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通过朱莉和欧文再次找到那伙逃奴,这次我不再假装是烟草商人,而是告诉他们,我能带他们离开萨凡纳,但他们必须全力配合我。我询问他们这些逃奴能不能造两条简易小船,就在那个哨站附近下水就行。
西尔斯回答可以的,但需要时间和工具,手艺人倒是不缺,他们这伙人都是黑白混血的工匠,带着自己的女黑奴老婆逃到这里,我回答工具好办,船不用太好,普通的木筏就够用。船造好了让人通知我,一个黑女人问我:「这么说,你不是普通烟草商吧?」
我压低帽檐,立起黑色呢子大衣的领子回答:「别问,知道的多了,对你们没好处。想离开这儿,照我说的做就行,你们需要什么告诉欧文,我会买完了让他送来。」
6月下旬,我以修船要用的名义买了几件锤子,锯子,凿子,钉子等工具,放在雅各布的店铺里等着欧文来取。
中午时贝里奇律师来找我,说卡特先生最近收了别人欠他的债务而抵押的一批奴隶,这批奴隶送到时,赶上卡特先生的长子霍华德在弗吉尼亚半岛的战事中受伤,被送回后方治疗和休养,卡特先生为了激励跑船团队继续卖命,就随手在奴隶名单上划了几个名字,让贝里奇律师负责分给团队里的有功人员,其中有我一个。
贝里奇律师还提到:「其他人大多觉得奴隶很难带出去,不如现金实在,都让我把奴隶卖了换成少量现金,你看看你要哪个,要奴隶的话,我给你挑个顺眼的。」
我想了想提议要个年轻的女奴,我觉得反正米娅还那样,有个枕边的玩具来暖床,也好过自己晚上独眠。
傍晚时,贝里奇律师把罗莎送来了,我对罗莎感到很失望,她虽然20岁左右挺年轻的,但黑色短卷曲发,乌黑皮肤,长得很普通,远不如斯蒂芬妮带给我的感觉那么惊艳,也不如米娅有绿眼睛,亚麻色头发和牛奶一样白的肌肤。
罗莎刚进屋还有些不情愿,哭着说道:「我从小被卖给了主人,跟他一起长大,又能干又忠诚,可自从战争爆发后,棉花卖不出去,主人欠债破产,我也被当抵押品用来还债了。」
贝里奇律师耸耸肩和我说:「现在很多种植园主都陷入这种矛盾和困境,他们支持战争,因为北方人要掠夺他们的棉花和黑奴,可真打起来了,北方一封锁港口,棉花运不出去,就带不来财富,变不成现金流。」
贝里奇律师走后,我又看看罗莎,她长得完全不符合我审美,我只是冷冷的告诉她,住在柴房里,只能在后院做些劈柴,种菜之类的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进屋,我懒得打她,也懒得理她,做饭收拾屋也用不着她,至于吃的想起来就给点,想不起来就算了,饿几天也暂时死不了,再说还有米娅看不过去经常偷偷接济她几块土豆,黑面包。等过段时间有空了就找人把她卖了算了,省的在这里碍眼。
7月上旬,萨凡纳总是阴天,这一日中雨淅淅沥沥,河面蒙上一层雾气,飓风季节的味儿越来越浓。这鬼天气对跑封锁线是绝好的掩护,北军巡逻船的空档拉得更长,我通过朱莉通知了逃奴行动时间。罗莎我让雅各布帮着代管一下,每天给点东西吃别饿死就行。
行动当晚,雨砸得船板啪啪响,河面黑得像锅底。商船晃晃悠悠,哈克掌舵,霍克盯着河湾哨站。西尔斯带了11个逃奴,乘坐3个小木筏子,悄无声息爬上船。米娅去安抚逃奴们,确保他们绝对听从我的安排,做这种事,米娅比谁都合适。
由于木筏不太灵活,在芦苇丛里被水草缠住了,等木筏的时间比预定要长,米娅希望我等全部逃奴都上船了再走,这引起了几个船员的不满,都认为不应该继续等候,捞上来几个就行了,时间不等人啊。我勉强安抚了船员,米娅也有些焦急的望着我,怕我这时突然变卦。
霍克船长也觉得等待逃奴上船这件事,时间拖的有些长,急切的对我说「看来时间得抓紧了。」
船到河口逐渐接近了封锁线,北军巡逻船的灯火在雾里若隐若现。一艘北方巡逻船拦截我们,水兵登船检查,带队的海军军官一身崭新蓝制服,眼神不善。他翻了翻渔网和渔具,皱眉问:「这么大船,就这点货?」
哈克陪笑:「我们就靠着捕鱼讨饭吃,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兄弟。」
西尔斯站出来热情的说:「我们是从萨凡纳附近种植园逃出来的,好不容易找了这艘船愿意带我们走,求老爷们支持我们投奔自由。」其他逃奴纷纷诉苦。
这个军官表示支持逃奴们投奔自由,但示意水兵们继续检查船只,我眼看在这么拖下去必然露馅,只能寄希望于米娅的表演了,而且必须拿出点硬通货才行,我到目前为止收到的英镑奖励多是以银行汇票的形式,现金很少,现在全压上了,我把全部20英镑,相当于110多北方美元,都塞进米娅手里,在她耳边悄悄说声:「现在全看你了。」
米娅快步上前,低声表明身份,给出地下铁路与北军接头的暗号,悄然将20英镑塞进军官手中,恳求尽快放行,免得南方海军追兵追来。她语调柔媚,雨水打湿的衣衫贴身,半露的锁骨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刻意整理衣物时,吸引了军官的目光。
军官眯眼一笑,趁着水兵不注意,猛地搂住米娅,热吻她的唇,手在她腰间和胸前不老实地游走,低声呢喃:「小美人,我帮了你这忙,改天得好好谢我。」
米娅僵了下,强装笑意,轻推他胸口,低声道:「长官,船上还有人等着呢,改日一定报答。」她巧妙挣脱,退后一步,整理凌乱的衣衫,绿眼睛里一丝隐忍的屈辱。
霍克递上一把30多北方绿票美元,西尔斯凑了些邦联美元,一并塞给军官。军官又搂了把米娅的腰,吻了下她的手背,带着几分不舍下令放行。
商船顶着风雨冲出河口,外海浪头打得船身晃。雨砸在甲板上哗哗响,米娅抹了把脸上的水,低声对我说:「那军官私下告诉我,回去最好换条船,北军记船号了。」我点点头,心想这趟算过关,但回程得更小心。
航行途中,雨停了,霍克船长赶紧招呼船员和逃奴,大家一起把渔获扔进海里,以加快航速。
海风冷得刺骨,米娅裹着湿斗篷,主动挨近我,低声说:「主人,我冷……」她缩在我怀里,难得露出一副小女人模样,绿眼睛柔得像春水,态度彻底软化。她轻声道:「这是我第一次真帮逃奴逃出去,全靠您……我找对了人。」
她顿了顿,声音带颤:「越想越怕,要是没来求您,没您留下我,没您帮忙,我早被南方军抓去枪毙了,或者被奴隶主放狗咬死。」
她苦笑,抬头看我:「那个北方军官,检查船时还哄我说,他在马里兰的巴尔第摩有大宅子,家里钱多得花不完,要带我回去做夫人。可我一提自己有易洛魁血统,他的眼神就变了,像看码头上的妓女,玩几天就甩的那种。我遇过好几次这样的白人绅士,嘴上甜得像蜜,骨子里瞧不起我这混血身份,都是这德行。我傻过一回,信了个波士顿来的白人律师,他替黑人说话,宣扬废除黑奴制度,我以为他是好人,就接近他,他一开始哄着我,说要带我去过好日子。可一提我的易洛魁血统,他就让我做他的情妇,腻了就一脚踢开。」
她靠紧我,声音低得像耳语:「您不一样……您从不假装高尚,可您护着我,没丢下我,也从没嫌弃过我的出身。贵格会里虽然宣扬平等,可那也是优先白人以后的,我不能在他们聚会时坐的靠前,说是怕吓到那些白人夫人和小姐,那些北方废奴主义的报刊上,也都是主张白人优先。」她仰头,绿眼睛湿漉漉的,主动吻上我的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搂着她,心头一热,可又想起她那套废奴的漂亮话。这女人,到底是真心,还是又在演戏?
这艘老式风帆和明轮两用运输船的甲板窄得只能侧身走,舱里塞满棉花包,混着鱼腥味和霉味,熏得人头晕。海风夹着盐味,浪头打上来,甲板湿滑得像抹了油,绳索被海水泡得发霉,抓都抓不牢。夜里,米娅坐在船舷边排泄,抓紧一块破帆布,半天没动,咬着唇低声叫我:「莫林……帮我一下。」
我走过去,拉着她一只手,另一手撑着木栏,挡住哈克和几个水手的视线。她的手冰凉,指尖抓得我很疼,她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别看我……求你。」我轻哼了一声,盯着海面,心里却有点异样,这女人,倔得像狼,偏偏这时候像只怕掉下去的小猫。
接下来航行的几天里,她每次如厕都叫我,夜里还好,星光遮了她的窘迫,可白天更糟。船员和逃奴挤在甲板上,喝着大木桶装的淡水,各自在杯子里兑上一些酒,眼神总往她那儿瞟。哈克还吹了声口哨,假装看海,米娅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有一回,浪头晃得她站不稳,她慌乱中抓住我的手臂,低头躲在我大衣边,额头贴着我的袖子,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很没用……谢谢你没嫌我麻烦。」
我低头看她,流出一点泪水的绿眼睛羞耻得不敢抬头,我心头一热,嘴上却冷笑:「不麻烦,谁让你是我的人。」
她没说话,手抓得更紧了些。舱里没床,她裹着我给的破毯子,靠在棉花包边睡,夜里冷得直哆嗦。我盯着她的背影,暗自盘算:这女人,欠我的怕是还不清了。她的倔劲儿还在,可再倔,也得靠着我。
船上吃的依然很简单,硬饼干,黑面包,咸肉,鱼干,每天一杯苦涩的浓咖啡除了提神,也是霍克船长吸引水手卖命的主要办法,咖啡豆在南方正变得越来越难得。逃奴们都需要和水手们分享食物和饮水,酒类,也争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来博取船员的好感。
米娅和我一样在船只航行中往往什么也做不了。我是要等上岸后,船员们上岸休息时,才轮到我必须撑着一样疲惫的身体,尽快活跃起来开展工作的时候,所以我只要在船上稍微感到困了,就马上找地方睡觉,只要不碍事,也没有人会来打扰我。
米娅看起来以前应该是没怎么坐过船,她经历了和我在中国洋行工作初期时一样的困难,晕船,呕吐,食欲不振,幸好从萨凡纳到拿骚,慢也就5,6天,不会过度艰辛。她的吃饭,喝水也都需要我照顾,但依然总是一副强撑着样子,真不愧是易洛魁人狼氏族的女人。
商船顶着风雨航行了几天,终于在一个放晴的上午进入拿骚港。我安排先卸下棉花,等过几天再让逃奴假装水手,陆续下船,然后把船就地出售。
贵格会的接头人早等着,领他们到城外一间隐秘仓库,里头堆着干草和空酒桶,约书亚也在那,他递给我一块怀表,银壳磨得发亮,内盖刻着「无声帮助者」。
我掂了掂,沉甸甸的,觉得这趟也算不白忙活,他说逃奴会在这办自由人证明,有人北上去美国北方或者加拿大,有人会留在这里,贵格会将尽量提供后续帮助。我和约书亚聊得投机,想起来我有个问题想问:「约书亚,我如果想娶莉娜,或者某个黑白混血的女人有可能吗?」
约书亚慢条斯理说:「莫林,北方的事儿复杂。白人女人跟其他种族男人结婚,法律禁着,不是我们贵格会歧视你这华人身份,我们才几十万人,拗不过北方几千万人的规矩。莉娜,或者说阿妮塔,她是易洛魁人,土着不忌讳外族通婚。只要她点头,部落认了,你得靠她引路就能融入进去。在这个国家黑白混血也会被归类是黑人,华人和黑人女人的婚姻也少,但我在北方见过几个华人水手和自由黑女人的,比娶土着的还要容易一些,土着人自己的规矩多,部落对外封闭,不爱接纳外人,华人很难适应他们那种部落生活,黑人城里人多,和华人接触也多,但黑人社区和华人社区有明显隔阂,文化和生活方式都差异大,互相不信任。」
我跟荣格的交涉一样非常顺利,霍克和哈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