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跟原来的庄丁们之间并不熟识,更重要的是,孟金貔王同辉武和尚他们全都失去了自由。这可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只要鲁大锤肯出力帮忙,带她混进去应该不是件难事。
鲁大锤很不愿意让雪梅回到虎豹山庄去。一是不想让她再次落入虎口,二是有些嫉妒鲍铁木。通过这几天的接触,他看得出来,她对老鲍真的很好,虽然他们之间不一定有那种关系。可是他很无奈,雪梅的主意已定,他根本无法改变,只好点了点头。
第二天鲁大锤给她带来了几件自己的衣服裤子。他用那把雁翎刀把她的头发给剃短了,戴上头巾装扮成一个男人。为了不让自己漂亮的脸蛋引起注目,雪梅弄来一种黏黏的野果汁涂在脸上脖子上,再撒上一些柴草灰,转眼之间她变成了一个面目丑陋的粗野男人。她还让鲁大锤用布条在她胸部缠了又缠,将她身上的美妙的曲线遮了个严严实实。她个子高大,一般人若不仔细看是很难发现她是个女人的。
他们是傍晚时分从正门进入虎豹山庄的。守门的两个庄丁碰巧是鲁大锤认识的老熟人,他对他们说,这位兄弟名叫李松林,是总督张大人带来的人。于是那两人不再盘问,把他们给放进去了。雪梅对他们拱了拱手,粗着嗓子说回头要请他们喝酒。
鲁大锤让她一个人先藏在一个马棚里的干草堆里。天黑以后,鲁大锤扶着鲍铁木来了,还给她带来一些吃的。雪梅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跟鲍铁木小声说话,鲁大锤站在稍远的地方给他们放风。
雪梅询问了老鲍的伤势,还拉住他的胳膊,伸手摸了摸他那已经残废了的右手。老鲍不愿让师傅担心,说自己现在没事了。因为天黑,雪梅看不清老鲍的脸色,只是感觉他说话的声音有点儿怪。她注意到老鲍走路时一瘸一瘸的,不过因为时间紧,她没有过多地询问他的伤势。
老鲍说,张一德误以为他是自己的死忠,对他很信任,庄子里很多从前禁止去的地方他现在都可以去了。他曾经单独去见过孟金貔一次。孟金貔伤得很重,而且还中了毒。虽然每隔几天都有郎中来给他用药治疗,但是看起来他活不了太久了。
孟金貔对老鲍说:“我敢肯定你不是张一德的人。如果你是银狐女侠的人,就请给她带一个信儿,说我知道关于她亲生母亲的一些事情。叫她来见我。”
鲍铁木当时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孟金貔嘴角上却露出了一丝笑意。他认为自己猜得不错,这个老鲍是银狐女侠的人。他一点儿也不担心她不会来。
鲍铁木觉得这件事太重要,必须亲自告诉师傅,让她自己来做决定。因此他才冒险让鲁大锤把雪梅给找来。
老鲍对雪梅说,他仔细查看过了,孟金貔身上的伤都是真的。他觉得孟金貔已经彻底地失去了张一德的信任,而且也活不长了,他不太可能再设计诱捕雪梅。如果张一德怀疑老鲍和银狐女侠有勾结,直接把他抓起来拷问就行了,根本用不着那么麻烦。雪梅也认为有道理,她应该去见一见孟金貔。她对自己的母亲了解得太少了,很想从孟金貔嘴里得到一些关于她的情况。
关押孟金貔的地方就是原来关押雪梅和鲍铁木的那个石牢。孟金貔的伤势很严重,根本就不可能逃走。即使把他放了,他也活不了几天了。因此张一德并没有加派人手看守他。
雪梅让鲁大锤把鲍铁木送回去。她自己孤身一人来到石牢旁边,发现看守的那个庄丁已经靠墙坐在地上睡着了。现在已是后半夜,时间不多了,容不得她犹豫不决。她左手揪住那个庄丁的头巾,右手用雁翎刀往他的脖子上一抹,不声不响地就将他解决了。
她把尸体拖入一旁的草丛中,从他身上搜出石牢的钥匙,然后打开铁锁,闪身进了石牢。石牢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地上卷缩着一个人。不用猜,他就是虎豹山庄曾经的庄主孟金貔了。
雪梅仔细打量了一下孟金貔。他脸上没有血色,形容憔悴,一头花白的头发。听鲍铁木说孟金貔应该才五十出头,可是他现在看起来却像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他身上没有戴镣铐,也没有绳子绑住他。不过,就算是有人来帮他逃跑,恐怕出不了虎豹山庄他就得咽气。
孟金貔听到了门响,抬头看见一个大个子进了牢门,来到他的身边。不用问,这就是他一直想要见的银狐女侠了。他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好像身上的力气也恢复了一些。雪梅现在的样子很丑,不过孟金貔还是能认出她来。
“吴女侠,我们终于又见面了。”他带着些许自嘲对雪梅说道:“过去这几年我做梦都想抓住你,然后尽力折磨你,以报当年的断腿之仇。我甚至想到要把你交给弟兄们去轮番奸淫个三天三夜,再把你卖到妓院去当一个千人骑万人压的婊子。没想到啊,我这都快死了,才又一次见到了你!”
“你找我来,到底要告诉我什么事情?”雪梅开门见山地问道。
“吴女侠既然来了,何必急在一时?现在这里不会有人来,张大人,萧姨娘,还有我过去的那些伙伴和部下,他们都对我这个快死的人没有了兴趣。”呼呼地喘了几口气,孟金貔接着说道:“你先告诉我,当初为什么要背叛我去救那些革命党人?不要骗我,我早已查得清清楚楚,你跟那些革命党人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雪梅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是为了一个男人。”
“一个男人?这倒是在情理之中。他是谁?……吴女侠不要介意,我只是好奇,想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能让你这种奇女子看得上眼。”
“他是庞知县的儿子,就是被你们害死的那个庞玉麟。”
她看出孟金貔确实不行了,现在他能说这么多话恐怕只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而已。因此她没有了平时的顾虑。再说她平时太压抑了,心里有许多话没处说。如今面对一个快死的仇敌,她说说这些往事也是她情绪上的一种宣泄。
她向他简要地说了说自己认识庞玉麟的经过。一想到和心爱的玉麟哥哥在一起的短暂时光,她心头忽然感到一阵巨痛,眼泪紧跟着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孟金貔闭着眼睛在回忆着庞玉麟是个什么样儿的人:从外表看,他是个读过书的阔少爷,除了长得英俊,似乎并没有什么真本事。他心里愤愤的,很替雪梅不值。忽然,他听见了对面雪梅的轻声抽泣。他心里一软,开口对她劝道:“吴女侠,你……别哭了。这人都死了好些年了,还是多保重自己要紧哪。”
这话在以前孟金貔是绝对想不到会从自己的口里说出来的。其实他第一次和雪梅见面就认定她是个好女人,那时候他觉得像她这么美貌的女侠客正对巡抚张大人的胃口,迟早会被他收入府里调教,因此就没有再多做痴心妄想。后来他的腿残废了,仕途也跟着终止了。他把这些帐都算在了银狐女侠头上,心里对她恨得要命。
雪梅也没有料到自己会在孟金貔这个大仇人面前表露出心中的痛苦和委屈。现在的孟金貔一点儿也不像那个一直在追捕她的凶恶的朝廷鹰犬,倒像是个好心肠的大叔。对了,他说话的语气让她会想起了当年的伙伴,就是那个最初拉她入伙,后来尊她为大当家的,一直忠心耿耿地跟随着她的柴贵。
哭了一会儿,雪梅猛然停了下来。她用袖子擦干了眼泪,对孟金貔道:“孟爷,你找我来肯定不是为了叙旧的。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了吧。”
“好,那我就直说了。”
孟金貔跟雪梅说她的真正的仇人是张一德。他不但害死了她的爱人庞玉麟一大家子,还害死了她的亲生母亲。三十年前张一德在广西的绿营兵里当千总,经常和手下装扮成强盗去抢劫过往的客商。有一次他们正在作案,碰上了一个路见不平前来救援的女侠客,她就是雪梅的亲生母亲。他和他的十几个同伙一起上前围攻她,用刀砍伤了她,最终将她擒住。后来他们把她拖到树林子里轮奸了足有一个多时辰才离去。
雪梅听了,红着眼睛追问道:“你怎么知道那个女侠客是我母亲?你当时是不是也在场?”她问话时右手紧握着雁翎刀的刀柄,仿佛时刻准备把刀往孟金貔的肚子上捅。
孟金貔淡淡的点了点头,说他当时确实在场。他那年才十五岁,父亲死了,家里只有母亲一人带着年幼的弟妹,他为了生计不得不谎报年龄去绿营当兵,成了千总张一德手下的小兵。
那个女侠很年轻,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她虽然不如雪梅生得高大,但是她武艺很好,四肢健美灵活,脸部长得很漂亮,和雪梅有些相像。
孟金貔说,那是他是第一次被张一德胁迫去抢劫客商,在那之前他还从来没有真的见过血。他们围攻那个女侠时他吓得哆哆嗦嗦地躲在后面,不敢靠近。她面对强敌毫不畏惧,一把钢刀神出鬼没,砍伤了好几个张一德的手下,身上溅满了鲜血。
要是单打独斗,张一德这一伙人中谁也不是她的对手。可是她独力难支,胳膊上大腿上都受了伤,最终累得倒在地上。张一德他们因为这一场恶斗,一个个早已兽性大发。他们一拥而上,将她的衣裤和兜肚撕成碎片,混合着汗水和血水将她翻来覆去的奸淫了一个多时辰才罢休。孟金貔说他躲在一旁观看,她那美丽的容貌和性感的身体给他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
事后张一德他们发现只有孟金貔一个人没有参与轮奸那个女侠,就逼着他赌咒发誓,决不将那天的事透露出去。他们还威胁说,如果他说出去就杀他全家。就这样张一德还是不放心,在下一次作案时,他用刀架在孟金貔的脖子上,逼着他亲手杀死了一个客商的一对不满十岁的儿女。
张一德因为心狠手辣,又善于见风使舵,他的官运一直很好。那以后没几年他的官职就升到了参将。孟金貔因为是他的亲信,一直跟着他,当上了他府里的管家,专门帮他做那些索要贿赂,强占民财,收买上司,陷害同僚的肮脏勾当。
孟金貔说,张一德一直对那个女侠客念念不忘,说那是他睡过的最令他难忘的女人。可惜她当时受了重伤,被他们孤零零地扔在树林子里,多半是活不成了。要是张一德当时就身居高位,他肯定会冒险把她抢进自己府里,长期霸占她的。
后来张一德去梧州城公干,碰巧遇见当地的富户文老爷在为自己的小女儿搞比武招亲。张一德混在人群里看热闹,发现那个英姿飒爽的文三小姐长得极像那位被他糟蹋过的那位年轻的女侠客。那一次因为公务紧急,他不能在梧州多作停留。
后来他通过自己的部下打听到了文三小姐的消息:一位姓吴的年轻人击败了其他的竞争者和文三小姐本人,拔得头筹,将她娶回自己的家乡去了。这位吴姓青年虽然相貌武艺都不错,但是家境一般,而且远在千里之外的海南。因此文老爷对这门亲事并不满意。无奈文三小姐执意要嫁给他,文老爷只好准备嫁妆,和夫人一起流着眼泪把最为疼爱的女儿送出了家门。
两年后张一德被朝廷派到海南担任崖州知州。孟金貔听说他曾经派手下人去寻访过文三小姐。他当了两年的崖州知州就离开了海南。多年后张一德再次去海南时,他已经是广东巡抚了。
这一次是为了剿灭乱党。孟金貔带着虎豹营打头阵,张一德在背后遥控指挥。没过多久乱党就抓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那个营救过乱党的银狐女侠依然在逃。孟金貔找了一位高人画了她的全身像,到处张贴悬赏缉拿。
张一德见到她的画像后就马上把孟金貔找了去,问他这个女人的真名叫什么?她是什么来历?孟金貔回答说不知道。他查了许久,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来历。记得当时张一德自言自语地说道:“她长得有点儿像文三小姐。”
听了这话,孟金貔也觉得银狐女侠看着有些眼熟。他私下里找了些本地的地痞流氓去打探二十多年前从广西梧州嫁到海南来的文家三小姐,最后还真让他给查到了。不过文三小姐,也就是吴夫人,她早就死了,只留下了一个女儿。这个女儿在几年前也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孟金貔怀疑这个失踪的女儿就是被官方通缉的大盗银狐女侠。银狐女侠正好也姓吴,年龄上应该跟文三小姐的女儿差不多大。孟金貔一心要亲自报他的断腿之仇,并不想让银狐女侠落到张一德手里。他隐瞒了这些情况,因此张一德对银狐女侠的身世并不知情。不然的话,他肯定会下令手下日夜搜寻,不找到她决不罢休。
雪梅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石牢的。她早先从云娘那里就听说了母亲的悲惨遭遇,现在又一次听到这些往事,就像是她自己亲身经历的一样。可怜的母亲因为仗义救人而负伤被擒,饱受张一德那伙歹徒们的凌辱,出嫁后还因此遭到了丈夫的嫌弃。如此屈辱和痛苦她能向谁诉说?难怪她会抛下年幼的女儿,离开了这个带给她无穷无尽的痛苦的人世。想到这些,雪梅的心中不禁燃起了熊熊的怒火。她发誓要替母亲报仇雪恨,亲手杀死那个作恶多端的张一德!
她走出石牢时情绪已经失控,幸亏鲁大锤及时赶来接应她。不然要是碰上了巡夜的庄丁,只怕会发现她的不正常,把她抓起来严加拷问。
鲁大锤害怕夜长梦多,将她悄悄地送回到那个山洞里。雪梅心灵上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一个人坐在山洞里发呆,一连两天不吃不喝。等到鲁大锤再次来看她时,发现她病得厉害,浑身发烫,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
她见了鲁大锤像是见了仇人,抄起雁翎刀就向他劈过去,一边劈嘴里一边喊道:“张一德,叫你欺负我娘!我要把你杀了,给我娘报仇!”
幸亏她因为生病,心浮气躁,手臂无力,不然鲁大锤可就倒了大霉了。鲁大锤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夺去她手里握着的刀,将她打晕过去。然后他把她抱到一条溪水边,脱光了她身上的衣服,把她的整个身体浸入冰凉的溪水里降温。这是小时候他父亲教给他的办法,说凡是遇到浑身发烫又说胡话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