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镜整理。
当最后一缕发丝被绾好时,甄宓转过身,看向他。
晨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可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她走到慕容涛面前,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最后一个轻吻。
“
我走了。”她轻声说。
然后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没有回头。
慕容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
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和眼泪的咸涩。
窗外,天光大亮。
马车已在侧门外等候,护卫的骑兵们已整装待发。晨风微凉,拂过燕国公府的飞檐翘角,也吹动了马车前的纱帘。
甄宓坐在马车里,手中握着那方精心绣制的手帕——月白的绸面上,一枝杏花斜逸而出,花瓣如雪,花蕊娇黄,栩栩如生。而在杏花旁,是她一针一线绣上去的诗句,正是那日慕容涛在杏花坡为她所作:
“东风不解语,吹雪满坡春。
素影摇清浅,幽香渡梦魂。
何须争艳色,本自出凡尘。
愿借一枝赠,长伴玉人身。”
每一个字,都倾注着她的思念与不舍。
她轻轻抚过那诗句,指尖微颤。最终,她将手帕仔细叠好,递给身旁早已哭红了眼的环儿。
“环儿,”甄宓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把这个……交给公子。”
环儿接过手帕,紧紧攥在手心,眼泪又涌了上来:“小姐,你……你不亲自去吗?”
甄宓摇摇头,望向外那渐亮的天色,眼中水光潋滟:“离别一次,已经够痛了。我不想……再看着他走,也不想让他看着我走。”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环儿,目光温柔而歉疚:“还有……你也该去跟他道个别。有些话,若现在不说,或许……就再也没机会了。”
环儿怔了怔,随即明白了小姐的用心。她用力点头,用手背胡乱抹去眼泪:“小姐放心,环儿知道该怎么说。”
“去吧。”甄宓轻轻推了推她,“马车快启程了。”
环儿又深深看了小姐一眼,这才转身,小跑着国公府。
***
慕容涛独自站在前院的回廊下,背对着大门方向。他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背影挺拔,却透着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沉重。
听到身后传来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是环儿。
小丫鬟跑得气喘吁吁,脸颊泛红,眼睛更是红肿得像核桃。她跑到慕容涛面前,还未开口,眼泪便已扑簌簌滚落。
“公、公子……”她哽咽着,话都说不连贯。
慕容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怎么哭成这样?”
他的手指温暖,动作温柔,让环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抽泣了好一会儿,才从怀中取出那方手帕,双手捧着递到慕容涛面前。
“这、这是小姐……让环儿交给公子的。”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些,“小姐说……请公子以后带在身上。这样……公子用的时候,就会想到小姐……”
慕容涛接过手帕。
月白的绸面触手温软,那枝杏花绣得精致灵动,旁边的诗句更是让他心头一震。他能想象出,甄宓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针一线绣下这些字句的。
他将手帕紧紧握在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的温度。
“她……还好吗?”他低声问。
环儿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小姐不让环儿说……但公子,小姐心里……比环儿更痛。”
慕容涛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只是那清明之下,藏着深不见底的痛楚与坚定。
环儿看着他,忽然咬了咬唇,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被晨风吹散:
“公子……环儿要走了。你……你可不可以……抱抱环儿?”
说完这话,她的脸已红透,连耳根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可她还是鼓起勇气,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慕容涛。
慕容涛微微一怔。
看着眼前这个娇小玲珑、哭得梨花带雨却仍勇敢表达心意的小丫鬟,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疼惜,有感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他没有犹豫,张开双臂,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环儿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软了下来。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反手抱住慕容涛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胸前,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这个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她梦寐以求的安全感。环儿闭上眼,眼泪又落了下来,可这一次,泪水里不仅有离别的不舍,还有如愿以偿的欢喜。
“公子……”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前传来,“环儿知道,环儿只是个丫鬟,配不上公子。环儿不奢求公子喜欢我……但环儿想告诉公子,环儿……环儿喜欢公子,很喜欢很喜欢。”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一字一句说得认真:“环儿会好好照顾小姐,会一直陪着小姐。我们……会一直等着公子。”
慕容涛心头震动。
他低头看着怀中这个娇俏可爱、却如此勇敢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