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实、童叟无欺、人人称许的人生?为什么我自己“成功”的人生要获得别人的认可才算是“成功”?成功的人生就一定要有名有利,时时刻刻活在别人认同、注视甚至艳羡、赞许的眼光里才算“成功”?我开始厌倦以往曾经为自己立下的那些有关所谓的一生的梦想、所谓的人生目标,种种劳什子的东西。
我仰起头,把手里玻璃瓶装的啤酒一口气咕噜咕噜地给喝完。
现在的我只想忘掉一切,沉浸在解放与堕落的快乐里。我不想要功名。我不想活在别人的眼光与期望里,再也不想要了。
突然想起自己曾经醉酒的一个晚上。
那天晚上我跟阿成坐在他那台Jaguar 的豪华大车里,他开着车。我俩都喝得铭酊大醉。
我大声的吼出来问他:“What“s the meaning of your life?How doyou think of your life?What the hell is this?”
“Life is just for fun. Be happy, don“t be sorry. ”他双手放开方向盘,摇头晃脑、双手摊开、面带微笑地给了我一个轻轻松松的答案。车子却突然失控在马路上蛇行。
那时的我只觉得天旋地转。我知道自己连直线都走不出来。醉酒在夜晚冷冷从车上天窗透进来的风间,迷惘在都市几无旁人的夜色之中,颓靡放荡在我那年少轻狂、少年老成的青春岁月里。
音箱上方的电脑控灯闪烁旋转着。突然一道纯白色的光束照在我的脸上,把我从那晚的记忆里面唤醒,回到现实的时空。
光束的圆锥体积忽大忽小,仿佛被赋有灵活的生命意志,时时变换着它的形状与姿彩,随着音乐节拍而起舞变幻。它的颜色在洁白的时候就像月光,那属于月娘的光晕浅浅地经由人工的仿制出现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闪耀在人们的眼中、脸上。我曾经在PUB 里围绕着它而起舞。我双手高举,尝试着模拟出它的形状,身体则绕着圆柱状的束条而变换我的脚步。白澄澄的光线凝聚成形,在黑暗中有如固体化的圆柱,纯白而单纯地映照出团团的烟雾在光束中冉冉而升,幻化成令人着迷的情景。
女孩们还是一个个高傲地抬起了她们的下巴,挺起了她们骄人的身材与青春的本钱,任着美好年轻的胴体包裹在短薄的衣裙之中,在男人们贪婪的目光之中待价而沽,等待着一个美好的价钱。是的,就是价钱。虽然现实,但是你不得不承认她们很实际。PUB 其实就是一个情欲买卖的自由市场。有需求就有供给,用灵肉交易物质,用理想原则交易堕落的狂喜与欢乐。
看着迷幻的光线回旋底下人们因狂欢舞摆、放浪形骸而扭曲了的脸孔与价值观,让我联想到徐克监制的电影“妖兽都市”。
徐克监制的片子妖兽都市里面的妖兽说的好:“妖兽是快乐的奴隶,人 类则是金钱的奴隶。”我加了一句“人类钻营希冀用金钱购得快乐(在该片中,〃快乐〃具体化地变成了从妖兽空间运来人间的一种妖兽们喜爱的毒品,非常具嘲讽的意味)跟妖兽又有何差别?”其实相信这也是该片主要的意 含─人类跟妖兽是一体的两面。剧中的妖兽吃人饮血,专门攻击妖兽的特攻队里面的女内奸何尝又不是杀人出卖同伴来换取金钱?她道出了自己的心声〃人类跟妖兽互相残杀了数千年,到现在还未结束,以后也不会结束,她只想赚饱金钱好好的享受一辈子。〃所以当她假仁假义地向替她背黑锅被误为内奸,实际上却忠耿不二的半人半兽张学友安慰道“时间会证明一切”时,这一句对白跟后来的对白正遥相呼应,非常地鲜明。剧末张学友跟黎明联手斩杀时钟妖兽时,他愤恨地大声道出“时间并不能证明一切,因为时间也是人定的!”他这个半人半兽并不适于人定的规则,他痛苦地发现时间并不能抹去人类对他的偏见,时间并不能证明任何东西。只有他一生的好友黎明郑重地告诉过他,他并不需要时间的证明,因为只有他本身才能证明他自己!多么有趣鲜明的对白!妖兽空间逐渐地在城市的天空蔓延,妖兽君临大地的时代慢慢来临,而我却仍纵情声色,甘为犬马,是否我也中了“快乐”的毒?在妖兽空间里,“快乐”是一种一旦停止服食就会全身发烫发热、不断蒸发的毒品,而它一旦一经使用就无法戒除,从此上瘾。我并没有感到快乐,是因为我不容易满足还是我不知道什么才能让自己满足?而你是人还是妖兽亦或你我都是半人半兽?人类假仁假义、满口仁义道德,实际上却冷血现实;妖兽吃人饮血,赤裸裸地追求快乐、纵情淫乐,人、妖彼此却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不共戴天。而其中也有妖兽与人类觉得应该和平共存,因为地球能源将要用尽,人、妖应该携手合作,停止滥用资源。而他们的结论竟然是只有“爱”才能拯救世界,奈何剧中的爱仍是不完全充满缺陷,只好同我一样等待下一次的机会来临。时间?喔,它被砍死了。记得,时间是不能证明一切的。
时间这玩意儿就像一部放慢了动作、没有了声音也没有了色彩的黑白片。这让我想起强盗保镳那一部大烂片里唯一的一段精彩的对白。凯文科斯纳在里面饰演越狱犯,在开着车越过边界亡命的途中,他在小卡车上对着绑票挟持来的小孩人质说道:“你想像这是一部时光机器,而我们正坐在时光机器里面。”接着凯文转过身,一手仍抓住方向盘,另一手则是向车后的路指了指,说道:“后面是过去。”又回过身面对着前方、满脸新希望地继续说道:“前面是未来。而你、我,则是活在现在!”是的,人人都不是活在过去也不是活在未来,你、我都是活在现在。只是明天的将要到来会使人充满希望,当然也可能是失望。过去的则永远不会再回来,只留下一些成长的口号与步履褴衫的痕迹。
在pub 里面是不容易找到时钟的。至少今天我来的这一家里面就没有。或许是来这儿的人们心里都很清楚在这里面他们并不需要任何时间的概念?
对面一位脸上涂满了厚厚的白粉与红红的胭脂的女孩正三不五时偷偷地望着我。她的眼神吸引了我的注意,也中断了我微醺的思绪。或许她认得我或许她对我很有兴趣又或许她正尝试着暗示我过去找她搭讪,只是现在的我一点也提不起劲。
现在的我就跟某个晚上对猎艳突然提不起一点兴致那时的我一样。
记得当时也是一个月娘露脸的大好夜晚。阿成跟我坐在PUB 里面发呆,两个人无言相对,一点泡妞的兴致跟力气都无。突然我笑得直不起腰。因为我看他、他望着我,两人意兴阑珊的样子实在好笑。当时我笑称那是花花公子的职业倦怠。这时门口进来了一个我跟他都熟识的女人,她叫小芳。十九岁。看起来却像二十五岁。
“我猜小芳一定是性冷感。”那时的我转头促狭地对阿成说道。
“不要问我,我不知道。”表情带有点无奈的笑容阿成摇头说道。
“我看只有金钱能让她达到高潮,用千元大钞卷成一直筒状,越多张越好。再多个几百张她都塞得进去,而且越多张她越有快感..”阿成听完一副憋住笑、想笑又觉得不该笑的表情显得有点无力。
说真格的,玩久了PUB 里什么样的女人什么样的基本习性很容易摸得透。有的女人她不坐百万名车她不会觉得飘飘欲仙,晚点时双腿张开也会张得不情不愿。一般菜鸟更是难以想像,脂粉口红擦得鲜艳看起来二十五六的女人事实上只有十五六岁的豆寇年华,她们物化得严重、入社会闯荡得早、生活中没有什么可以抓得住的。只有金钱才能让她们有安全感,只有厚厚的脂粉口红与香水才能遮得住她们心中对于美貌由于荒淫无度快速衰老的恐惧。男人的阳具,她们早看得不想再看。那玩意儿就跟男人们口中的情情爱爱甜言蜜语一样,只是个不切实际、连个屁都不如的东西。那只是彼此玩游戏时你来我往利用的工具。PUB 里的猫女们不需要爱情吗?所有的女人都需要爱情,只是这里的女人谈起情说起爱来,私底下心里的算盘跟电子计算机可能打得响一点而已。她们有错?不!她们没错。错的只是我不该用道德的眼光来看待别人的价值观。毕竟,这是一个“金钱万能”的年代。而我,可能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共犯。我们都是高级的拜物教徒,谁也不必说谁。
盘附在璧上直挺挺照射出来的光束突然幻化成上百条细微密麻的光线,更添幻觉,让人觉得所处的情境更加的不真实、如梦似幻。仿佛墙壁上被穿凿了千百个小孔,而光线则从洞中刺眼的穿射映入人们的眼瞳。灯孔的游移有如匍匐前进的爬虫,洞射而来的光线群缓慢地蠕动着,交织成一张张诱惑的蛛网,而情欲的主宰则从光网里微微地露出它包裹在迷人风采底下的丑恶脸孔,让人一眼看不出它究竟是赐予人们极乐的全能上帝还是唆使灵魂堕落的魔鬼撒旦。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夜里迷人美艳的蝴蝶早已在月娘轻拂的微光闪耀下,翩翩地飞起,恣意地放纵属于夜蝶独有的娇艳与美丽。
“你的心总是不停飞 你的夜从来不肯睡你像穿梭在霓虹之间不倦的蝶美得放肆舞得狂野 刻意燃烧所有贪婪的眼你把青春全都交给深夜…… ”
张卫健的情歌悄悄地在我脑海里响起,我低声地吟唱,再度浸入深沉的回忆里,沉入那不属于这虚幻空间的想像世界。
● 第四章 ● 当声色来袭 ● When the jollity is eroding …●◎ 声色泛指针对耳目感官而来的一切感受与诱惑。你也可以简而归之,人生,其实就是声色。 ◎
── 出自“声色语录”
看着音箱后面大荧幕上MTV 里的明星人物,张开嘴哼哼哎哎地唱着被PUB里如雷贯耳的舞曲声所淹没不见的流行歌曲。画面上的脸孔忽大忽小地收缩放大,我张大眼一看清楚原来是有东方玛丹娜之称的某日本知名女星。听说此女放浪不羁,虽然已是有夫之妇、身为人母但是在美国灌唱片的时候还是不忘大开洋晕,搞婚外情。听说她的洋小情人还大曝情史打算写本自传。荧幕上MTV 里的她极尽骚弄之能事,配上MTV 故事里一旁利用透视镜偷窥意淫的男玩伴,整体影象剧情妖冶诱惑、气氛淫靡,实在不愧高级拜物教徒们的性感女王。
从画面上我似乎可以感觉得到她个人狂热膜拜金钱荣华的氛围。东西方从此都出现了一位玛丹娜,代表性感与情欲的代言人?媒体这扇凹凸镜永远显现不出事实原本的面貌,剩下来的只有经由锁定、放大、夸张、渲染甚或美化等镜头呈现在荧幕上、大众面前的美好面容与形象,遮掩住了萤光幕后、旗袍底下男人女人之间的秘密。在这个知识如狗、金权万能的年代,女人出卖色相以换取利益,男人又该出卖什么来求取功名?是一去不回的青春还是坚持执着的某些真理甚或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的古典诗词里的尊严与原则?
生命的意义不再是创造宇宙继起之生命那么的冠冕堂皇、理所当然,生活的意义也不再是增进人类全体之生活那样的空泛虚无,为大我之权益而奋斗。剩下来的只有社会安置在人们身上摆脱不了的阶级与岗位。而这些看不见但事实上摸得到听得到的东西,通常人们只有到三十岁、四十岁了他们才猛然惊觉,哈,这就是我的一生了。人生已经定型,梦想早已烟飞灰灭,不再有梦。残余下来的只有一点点寻求平淡中的小小刺激、小小娱乐,还有难以负荷每天清晨即起压得你可能喘息不过来的生活压力、社会压力以及那固定如磐石般无法更改的生活规律。
我闭上眼,双手捂住耳朵想暂时地逃避这周遭环境的一切声光刺激,难以想像十年后、二十年后自己为着生计或是压力兹兹不息的样子。再过半年,我就要结束学生的生涯,开始另一段完全跟书本脱节的生活。进入社会这个大染缸之后的我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希望我未来人生的面貌是什么样子?
这个名利的游戏,不玩成吗?有名就有利,有利就容易出名。人人都想在这名利的游戏里争一片出头天。我开始倦了累了,放弃功名放弃荣华,就此去追逐声色或是平淡满足的快乐,我愿意吗?名利是特权但却也是负担。阿成说得好:“公众人物可不敢像我们一样这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到处泡妞。TO BE FAMOUS?TO BE SOMETHING?FORGET IT!”生活的情趣与快乐随手可掬,我又何必让自己背上名利的枷锁而从此不快乐?只是到了人生尽头时的我会不会因为未成就一番功名而悔?或是我在人生的半途而悔?我到底该不该投入这场功名荣华的游戏?我人生的意义是应该留待十年后、二十年后自己再来评断,还是现在就先立好目标、背上压力努力不卸?
莫名的忧虑与烦燥就像舞曲响起前喷出来团块雾状让人伸手不见五指的干冰二氧化碳无止无尽地向四处漫延,充塞我的胸臆也填满了今晚pub 舞池里的每一个角落。让我只想站起来歇斯底里大声地嘶吼,狂啸出心中的郁闷与难解的烦绪。
几个女孩站在舞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