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无法辨认的药丸,一面奇怪展翼何时有这种药丸随身,却又暗自期望药丸确实有效。她确认了自己的心态,不由苦笑道∶“应该没有问题。”
展婉的眼神却变得有些奇怪,看着那药丸,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微微一红。
苏红药将她这细微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不由大讶。展婉虽非她所出,但平素行为她确是有所耳闻,应当是对医药之道全然不通。倒是素闻她与总坛年轻一辈中一名叫宋豪的人交好,后来宋豪在与槽帮一战中丧生,展婉为此还沉沦放荡了一阵子。又有传闻说宋豪本不应参与此战,系教主展云涛亲自指名的,更说展云涛不满女儿与之交往,故意借刀杀人云云。
苏红药轻声道∶“你知道这药丸么?”
展婉脸上又是一红,点点头,又摇头道∶“不大一样。”
她红着脸再解释道∶“阿豪死后那一阵子,他┅┅他们给我吃过,味道有点像,但不大一样。”
苏红药心知她所说的定是某种催发情欲的春药,脸上也不由一红,心道今天是怎么了,竟和女儿谈起这个。
只见展婉皱了皱眉头,红着脸道∶“可是他们曾跟我说过,大凡带这种味道的,都是┅┅都是┅┅”
苏红药情知她的话大有道理,却不置可否,道∶“小翼这孩子从小我就不大明白他,云涛逼他学武,他就能病。而且请郎中来看,确实是病了。偏生云涛不逼了,他就能马上好了。我也懂一些医道,确是明知他在弄鬼,却也抓不住他的痛脚。”她勾起回忆,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令得展婉也是一呆。
展婉讶道∶“这几年我在教中走动,都说翼弟是个┅┅”
其实别人的原话是“活宝”,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只好含混带过。
“难道他竟跟谁学了一身医道不成?”
苏红药道∶“我只知他定没有师傅教,连我要教他,他都不肯!”
两女谈了一阵,都不得要领。
倒是展婉突然想起一事,道∶“进山之前,水袋就已经空了。”
苏红药微微一怔,随即叹了口气,将展翼由展婉怀里接过来,又把药丸含在嘴里,俯身以唇相就,将那药丸度入展翼口中。
展婉注意到苏红药嘴唇与展翼相接时脸上似是有红晕,心中涌起一阵莫明其妙的怪怪感觉。
(3)
逃亡之三
终于将第一章敲完了,下一章是《生死》,将会陆续出现H的场面。
关于H的问题,小弟才力不足,无法从一开头一直写到结尾,同时又能保证情节不至于重复。我想这并不只是我一个人的问题。所以《江湖》,《铁血》和《十景缎》,都是小弟素来倾慕的。
本文的年代设定上参考了黄易的《覆雨翻云》,但黄易为情节发展需要,改动了一些事件的年代,比如蓝玉。小弟文中年代人物,查阅了《明史》,应该是比较精确的。从下一章开始,亦会有部份历史人物登场。
药丸似有神效,展翼虽未醒转,身子已温暖了许多,苍白的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然而苏红药却未见得如何欣喜。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搭在展翼腕脉上,脸色阴晴不定。
展婉突然道∶“他们已找到我们的行踪,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苏红药叹口气,看看怀里宛如沉睡过去的展翼,轻声道∶“小翼这样,是没有办法再赶路了。”
展婉咬了咬嘴唇,道∶“既然如此,就由你带着翼弟先躲起来疗伤,我去引开追兵。”她语气中,对苏红药并非十分尊敬。
苏红药心中也清楚。当年她与姐姐苏红月同归展门,本是轰动江南的风流韵事。苏红月是名闻江湖的侠女,她却是名满士林的才女。苏红月生下展婉前,几个郎中都说是儿子,偏生了个女儿,此后又一直未能怀孕,是以苏红月一直便闷闷不乐。倒是苏红药第一胎便是男孩,只可惜先天不足,养了两天就死了。展云涛似是有点怪苏红月。苏红月心中本不好过,一激之下便不知所踪。此后六年,方生下展翼。
展婉因苏红月的事,一直不大谅解苏红药,也一直不大肯呆在家中。
苏红药道∶“那不成。”她顿一顿,又加强语气道∶“我知道你无论武功机智,在教里年轻一辈中均是佼佼者。但若要与韦天烈这等级数的人争斗,还须磨练。对手实力强大无比,我们实不易摆脱,是以不可分散力量。”
展婉情知她所说属实,却不甘就此服气,道∶“霸刀韦天烈,我看也是言过其实,否则为何就此死了?”
苏红药柔声道∶“小婉,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就事论事而言,你应当知道我说的是否有理。”
展婉低头不语。
苏红药接着说道∶“那霸刀韦天烈领袖江南黑道,声名十馀年不坠,岂是易与之辈。他与你爹曾交过手,虽是输,也不过仅是略逊半筹。方才我虽是拼着同归于尽,其实机会亦不过两成。若不是┅┅”。她想到那个酷似展翼的声音,心中一阵不解,便没有再说下去。
展婉也知她所指,亦是满头雾水。
※
武青仔细地检视韦天烈的尸体,眉头几乎打成了结,半晌方出声道∶“韦天烈不是被杀的。”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露出疑惑的神色。
首先出声的,是来自苗疆的银花娘,她的语音颇有些生涩∶“照武大人的说法,那韦天烈竟是自杀的不成?”
她身穿苗装,短裙下露出一双白淅丰满的玉腿,赤着一双纤足,脚踝处套着几个银圈。
武青似是听不出她话中的刺,答道∶“照卑职看来,韦天烈是天年已尽。”
银花娘还未说话,那站在她身边的黑衫老者已开声问道∶“韦兄一身功力已臻化境,又春秋正盛,怎可能莫明其妙地大限到了?”
武青知道此人乃是东厂七大高手之一的“闪电刀”胡秋。
他功力奇高,轻易是不会出动的。今次事件,武青只隐约听闻是由于排教与蓝玉勾结,图谋不轨引起。凉国公蓝玉在洪武二十六年已伏诛,牵连所及甚广,如鹤庆侯张翼,普定侯陈桓,舳舻侯朱寿,东莞伯何劳,吏部尚书詹徽等一齐伏诛,此后会宁侯张温亦因此被杀。当年九月虽下令赦免胡惟庸,蓝玉的馀党,不过是做个姿态而已。现在虽已是洪武三十一年,提及蓝玉,朝野尤噤若寒蝉。武青职位甚低,很多机密都不得参与,但既然出动了东厂七大高手之一的胡秋,另一高手韦天烈则死得不明不白,可见此事非同小可。
答胡秋话的却是一直端坐在青布小轿中的人,“既然武大人这么说了,想必不会错。”
那声音分明是一妙龄女子,但胡秋却恭躬敬敬答道∶“胡某只是感到奇怪,并无为难武大人的意思,夫人见谅。”
轿中人柔声道∶“胡老师不必客气。”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却又不带丝毫烟火气,好听之极,“当日对付排教之前,枯梅大师便再三告戒,是以我准备了很久,直至买通内应,并在其饮食中下了轻量的药物,方调集了五百强弩,配合一千精兵,辅以三十馀名好手强攻。而排教总坛不过一百馀人,强弱悬殊。但那展云涛展示了惊人实力,以一己之力缠住我所派高手,虽最终死于乱箭之下,却成功地送出了七人。”
这一段在场之人其实都已知道,但此人声音实在太好听,是以没有一个人表示不耐。
轿中人道∶“为求竟全功。我又布下三道围困,那展夫人苏红药虽然传闻不会武功,我亦不敢掉以轻心。这次并未调集军队,而是出动我东厂训练的好手。
算来纵使展云涛复生,亦无能为力。谁知这位名满士林的才女竟也是罕见高手,护着展家一双儿女,连破三关。我再度求教于枯梅大师,大师亲自布置,并以无上念力察知其逃亡路线。算来以韦老师的绝世刀法,加上那展翼已身负重伤,苏红药必然分心,那么应可毕其功于一役。可是韦老师迟迟没有消息传来,不久枯梅大师指示说‘破军星落’,果然韦老师已遇难,我立即召集各位兼程赶来。大师亦要来。”
最后一句话引得在场众人一阵骚动。
银花娘最先出声道∶“那么依夫人之意,这苏红药当是非常人物了?”
这话也正是旁人想问的,但轿中人答复却出人意料,“大师已有指示,苏红月苏红药姊妹出身于久已不见于江湖的秘密门派‘花冢’,但非常人物却另有其人。是以大师要亲自前来。”
她的解说并不能令人满意,但也无人再追问下去。只因这轿中人乃是东厂三位统领之一的红夫人,而枯梅大师更是东厂中最具权威亦最神秘的人物。
武青在这当儿又检视了一遍韦天烈的尸体。忽然,他陷入一种奇异的经验当中,从儿时到现今,所有发生过的事如走马灯一般在他心中一一复现,甚至连一些本已遗忘的事物均历历在目。他脸上浮现一丝微笑,然后带着笑容倒在韦天烈的尸体上。
这变化委实太过剧烈,以至于一时竟无人出声。
红夫人讶道∶“出了什么事?”
银花娘的声音都变了∶“武大人┅┅他┅┅好象死了。”
胡秋冷哼了一声,上前看了两眼,却不敢轻易接触两具尸体,过半晌方道∶“确实死了。”
与他一同上前的使毒名家何毒手道∶“不是中毒。”
红夫人轻“哦”了一声,似是陷入沉思。
半晌,一只白淅纤巧,不用任何修饰已能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手自轿中伸出,掀开轿。连银花娘身为女人,亦不由被那只手吸引了心神,一时竟未反应到红夫人已出轿。
任何人亦无法由外表判断她的年龄。乌黑的头发在脑后随便地挽了一个髻,用一支银簪插好。肌肤犹如初生婴儿般细腻,眉宇间却有妇人成熟妩媚的风韵。
亦一件看不出什么质地的红色长袍柔软地贴在她娇躯上,黑色的腰带,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亦强调出她挺拔的胸围。银花娘亦不由注目在她深深的乳沟上好一会,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红夫人似是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笑了一笑。她扫了一眼两具叠在一起的尸体后,眉尖微蹙道∶“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时无人回答。
她正待上前仔细察看,忽然皱眉看着来路。
不多时胡秋已听到隐隐蹄声。心中暗惊,知道红夫人仅耳力一项已比自己高明不少。
骑士身影远远出现,胡秋已认出此人乃是枯梅大师的麾下信使。那信使一下马,便直趋红夫人身前跪倒,双手奉上一封信。
红夫人看过信件,“哦”了一声,道∶“走!”
众人尚未解其意,红夫人已经回到轿中。只听她声音自轿中传出∶“金陵有变,皇上龙驾归天了。”
【逃亡完】
(4)
生死之一
银花娘步入保和堂,原本喧闹的厅中立即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去。而她也几乎立即便注意到那名震江南的“天医”叶星友和他的病人,因这两个人正是没有被她吸引的人。
叶星友已是年过六旬,慈眉善目,若不是他颔下几缕雪白长髯几要被人认作是一老婆婆。而他的病人却不过是一十二,三岁的少年,脸庞清秀若女子,但脸色惨白,眉宇间更有一种使人怜惜的深重愁绪。
叶星友诊完脉,沉吟了一阵。那少年已抢先开口道∶“若我诊断无错,我应当过不了这半年了。”
叶星友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讶,道∶“公子何出此言?”
少年笑道∶“医者父母心。叶先生若不将我当成病人,而看作病人家属,当可直言。”
叶星友不再否认,点头道∶“我只是奇怪公子如此年轻,怎会如此不注重身体。公子应当是极爱用心机的人,所以生机才会损耗的如此厉害。再加上身负重伤,若非公子自己医道高明,单是这伤势,已可令多数医家束手。”
少年微笑道∶“天医果然名不虚传,晚辈受教了。”
叶星友道∶“我知少年人血气方刚,多有轻贱生命之举。却不知公子之事,父母是否知道?”
少年虽仍是微笑,但眉宇间阴郁更盛,道∶“我娘却有救治我的法子,但她不肯┅┅”
叶星友大讶,道∶“老朽无知,不知究竟是什么法子?”
他随即想到这样说法未免太过,因他口气中对那方法的关心要远胜关心病家生命。
好在少年心绪低落,似是并未注意到这一点。反而是银花娘插话道∶“你这老头,枉称‘天医’,竟是这样对待病家的么?”
叶星友这才注意到身着苗装的她,短裙下露出一双雪白细腻的玉腿。在那个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