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分类: 历史
1862年夏
6月的萨凡纳街头泥泞难走,附近教堂和军医院里,被铁路运来的南方军伤兵越来越多。来自西面战线的南方军伤兵说,现在田纳西州大片土地被北方占领,那一线的战局对南方很不利。来自北面的伤兵带来的消息是,南方军已经在里士满周围稳住了阵脚,击退了北方军的攻势。
米娅在后院忙活,这几天,米娅还是死活不肯跟我上床,绿眼睛一瞪,跟防狼似的,嘴上不吭声,心里指定骂我不是东西。可她干家务还行,把我伺候的舒舒服服的,我觉得这里又有了家的感觉。我估计着跑船的事兴许得倚重米娅,没强迫她上床,女人嘛,慢慢磨。
过了几天,杰克推开铺子后院的门,带来个白人姑娘,莉莉。她栗色头发披散,皮肤白皙,手嫩的像是从没干过什么重活,我打量她一番,模样柔弱,像是风一吹就倒,可乳房和屁股还挺有肉。杰克说由于莉莉不是奴隶,只是上我这做女仆,还是自由人,所以他只收我几十邦联票的中介费。
莉莉对我的态度高傲,又带点崇拜,觉得自己是为南方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而非只是做女仆这么简单。在莉莉面前我就不好再对米娅这个假扮的女奴太客气了,得每周打她几下才行。
隔天,我晃到朱莉的杂货铺:「朱莉,给我挑条新鞭子,结实的,皮子别太硬。」
朱莉抬头打量我,语气不太乐意:「新鞭子?你这是要干啥?是不是打算抽那个绿眼睛的修女?莫林,你可别太狠了。」
我靠在柜台上压低声音,盯着她的眼睛:「你和那个女的,到底啥关系?」
朱莉愣了下,沉默片刻:「我是站长,她是被派来辅助的。」她望了眼铺子门口,确认没人,压着嗓子解释:「地下铁路的事你该听过,站长负责藏人、安排路线,帮逃奴北上。有的站长管联络,有的管物资,还有列车长就是带逃奴走的。」
从开战前我就觉得朱莉有问题,这次我还是得把话说在前面:「朱莉,我有限愿意帮你们一把。但别指望我掺和太多。」
朱莉听后略微放松一下,递过来一条棕色皮鞭,牛皮打磨得光滑,尾端微微卷曲。「鞭子给你,但人家毕竟是个姑娘,你手下留点情。」
我拿着新鞭子回到后院,手里感觉沉甸甸的。莉莉这姑娘落魄归落魄,满脑子白人优越的臭毛病,成天对米娅这黑奴身份挑三拣四,阴阳怪气,对我也没好脸色,动不动就撇嘴,像我欠她似的。
我当着莉莉的面,抽了米娅几鞭子,莉莉感到开心极了,像是观看某种让人高兴的表演。米娅喘着粗气,示意我想要单独聊聊,我把米娅拉到库房里,米娅声音带着颤:「我听说你以前对一个叫斯蒂芬妮的混血女奴很温柔,送她好看的裙子、金戒指和带水晶的银项链,还陪她到死……怎么现在对我这么恶劣?」
米娅说完了一双绿眼睛瞪我,像白人太太看我时的高傲。斯蒂芬妮从不这样,她低着头,蓝眼睛干干净净,我怎么摆弄都行,我怎么玩弄她,她都毫无反抗,只会担心我会抛弃她,所以她让我不要打她时,我爱听,我觉得确实对不起她。想到这我愣了下,冷笑一声,靠在墙上,盯着她的绿眼睛:「你从哪听来的?朱莉?还是斯蒂芬妮临死前跟你唠叨的?」
我带着嘲讽,「我不是那种见个女人就给好脸色的烂好人。白人女人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你们不是嫌我红番,就是骂我黄皮。你觉得自己配和斯蒂芬妮比吗?斯蒂芬妮从来不嫌弃我,对我温柔得像小猫一样。我现在没把你交出去,没出卖你,就是对你的最大容忍和善待,别得寸进尺。」
米娅的脸色一僵,绿眼睛闪过一丝痛楚,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她低头,咬着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只是想知道,你为啥变了。……还是因为我干的事?」
我哼了一声,故意不想提这是做给莉莉看看,我起身走到米娅面前:「斯蒂芬妮没你这套漂亮话。她老实,听话,对我温顺,驯服,把我伺候的心里特别满意,所以我念着她的好,我舍不得她,她要死了,我也会尽量让她走的舒服,给她最好的衣服和首饰。不像你,嘴上讲平等,骨子里还不是瞧不起我这号人?你这些臭毛病,抽几鞭就老实了,欠收拾。」
米娅没再吭声,肩膀微微抖了下,说「斯蒂芬妮是奴隶,可她也是人,不是你的宠物!你抽我鞭子,跟那些白人奴隶主有啥区别?」
我觉得眼前的米娅越发的惹人生厌:「我就是你的主人,而且你别忘了,前两天你是怎么来求我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没再折腾米娅,懒得费那心思,吩咐她老老实实伺候我就成。莉莉她穿着那件束腰胸衣,棉布勒得胸口鼓鼓的,细腰勾得像画里的洋小姐,我瞅着特喜欢,心想给她弄身好点的裙子,兴许更好看,这个白人女仆虽然不能碰,放在身边看着也挺好。
有一回米娅想帮莉莉干活,被莉莉一把推开,嚷道:「你个黑奴,离我远点!接受你的好意,还不如去死!」
米娅愣了下,绿眼睛闪过点受伤,咬唇退开,没吭声。莉莉这股白人优越感,根子扎得深,我遇到的卡特先生那些朋友们常挂嘴边:白人是上帝选的种,注定高人一等,黑人生来低贱,只配干活、挨鞭子。码头上的朋友说起,英国佬和法国佬把非洲人当牲口贩到新大陆,教堂里还扯《圣经》给奴役背书,说黑人是「迦南的子孙」,天生得伺候白人。到了南方,棉花贸易兴起,这套说辞更成了铁律。
我靠在木桌上,瞧着这出戏,冷笑不止。莉莉落魄成这样,还端着白人架子,觉得黑奴的善意脏了她的高贵血统。南方白人老说:北方佬打仗就是为了抢棉花,可还不是打着「释放黑奴」的幌子?可白人奴役黑人,哪点错了?不就是为了黑人好?给他们饭吃、活干,省得跟野狗似的四处抢。这话我听过八百遍,莉莉八成也信了,骨子里瞧不起米娅。
米娅还是总想要护着莉莉。莉莉却不领情,棕色眼睛一瞪,带着白人小姐的倔劲,冲米娅低声啐:「别装好心,你个黑奴,我用不着!」
这话刺耳,米娅终于忍不住,绿眼睛冒火,冷声回怼:「黑奴?莉莉,你自个儿也好不到哪去!北方人打仗为废奴,人人生而平等,这是上帝的意旨!南方人奴役黑人,违天理,北方佬就是要砸烂这罪恶的锁链!」她顿了顿,声音更硬:「你嫌我黑奴,可你在这儿呢」
莉莉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像是被戳了心窝,委屈得眼泪汪汪,哑着嗓子嚷:「你懂啥!我从田纳西逃过来的,一路上见的惨事,你个黑奴哪晓得?北方军打了几个胜仗,南方军败退,我爸我哥都参加南方军战死了,妈带着我逃亡,路上见着白人难民,拖儿带女,饿得皮包骨,衣服破得像叫花子,女人抱着孩子睡路边,冻得发抖,有的小孩病死在沟里,尸首都没人埋。北方军一来,烧房子,抢粮食,嘴里喊着解放黑奴,手里干的却是强盗勾当!南方白人被逼得四散逃亡,那些杨基佬们不尊重南方的权益,把我们当蛮族一样对待,这仗全是北方佬的虚伪和狡诈害的!」她越说越激动,泪水顺脸淌,显然是憋了一肚子怨气,趁这个机会一股脑的都倾泻出来。
莉莉抹了把泪,胸衣勒得胸口起伏,声音哽咽却更尖锐:「北方军解放的黑奴,哪是啥好货!他们一得自由,就翻脸报复白人主人,偷鸡摸狗,烧仓抢粮,比野兽还凶!我在田纳西亲眼见黑奴跟着北方兵一起烧了我家的庄园,抢走我家东西,什么都不放过!还趁乱为了报复而杀了我母亲和姐姐,黑人就是得管起来,黑人都是野兽一样什么都不懂。」
莉莉还进一步反驳米娅说:「黑奴明明在南方的种植园里,比在北方工厂了里做工薪奴隶,生活的要更好。这是文明世界里,必不可少的等级安排,是为了让黑人弃恶从善的必要帮扶,是一种出于善意的奴役」
米娅也以黑奴制的种种残酷恶行,如拆散家庭、滥用私刑,来批驳莉莉的观点,莉莉又会以各种南方观点反驳回去。我常会靠在木桌上,看着她们的日常争吵,冷笑不语。
6月中旬,我身子渐渐好起来,上次突破封锁线留下的轻伤,胳膊上弹片划的口子结了痂,不怎么疼了。闲着也是闲着,我开始琢磨干点正事,米娅之前提的北军巡逻情报在我脑子里转,得验证下准不准,不然跑船的事可不敢瞎来。
还要先得安置好莉莉和米娅,毕竟是两个活物,我答应养着她们多少得负点责任。我掏出一把后院门的钥匙,递给米娅,沉声说:「缺啥吃的,你和莉莉商量好了,让莉莉去朱莉那儿赊账,我回来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