弋待命的段明日、拓跋焘部骑兵,以及赵云、田豫率领的燕云轻骑,看到敌阵已被燕云重骑冲击得七零八落,立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群狼,从四面八方猛扑上来!他们不再试图冲击完整的方阵,而是专门针对那些被分割开、陷入混乱的小股敌军,进行无情的绞杀。
战场被彻底分割成数十个小块。幽州骑兵凭借绝对的机动优势,在各个局部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女真步兵虽然个体勇武,但失去阵型协同,在骑兵的反复穿插切割下,伤亡急剧增加,败势已定。
慕容涛的目标始终明确——中军帅旗下的完颜合达!他率领最精锐的亲卫具骑,如同一柄烧红的匕首,在混乱的战场上划出一道笔直的血路,直
插敌军核心!所过之处,女真士兵如同麦草般倒下。当慕容涛冲破最后一层阻拦,杀到完颜合达中军核心时,这位女真名将身边,只剩下最后两三百名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却依旧死死护在他周围的亲卫步兵了。他们围成一个最后的、小小的圆阵,将完颜合达护在中央,面对着四面八方层层叠叠的幽州铁骑,眼中已无生念,唯有死志。
慕容涛挥手止住了部下最后的冲锋。燕云骑缓缓退开,形成一个更大的包围圈,弓弩上弦,刀枪林立,冰冷的杀意笼罩着这最后一片战场。
慕容涛独自策马,缓缓上前几步,目光越过那些怒目而视的亲卫,落在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那个身影上。完颜合达的战甲已然残破,脸上溅满血污,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手中紧握着一杆染血的长矛,眼神锐利如初,与慕容涛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我乃幽州军主帅慕容涛,阵中主将可留姓名?”慕容涛的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清晰响起,“乌桓已灭,守纯败走。将军以步卒之身,于溃败之际能聚兵结阵,阻我铁骑,鏖战至今,真乃豪杰也!慕容涛佩服!”
完颜合达推开想要阻拦他的亲卫,走到阵前,与慕容涛遥遥相对。他声音沙哑,却带着金石之音:“慕容将军过誉。我乃完颜合达,败军之将,不足言勇。今日之势,合达心中有数。然我女真儿郎,膝下无黄金,唯有手中刀,心中魂!将军欲取我性命,尽管放马过来!想让我完颜合达投降?除非鸭绿江水倒流,长白山头化雪!”
慕容涛凝视着他,眼中欣赏之色更浓。他缓缓道:“将军忠勇,天地可鉴。我敬重将军是条好汉,不愿以兵马凌迫,徒损勇士尊严。”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带着一股坦荡的豪气,“慕容涛不才,愿与将军阵前斗将,既分高下,亦决生死!将军若能胜我手中枪,我慕容涛以项上人头担保,放将军及剩余将士一条生路,绝不阻拦!若我侥幸得胜,也请将军成全我麾下儿郎一战之功,勿使他们徒损性命于这最后一阵。如何?”
此言一出,不仅完颜合达及其亲卫愕然,连慕容涛身后的幽州诸将也微微骚动。但无人出声质疑主帅的决定。
完颜合达深深地看着慕容涛,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丝毫虚伪或狡诈,但他只看到一片坦荡的真诚与对对手的尊重。良久,他重重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嘶声道:“好!慕容涛,你是个英雄!我完颜合达今日能与你这等人物决死一战,也不枉此生!便依你之言!”
他转身,对身后仅存的两三百亲卫厉声道:“尔等听着!此乃我与慕容将军勇士之间的对决!无论胜负,不得插手!若我战死,尔等……便降了吧!莫要再做无谓牺牲,留着性命,回白山黑水,告诉族人,我完颜合达,没有给女真丢脸!”
亲卫们虎目含泪,纷纷跪地,以女真语嘶吼着,似在发誓,又似在诀别。
完颜合达不再多言,提起长矛,翻身上了一匹亲卫让出的战马。这马并非神骏,且已疲惫,但完颜合达骑术精湛,人马浑然一体,一股惨烈决绝的气势油然而生。
慕容涛亦肃然,银枪平举,白龙驹感受到主人的战意,不安地踏动着铁蹄。
两军阵前,空地中央。两位主帅,两位当世豪杰,遥遥相对。
“请!”“杀!”
几乎同时,两人暴喝出声,催动战马,向对方猛冲而去!
完颜合达虽疲惫,且是步将出身,马战非其最长,但此刻抱着必死之心,矛法展开,尽是同归于尽的杀招,狠辣凌厉,气势惊人!慕容涛则沉着应对,枪法如长江大河,绵绵不绝,既给予对手足够的尊重,又将家传枪法的精妙与沙场搏杀的狠厉结合得天衣无缝。
马蹄翻飞,烟尘漫卷。枪矛交击,铿锵震耳!两人转眼间便交手七八个回合,完颜合达已是汗如雨下,旧伤崩裂,鲜血染红战甲,但他怒吼连连,矛势丝毫不减,反而越发狂暴。
第九回合,两马交错而过。慕容涛眼中精光一闪,于间不容发之际,银枪陡然加速,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寒光,自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疾刺而出!这一枪,快!准!狠!已然超越了完颜合达的反应极限!
“噗!”
枪尖精准地刺入了完颜合达的胸膛,透背而出!
完颜合达身体猛然一僵,手中长矛“当啷”落地。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枪杆,又抬头看向对面的慕容涛,嘴角溢出血沫,却扯出一个近乎解脱的笑容,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好……好枪法……痛快!”
慕容涛手腕一抖,抽回银枪。完颜合达在马上晃了晃,努力挺直脊背,面向北方白山黑水的方向,用女真语竭尽全力发出一声苍凉悠远的呐喊,仿佛在呼唤着故乡的英灵。随即,气绝身亡,尸体却未曾坠马,依旧骑在马上,怒目北望,如同一尊不朽的战神雕塑。
战场之上,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呜咽,河水潺潺。
慕容涛默然良久,对着完颜合达的遗体,郑重地抱拳一礼。然后,他转向那些跪地痛哭、却未再持兵刃的女真亲卫,沉声道:“厚葬完颜将军。尔等……依诺,降者不杀。愿归故乡者,任他走;愿留者,经甄别后编入辅兵。”
最后的女真战士,看着主帅屹立不倒的遗体,又看了看对面那位给予他们主帅最后尊严的敌人,终于,纷纷扔下了手中残破的兵器。
饮马河畔,最后一片抵抗的旗帜,就此落下。夕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