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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残花录,修整版-第七章
历史情色 系列作品 第 3 / 4 页
 我提着箱子和信封起身,背上汗湿了一片,感觉像刚从县衙审讯堂出来。
  布朗在后头哼了声:「莫林,别让卡特先生失望。」
  我没回头,快步出了门,警卫一脸不信任的把枪递过来。
  夜风一吹,脸上的汗凉如冰霜,码头边霍克还在抽烟,见我出来,吐了口烟圈,哼声说:「没被铐走,命硬。箱子里啥玩意儿?」
  我沉默一会儿,决定还是不说了,霍克船长似有所悟,也没多问,拍拍我肩,吆喝水手开船。
  航程约一个月,六月下旬,青瓷号和百合号晃进了利物浦港。
  海上风浪不算大,半路一场小风暴砸得甲板像擂鼓,货舱渗了点水,棉花倒是没事。
  利物浦码头热闹非凡,汽笛吼得耳朵疼,货船挤得密不透风,煤烟味呛得鼻腔疼。
  岸上工人推着货车,汗衫湿得贴背,监工挥着棍子骂,码头边堆满木箱和麻袋,棉花、毛呢、烟草,一堆一堆的混在一起等着被运走。
  远处工厂烟囱吐着黑雾乌云压城,汽船的锅炉声轰轰响震耳欲聋。
  下了船,我站在码头,靴子又一次踩在湿石板上,终于再次走上陆地了,听着脚下的咯吱响,我心里踏实了不少,这1 个月的跨大西洋航行,船上生活颠簸的我几次差点被卷进海里去。
  利物浦的街景比萨凡纳乱十倍,窄巷子挤满水手和商贩,石板路坑坑洼洼,积水映着汽灯的光,像碎玻璃。
  街边酒肆门口挂着破招牌,醉汉搂着女郎走出来,嘴里骂着苏格兰口音的脏话,撞得路人跳脚。
  卖鱼的小贩推着木车,鱼腥味扑鼻,篮子里鲱鱼闪着银光,摊边几个乞童裹着破布,眼神饿得像狼。
  转角有家当铺,橱窗里挂着旧怀表和铜扣,门前站个红鼻子的胖老板,冲路人吆喝,嗓门哑得像破锣。
  霍克和哈克两艘船的水手都一起上岸,人到齐后,遇到5 个穿深蓝色制服的英国海关检查人员,其中2 人阻拦我们的去路,3 个人上前检查我们的行李,其中1 人注意到我携带的雪茄盒,我先抽出1 支自己划着了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然后很自然的给5 个海关人员每人分了一支,趁这个功夫,哈克船长上前和其中1个海关人员握手里,递上几先令的小费,在他耳边说:「给兄弟们买杯茶喝。」
  霍克船长把手搭在我肩上,对查行李的海关人员说:「这是我们船队的文书,是个梅蒂斯人,我们做棉花生意的用他管账比白人便宜。」
  两个海关人员低声讨论两几句:「这个长得白的杂种看来只是个小角色」
  「那两个船长得行李比较多,看起来更可疑。」
  于是将我的行李草草看过后,觉得没啥疑点,和普通水手一样,轻松放过,而对霍克和哈克船长的行李进行了更细致的检查,确认没有可疑物品后,让我们离开。
  这次过关让我觉得,还真如老卡特先生所预料的,我不是白人,容易被白人忽略和轻视,有时反而行事更加便捷。
  走出海关,再往前还能看到,街心有个集市,木摊上堆着面包、土豆和干奶酪,摊主裹
着围裙,手上油光发亮,喊价喊得满脸红。
  几个穿花裙的女人提着篮子,挑挑拣拣,嘴里嘀咕着物价涨得离谱。
  集市边上,两个巡捕穿着黑制服,拄着警棍,眼神扫过人群,像在找麻烦。
  街对面是家裁缝铺,玻璃窗后挂着呢子大衣,店里灯光昏黄,针线机咔咔响,像是低声诉苦。
  巷子深处传来手风琴的调子,断断续续,夹着小孩的笑声和狗吠,乱得像锅粥。
  霍克船长掂着烟斗,指着青瓷号的锅炉说:「莫林,这破玩意儿烧了十年,咳得像老肺痨。换新锅炉得一个月,七月下旬才能走。」
  他瞅我一眼,嘴角一扯,「你自个儿晃吧,伦敦也好,乡下也罢,别让巡捕抓了。」
  哈克船长掏出一叠各种颜色纸张的文件,塞给我,坏笑说:「加拿大林业公司的注册纸,虚的,名字随便填,兴许用得上。玩聪明点,莫林。」
  霍克船长又递给我两张字条,写着他俩的落脚地——霍克住码头边的小旅馆,哈克在附近找了个破酒肆。
  我扫了眼文件,会心一笑,塞进包里。
  霍克拍拍我肩,吐了口烟:「有事找我们,地址记牢。别惹麻烦,卡特不爱收拾残局。」
  哈克咳了声,和霍克两人,一人扛起一个袋子往码头另一头走,背影晃得像老江湖。
  我甩甩头,决定先去霍克船长家,他家所在的公寓离码头最近,况且他下船时让我捎话带钱。
  霍克说他在码头跟熟人打了招呼,那人会通知他妻子,一个印度女人,告诉她,我一会儿过去。
  我顺着码头边的巷子往中产公寓区走,路过几家当铺,橱窗里旧怀表和铜扣闪着暗光,老板吆喝得嗓子冒烟。
  公寓区比码头安静些,红砖楼挤得紧,窗帘后透出烛光,街角有棵榆树,影子晃得像鬼。
  霍克的家是个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木门漆得暗绿,门环锈得发黑,旁边花圃里几株蔷薇开得正艳,香气甜得腻人。
  我敲了敲门,里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门一开,站着个女人,模样漂亮得让我一愣。
  她穿着英国乡下女人的装束,灰棉裙裹得腰细,白色亚麻衬衫扣得板正,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雪白的胳膊,眉眼像教堂画里的圣母,只鼻子上穿了个细金环,透出点印度味儿。
  她冲我一笑,嘴角弯得像月牙,细声说:「你是莫林先生?亚瑟提过你,进来吧。」
  我点点头,从包里掏出霍克托我带的钱,小袋银币,递过去说:「霍克船长让我先把这个给你,他得盯着船换锅炉,晚几天回来。」
  她接过银币,手指轻得像怕碰碎啥,脸上的笑淡了点,眼底闪过丝轻松,像卸了副担子。她低声说:「亚瑟·霍克,他又活着回来了?」声音有点抖,像在确认啥。
  我嗯了声,尽量放轻松说:「活着好好的,就是忙。」
  她点点头,咬了咬唇,低声说:「谢谢你,莫林先生。进来歇会儿吧,外头煤烟呛人。」
  她侧身让我进屋,鼻环晃了晃,映着门廊的烛光,像颗小星星。
  这个印度女人叫出了自己的3 个孩子给我认识,两个女孩大的叫安妮,11岁,小的叫玛蒂尔达10岁,儿子叫约瑟夫9岁,他们都在附近上学,今天正好休息,在家帮着做点事。
  我注意到这几个孩子都是黑直发,但比霍克还稍微白一点,可能是霍克在海上被太阳晒多了才显得比较黑,长得也都比较像妈妈。
  我虽然去过印度,但和印度当地人并没什么接触,英国东印度公司一直对整个印度的对外贸易进行垄断,外人要买印度的东西只能找他们。
  这个印度女人说自己叫塔尼和霍克船长是在果阿认识的,那时她父亲做生意欠了一个债主很多钱,霍克知道后帮她家还清了债务,她父亲无以为报,只能让霍克从他几个女儿里任选一个,霍克船长一眼就看中了她。
  那时霍克为英国东印度公司服务,他们婚后住在浦纳,过了几年安稳的日子,直到1857年印度土兵叛乱。
  霍克眼看战乱无法马上平息,就辞去了在东印度公司的工作,把塔尼和孩子们带到了英国来生活,自己买了一条旧的小型商船,走了一个远方亲戚的门路,到美国南方去谋生,从美国南方运棉花和烟草来英国。
  他们夫妻相处的很好,霍克在外面闯荡,每次回来都自己或托人带来一笔钱养家,但时间长短不一定,有时遇到海上风暴,交易延期了,就会晚一些回来,这样不稳定的收入,让日子难免得节俭点过,她自己在这里人地生疏,只能做些手工针织,栽培花卉,之类的事情来补贴家用,不能完全指望丈夫。
  我走进屋里一股花香混着烤面包的味儿,木地板擦得锃亮,壁炉里炭火烧得噼啪响,暖得像春天的风。
  客厅小而整洁,桌上摆着个锡制茶壶,旁边几本书摊开着,封皮皱得像老树皮。
  墙上挂了幅油画,画的是艘破船在海上漂,风帆扯得像要裂。
  她指了指扶手椅,细声说:「坐吧,我去泡杯茶。」我摆摆手,低声说:「不用麻烦,坐会儿就走。」
  她没勉强,冲我笑了笑,转身往里屋喊了句啥,声音轻得像风。
  没一会儿,门帘掀开,走出来个老太太,瘦得像根干柴,背驼得像弓,穿着件灰布长衫,头发白得像霜,扎成个松垮的髻。
  她脸色蜡黄,眼窝深得像凹进去了,手里拄着根细木杖,颤颤巍巍地挪过来。
  霍克的印度妻子扶着她坐下,低声说:「这是亚瑟的母亲,身体不太好,嗓子哑得说不了多少话。」
  老太太抬头看我眼珠浑浊得像蒙了雾,盯着我脸瞧了半天,嘴角抖了抖像要说啥。
  我心头一跳,她那模样分明是中国南方人,脸上的皱纹刻了她半辈子的辛苦,眼神却又有熟悉的味儿,像在哪见过。
  我注意到老太太的房间里,摆放着好几件青瓷的碗碟和茶壶,看来这都是她喜欢的。
  我试探着点点头,低声说:「老人家好。」
  她没应,眼神却亮了点,手指抓紧木杖,像在掂量我。
  我脑子里闪过个念头,霍克说过他母亲是泰国华人,就算我们说话口音不同,她兴许懂点汉字,能不能用这法子试试?我从包里翻出张空白纸,借了桌上的羽毛笔,蘸了点墨水,在纸上一笔一画写下:「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这是王维的《送元二使安西》,唐诗里流传最广的几首之一,我想着,若她真是华人,瞧见这字,多少会亲近点。
  写完,我把纸递过去,她接过来,手抖得像筛子,眼珠扫过字,浑浊的眼神像点亮了盏灯。
  她抬头看我,嘴角扯出点笑,像是松了口气。
  她颤巍巍站起身,印度女人忙扶她,她摆摆手,指了指客厅角落的书架,示意拿本书。
  那书架上堆着些破旧的书,封皮发黄,像被海风泡过。
  她翻了半天,抽出一本皱巴巴的旧书。
  她接过我那张纸,照着翻出来的旧书,在背面用笔慢慢抄了四句:「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高适的《别董大》,字迹歪斜,却一笔没差。
  我看完,点点头,心头热乎乎的,这老太太果真是华人,用唐诗应我,话不用多,彼此都明白了。
  我把纸折好,塞进怀里说了声:「多谢。」
  她冲我微微屈膝,算是回礼,脸上微笑一下眼底湿了点,像藏了啥没说出口的苦。
  我站起身,朝她鞠了个躬,没再多说,怕再聊下去,徒增她的压力。
  印度女人站在一旁,鼻环闪着光,轻轻说:「她很少这么高兴,莫林先生,谢谢你。」
  我刚要出门,客厅角落跳出个小身影,穿着朴素的灰棉裙,裙摆磨得发白,脚上套着双旧布鞋,头发扎成小辫,那是珍妮,八岁的黑白混血女孩,我从萨凡纳偷运来的小女仆。
  她在霍克家干活,扫地端茶,瘦得像根芦苇,眼珠大得像葡萄,盯着我瞧,怯生生地拽住我袖子,低声问:「先生……我爸妈还好吗?」
  我心头被她的话戳了下,蹲下来抱住她,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皂香。
  珍妮的爸妈还在美国南方埋头干活,黑奴身份,我抱着她低声说:「好,都好,珍妮。你在这儿乖乖的,他们放心。」
  她嗯了一声,眼眶红了点,咬着唇没哭,低头攥紧裙角,像怕我这会儿就走。
  我心头一软,摸摸她头,站起身说:「等下,我去叫个人。」
  我快步出了门,街角有个摄影摊,摊主是个瘦高个,戴着顶破礼帽,正吆喝着给人拍肖像。
  我花了几便士,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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