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他家,出去寻找自己的女儿。找得到还好,若是找不到,她会不会因为想不开而去寻短见呢?
直到临死前,他想起了这件埋藏在心底的秘密,觉得还是应该把实情告诉雪梅。他把伊乌娜叫到跟前,对她说了自己当年把雪梅的女儿送给徐老板的前后经过。他还告诉伊乌娜,那孩子身上有一个月牙形的胎记,在屁股沟里,有铜钱大小。说完这些话,没过多久他就咽气了。
听了这件事后,雪梅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愣在那里发呆,只有她无声地往下淌着的眼泪暴露了她的真实心情。伊乌娜过去搂住她,陪她哭了起来。泪水把两人的衣服都弄湿了。伊乌娜说,阿爸不该一直瞒着雪梅,不过他也是为了雪梅好才这么做的。
说着说着,伊乌娜跪在了地下,她双手捧起雪梅的脚,开始舔允她的脚趾头。这是本地的黎族人表示诚心悔过和赎罪的举动。她是在请求雪梅原谅阿爸。雪梅急忙蹲下身子,抓住她的手说,她一点儿都不怪阿爸。要不是阿爸和伊乌娜救她,她早就没命了。她永远都和伊乌娜是好姐妹。说完两人又抱在一起大哭起来。
说实话,雪梅自己想起这个失去的女儿的时候并不多。毕竟她是在昏迷中生下这个女儿的,当时还受了重伤,连看女儿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她只是在夜深人静时才想一想她可怜的女儿,要是她能把女儿抱在怀里喂她一口奶,那该多好啊。她在心里把女儿的死当成了老天爷对自己的惩罚。
现在突然听说女儿可能还活着,雪梅的心中立刻掀起了滔天巨澜。她再也不能静下来养伤了。她要去把女儿找回来,哪怕是为此赔上了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三天后,雪梅开始收拾她的随身衣物,准备回黎寨去了。她外表上看起来跟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对周围的人还是那么和蔼可亲。可是作为好姐妹的伊乌娜最了解她,能够看出她身上那些细微的变化。她敢肯定雪梅姐姐的心事很重,很可能她已经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清晨,苗岭像是刚刚从睡梦中醒来,懒洋洋的。雪梅和伊乌娜一起洗漱好,吃过早饭,踏上了回黎寨的行程。苗岭上下的男女老少几乎全都来给她送行了。他们排在道路的两侧,依依不舍地向她道别,叮咛她一路小心,好像她要去千里之外似的。有几个小孩子竟然抱住雪梅的大腿哭着不让她走,他们父母好不容易才把他们拉开。连张财张福都被苗族乡亲们的真挚情谊感动得眼睛湿润了,雪梅更是忍不住涕泪横流。
蒙铁虎亲自率领三十多个苗族的青年男女和她一起启程,他要把她一直送到王寨的家中,还要代表苗岭去和黎族人订立盟约。每些苗族青年们身上都背着一个大背篓,里面除了订立盟约的仪式上要用的物品之外,其他的东西都是送给雪梅的礼物,有花布,首饰,荷包,兜肚,刚舂出来的大米,包谷酒,腊肉,药材,兽皮等等。虽然不是太值钱,但是也代表了他们的一片心意。
一路上伊乌娜都在照顾着身体刚刚恢复的雪梅,渴了给她递水,累了帮她按摩,生怕她累着。她无法安慰雪梅受伤的心,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雪梅趁没人在跟前时对伊乌娜透露了自己的打算:她要离开黎寨,去寻找自己的女儿,哪怕是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把她找到。对此伊乌娜没有说什么,她知道自己无法让雪梅姐姐改变主意。她和雪梅的心是相通的,若是换了她,很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的。
让雪梅难以面对的是她的公公老土司王忠。他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关怀爱护,有了他雪梅才第一次享受到了从来不曾享受过的父爱。她实在不忍心就这么离开他。可是她又不得不离开。只要一闭上眼睛,她就仿佛看到自己的女儿正在受苦,正在等待母亲前来搭救她。她决定先跟王忠谈一谈,在征得他的同意后再离开。
雪梅出发回王寨的前几天就托人给公公王忠捎去了一封信,信里说自己要离开黎寨,可能不会再回来了。见到王忠后,她发现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脾气也有些暴躁了,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和王忠的第一次单独谈话不欢而散。他坚决不同意她离开,无论如何都要她留下来。他甚至说,她不想嫁给自己的小儿子也没关系,她可以在八个寨子里的青壮年中随意挑选,只要挑中了,无论是谁他都会轰轰烈烈地给她办喜事,就像嫁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雪梅见一时说不通,就没有再提这件事。
等到夜深人静之时,雪梅再次来到公公的房间。他还没有睡,正独自叼着烟袋呆坐在竹椅子上,旁边放着一个空酒坛子。雪梅默默地走到他身后,开始给公公揉捏肩膀和胳膊。她一边帮他按摩,一边流着泪说出了实情:她有一个失散的女儿,她这次是要去寻找女儿的。
可是王忠仍然没有被她打动。他用诚挚的语气对雪梅说道:雪梅,你就听我老头子一句劝吧。过去的事情只能让它过去,再回头去找到的只能是悲伤和痛苦。你还年轻,再生十个八个孩子都来得及,千万不要去自己作践自己了。
他越是这么说,雪梅心里越是难受,她仿佛听到了女儿在喊娘的声音。王忠见她还是不听劝告,就生气了。他对她吼道:“你滚吧!从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我以后再也不愿意看见你了!”
雪梅见一贯疼爱她的公公发了脾气,心里更加委屈了,她忍不住跪在地上抱着王忠的腿大哭起来。王忠觉得这样不成体统,他可不想闹得左邻右舍知道了,都来看他王家的笑话。他用力掰雪梅的手,可就是掰不开。气急之下,他打了雪梅一个耳光。
雪梅被打懵了,王忠也被自己的行为惊呆了。他们面对面站着,互相紧盯着对方。因为刚才的撕扯,王忠魁梧的身躯在微微地颤抖,嘴里还喘着粗气。雪梅的脸上被打得火辣辣的,丰满的胸脯也在起伏着。
忽然间,两人心里同时产生了一股不可抗拒的欲望,结果就发生了小王猛看到的惊心动魄的那一幕。平时埋藏在心底的欲望像火山一样喷发了,他们猛地扑向前去,不顾一切地抱住对方的身体亲吻抚摸着,就像是久别重逢的恋人一样。
等到一切都平静下来时,两人全身都被汗水湿透了。雪梅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又把公公扶起来坐到椅子上,帮他穿好衣服裤子,然后才开始穿自己的衣裙。
王忠有些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雪梅走近前来,低头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道:“公公,您一直是我心中最为敬重的男人。刚才的事情我一点儿也不后悔。请您多保重,我走了。”说完她迈步走出了那间屋子。
王忠望着雪梅的背影,默默地流下了一行热泪。
第6节:师徒告别
雪梅离开王寨后,发现背后有人跟着。不用问,是张财张福兄弟。雪梅凭着自己在黎族人中的威望,已经为他们各找好了一位不错的姑娘,只等着成亲了。可是他们俩对雪梅的感情太深了,舍不得她离开,尽管她已经苦口婆心地劝过他们。雪梅是他们的师傅,但是他们同时又把她当成了自己心爱的女人,有时甚至当成了母亲,这种复杂的感情让他们两个都痛苦不已。
雪梅叹了一口气,只得停下脚步,等她的两个徒弟走近前来。
“张财张福,你们这一次是不打算听师傅的话啦?”雪梅看着他们俩,问道。
张财张福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
“我再问你们一遍,你们真的不听我的话啦?”她知道他们这是为了什么,他们都爱上她了。她心里不禁气愤难平。这两个家伙,自己对他们简直就像亲娘一样好,到头来他们不但不替她着想,还要跟来添乱。男人啊,怎么脑袋里总是要想着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我平时舍不得打你们,可是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们要是再执迷不悟,我可要动手了!”雪梅红着脸,对着他们两个咆哮起来。
“师傅打吧。挨了师傅的打,我心里反倒好受一些。”张财小声嘀咕道。张福听了,赶紧跟着连连点头。
“啪”的一声,雪梅狠狠地打了张财一个耳光。她太气愤了,这一下用上了七分的力气。张财被打得倒在地上,睁大眼睛看着她,好像不相信师傅真的出手打了他。平时练武时偶尔也会挨师傅那么几下,那是免不了的,但是每次雪梅都会关切地问他要不要紧。正是这种时刻,他感受到了师傅作为一个女人的温柔,让他内心产生了无法抹去的爱慕和依赖。
张财的半边脸以眼睛看得见的速度肿了起来。雪梅见了,止不住一阵心痛。她见张福还愣在那里,就对他吼道:“你这个木头,快去把你哥扶起来!”
谁知张财从地上爬了起来,对张福叫道:“不要过来!师傅,你接着打吧!”他边说边倔强地挺起了胸脯。
“好!这可是你说的。”雪梅放下身上背着的包袱,走上前去抬腿向他胸脯踢去。这一次她用了十分力,动作带着一股劲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