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让人把自己的手下从睡梦中叫醒了一大半,心里还一直盘算着另外一件事情。
「我记得,上一次来胡掌柜的这里拜山,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吧。」长期跟绿林打交道,刘忻媛对於麻匪拜山迎客的礼仪应对自如。
「莫说天边要来客,敢为兄弟摘日月。」刘忻媛用手指在胡老三的一名小弟送上的一碗鸡血,娴熟的在自己的眉间跟上唇点了几下,然後又强忍着鸡血的腥臭饮下了一小口,然後才对胡老三说道:「小妹此次办事路过此地,结果因为汽车故障耽搁了时间。本想连夜赶回山城,突然想起了胡掌柜的营寨就在这附近,因此才唐突拜山,叨扰的地方还请胡掌柜多见谅。」
「好说好说。」胡老三挂着刀疤的脸上堆满了强挤的笑容道:「我已经让兄弟们准备好夜宵水酒,我们边喝边聊。」说完,领着我俩往山上走去。
我跟在这一群人的身後,按照打量着四周的情况。这胡老三能够成为这西南一带最大的麻匪头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比起那些不过由几个小屋小庙围城的山寨来说,胡老三的山寨简直几乎可以比得上很多正规的军队。堡垒,炮台,枪眼,防道,一应俱全。
不过很快,我就意识到这些应该不胡老三等人的手作,这的防御工事虽然完整,却很多已经残破不堪。再加上胡老三手下松散的作风,可以肯定他们不过也只是从前人那里占了便宜而已。
「嗯?」就在我还在东张西望的时候,刘忻媛利用拐角的暗处,悄悄用脚踢了我一下。我顺着女人的眼神,很快注意到了女人发现了远处的山寨正厅的台阶上,有一个十分破旧的图形。如果不是女人眼尖,在夜色的掩护下恐怕很难被人发现。
六芒星,那个我们一直在寻找的图案再次出现。这也在侧面上证明了这里的确就是刘忻媛所说的由和衷社後人建成的营寨。注意到了这一点後,我开始仔细的留意着周围的细节,果然,这样的六芒星图案在胡老三的地盘上远不止一处,城墙边,钟楼脚,都有这样的图案存在。
「刘小姐的这位随从,看上去似乎还有些认生啊。」胡老三的双眼在我身上反复打量了一阵,虽然对陈凤姐妹的化妆易容术十分有信心,但刘忻媛还是抢在我前面回答了胡老三的问题。
「这是我新的司机,严格来说,他也不算是我的保镖。」刘忻媛当然听得出对方的试探之意,於是立即替我说道:「怎麽,想不到胡老板虽然人在山林,想不到对我刘家的事情,竟然也了若指掌。」
这胡老三是粗人一个,虽然听得出刘忻媛言语中的反讽的意思,但却不知道如何表达,憋了半天,竟然从嘴里挤出来了一句:「啊,没有没有,来了山寨,新人旧人都是朋友」这样一句话。
刘忻媛微微一笑,却也不再争辩,径直走进了山寨的正堂。此时空旷的房间里灯光如昼,一张大圆桌摆在了中央。不过显然,此时胡老三的手下还有些仓促,鸡飞狗跳的将几叠干果之类的东西摆上了桌子。而胡老三所说的酒水,不过也只有两三碟咸肉上了桌。
「小姐来得突然,我们没有时间好好准备,小姐先坐下喝杯茶,等下我让他们高一快点。」
「胡掌柜太客气了。」刘忻媛坐下後,对我摆了摆手。我按照之前刘忻媛所交待的,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盒子递到了女人的手上。这是绿林之中的规矩,就算事路过,只要去山寨拜山,你都要准备一点见面礼。要不然的话,你这样就算是上门砸招牌的。
「哎,刘小姐太客气了,你能来到我们山寨,就像是女菩萨下凡一样,我们哪敢收你的东西。」虽然嘴上如此说,但胡老三还是按照规矩作了个揖後将刘忻媛手中的盒子接了过来。只是当他打开了盒子之後,本来挤着笑的脸上,突然一下严肃了起来。
在盒子里,放的是几块银元,这本不应该让他有这种反应。然而,当他注意到在银元旁边,还有另外一样东西的时候。他立即明白了,刘忻媛此次前来的目的。
那是一包烟土,是最近在蓉城的地下市场,卖得最好的一种烟土。也是在五宝码头分别之後,李昂专门教给刘忻媛的东西。此时,胡老三虽然没有打开袋子,但但凭借盒子里冒出的那一股浓郁的烟土气味就知道里面是什麽。她虽然自己不吸大烟,但却知道自己手下却有不少人,最近迷上了这种新式的烟土。
「怎麽,胡掌柜不认得这东西?」刘忻媛问道。
「啊,不是。」胡老三被刘忻媛的话语惊醒,过了一阵才回过神来道,强行笑着说道:「实不相瞒,最近我胡某人山寨里,有不少兄弟喜欢这玩意儿。但我想刘小姐也知道,我姓胡的虽然也贩卖过烟土,自己却从来不碰这种东西。刘小姐的好意,在下却不能卖刘小姐这个面子了。」说完,男人的脸上又立即严肃起来,冷冷说道:「碰这种东西,是会有很大的麻烦的。」看起来,他像是在责备刘忻媛,将这种会迷失人心智的东西给她。
气氛,在一瞬间冰冷到了极点。不过很快,胡老三又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说错话了,没事没事。想必刘小姐是猜到了我山寨肯定有人喜欢这东西,老二,你不就对这东西爱不释手吗?来呀,这一包够你享用个把月了,还不谢谢刘小姐。」
说完,胡老三身边一个看上去阴测测的人,立即欢天喜地的接过了包裹,还不断像刘忻媛点头哈腰的道谢。要知道,这一包烟土,可比十个银元还要值钱。
「不用客气。」刘忻媛微微一笑道:「我当然是猜到了,胡掌柜山寨里肯定会有兄弟喜欢这个玩意儿,所以才从蓉城带了一包。不过嘛……」女人突然收齐了自己的笑意冷冷的说道:「这一次来这里,恐怕我也要问胡掌柜一句。这些新式烟土能顾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蓉城,自然是要做到黑白两道通吃的。不知道胡掌柜这里,可曾听到过什麽风声。」
「没,没有啊……」胡老三说道:「这可不是什麽普通的玩儿,哪是我们这种小山寨敢碰的东西。如果是寻常的什麽火车被劫了呀,或者是什麽谁押运的货物被短了呀。这些事情只需要刘小姐问一句,不管是不是我们山寨干的,就冲着刘小姐的名字,我也会定然给你一个交待。但是这价值连城的烟土,我可碰不了,也没有这个福分。刘小姐要问我关於这玩意儿,恐怕是问错了人了。」
「哦?是吗?」女人又是嘴角微微一笑说道:「可是据我身边的兄弟来说,最近这几个月,胡掌柜可是经常带着兄弟去山城。不知道是去卖货呢,还是去拜寿呢?」
「啊,这个嘛,最近确实是有朋友做生意发达了。因此,经常让我带几个兄弟去山城里喝喝大酒,逛逛上等的窑子,好见见世面。」胡老三毕竟也是一方人物,虽然面对刘忻媛的步步紧逼,却也能够表现的镇定自若。
「那可以告诉我,胡掌柜的这个朋友,是不是姓柳呀。」这是我跟刘忻媛一开始就定好的一条敲山震虎的计划。虽说那日我从五宝码头得到的情报来看,他跟着刘宪中要做的买卖,是那种神秘的致幻剂。但烟土的生意,他也同样是经手人。
其实,绿林一直有绿林的规矩,只要不是那种丧天害理的事情,刘忻媛原本也不会过问此时。但此时我们这麽做,无非是想进一步摸清那种致幻药的门路。而此时,胡老三紧张的反应,自然也是我们预料之中的。
其实此时我也是事後才知道,胡老三从始自终并不知道这东西到底为什麽这麽重要,但是从刘宪中的重视程度来说,他大致能猜到,这个东西对刘家有举足轻重的意义。於是当下,面对刘忻媛的责问,他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我这个朋友姓赵,不姓柳。」
「不能够吧……」刘忻媛故意将信将疑说道:「我听说,胡掌柜跟这个朋友的生意做得很大。因此胡掌柜好几次深夜跑到五宝码头去跟对方交易。而且碰巧,有一次,我的一个兄弟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刘忻媛的话还没说完,胡老三的脸色就立即大变。当胡老三已经知道我们掌握了他跟柳浩的交易的一瞬间,我跟女人就同时从衣兜低下拔出了外衣下的手枪。虽然胡老三不敢轻易对我们动枪,但毕竟是有名的悍匪,真把他逼急了,也免不了双方大动干戈。
然而,这一次情况却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因为当我的枪指向了胡老三的时候,我却发现,刘忻媛的手枪只是举起来了一半。
这很不合理,她原本应该拥有跟我几乎不相伯仲的拔枪速度,更何况此时我的身体尚未痊愈。但当我意识到女人的枪,今天出奇的慢的时候,胡老三的手下就算反应再慢,此时也用手枪指在了刘忻媛的额头上。
很快,我意识到什麽不对劲的地方,此时的女人,竟然是面色绯红,而且极度的虚弱。就好像是患了十分严重的伤寒一样。但是无论哪种伤害,也不会爆发得如此的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