抓去。洪长豹顿觉奇痛彻骨。玄功内敛,怪啸一声,震破天灵,一点红星一闪,身躯死在绿袍老祖手上,元神业已遁走。那化血神刀时究是灵物,失了主持,竟也连缠绕着的千百残骨碎肉,电闪星驰,破空飞去。绿袍老祖看看手上洪长豹尸身,越想越恨。
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咬断咽喉,就着颈腔,先将鲜血吸了一阵。厉声命将已死门人带回山去享用。手持残尸,一路叫嚣嚼吃,驾起妖云,回去拿辛辰子泄忿去了。
笑和尚向金蝉借了一口雌剑,猛想起莽苍山藏有两口长眉真人炼魔飞剑。还有一口,尚未出世。
二人直飞到莽苍山。猛见西北方远处有一道银光,跟踪飞去,竟是一处广崖,下临清流,崇冈环抱,稀稀落落地生着数十棵大楠树,古干撑天,浓阴匝地,月明如水,光影浮动。
这时朗月疏星,犹自隐现云际,东方已现了鱼肚色。一会日出天明,四围山色苍翠如泄,远处高山尖上的积雪,与朝霞相映,变成浓紫,空山寂寂,到处都是静荡荡的。洞外岩壁苔薛中,还隐隐现有“奥区仙府”四个古篆。洞内四壁钟乳缨络下垂,宛如珠帘。一个秀眉虎目、隆准丰额的白衣少年,长身玉立,英姿飒爽,满脸笑容,站在那里。乃长眉真人同辈的剑仙、太湖西洞庭山妙真观方丈碧雯仙子,严师婆的侄孙,名严人英,新近拜在峨眉醉道人门下。
那洞口也是一个天然生就的岩隙,尽处直落千寻。岩洞走完,壑然开朗,落脚处是一同广大石室,洞壁如玉,及至到了洞外一看,正门是个方形,高有两丈,上面有“清虚奥区人间第十七洞天”十一个古篆字。洞门外仍被山石复住,地平若抵。洞外清波阻路,喷珠飞雪,奔流浩浩。两面俱是万丈峭壁,排天直上,中腰被云层隔断青旻。阳光从云缝里射入碧渊,宛如数十条银线,笔直如矢,随云隐没,时有时无。此洞深藏绝壑凹岩之内,又有藤蔓薛萝隐蔽。两道峭壁,亘古云封,上出重霄,下临无地,奇险峻削,不可落脚。
到了午夜过去,洞外为最高之处,云雾都在脚下,碧空如拭,上下光明。近身树林,繁荫铺地,因风闪烁。远近峰峦岩岫,都回映成了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