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暗影循踪
分类: 历史
「嗯?我对八云神社有多少了解?」
雅惠嫂子抬起头,从摊在矮桌上的书本里移开视线,看向我。
午后温和的光线,透过餐厅的玻璃窗,在她纤秀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淡金色。她穿着居家的浅米色针织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整个人笼罩在一种静谧松弛的氛围里。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海翔?」她微笑着问道,并顺手合上书本。
我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榻榻米发出轻微的窸窣声。脑子里还盘旋着昨夜雾气中那些扭曲狂乱的画面、黏腻的汗臭、以及无法理解的呻吟,但脸上必须维持着最寻常的好奇。
「没什么,就是……昨天祭典,不是去了八云神社嘛。」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感觉那里……嗯,挺特别的。跟东京的神社不太一样,气氛更……古老?所以有点好奇。」
雅惠嫂子静静地看了我几秒,那双与凌音非常相似、却更添岁月柔化痕迹的褐色眼眸里,光芒平和。
「八云神社啊……」她将目光投向窗外,院子里紫阳花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摇曳,「确实是很古老的地方了。据老人们说,从影森町和周边村落有人居住开始,神社就在那里了。它不只是町里的神社,也是我们这几个村子共同的精神依托。」
她的声音轻柔,像在回忆一段悠远而平静的往事。
「我小时候,大概像小葵那么大的时候,就常跟着大人去参拜。春祈、秋感,还有像昨天那样的镇雾祭……几乎每次重要的祭典都不会错过。那时候觉得神殿好高好大,穿着白袍的神职人员看起来又庄严又神秘,仪式上的祝词虽然听不懂,但听着就觉得心里安稳。」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怀念的笑意。
「神社的黑泽宫司——就是昨天的町长——那时候还没现在那么老,总是很严肃,但对我们这些小孩子偶尔也会点点头。神社后面有一片很大的杉树林,夏天特别凉快,但大人总告诫我们不要随便往林子深处跑,说是『净域』,不能打扰。」
听到「净域」这个词,我的心跳微微加快。「那……神社里,除了常规的祭典,还有什么特别的……仪式或者传统吗?」我试探着问,努力让问题听起来像是对民俗单纯的好奇,「比如,只在特定时间、或者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参加的那种?」
雅惠嫂子眨了眨眼,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
「特别的仪式……嗯,神道教本身就有很多净化、祈福的仪式啊。这些八云神社应该也有。至于只有特定的人……」她微微蹙起眉,「信徒——就是那些穿白袍的人——他们肯定有更深入的修行和仪轨吧?但那都是很私密的事情,我们普通人就没法知道了。」
她的回答平实而自然,说的都是些公开的、寻常人也能知晓的祭典和规矩。没有我昨夜窥见的那个疯狂世界的半点影子。看来,从嫂子这里,是问不出什么特别的东西了。不过也正常,如果不是那晚我贸然闯入禁区,也没可能发现这种难以想象的秘密。
不过,嫂子似乎对我的追问产生了些许兴趣,身体稍微前倾,手臂自然地搁在桌面上。这个姿势让针织衫柔软的布料更贴服地勾勒出她胸前的饱满曲线,领口微微松敞,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
「海翔,你好像对神社的事情特别上心?」
她温和地问,一脸非常了然的笑意,「我听阿明闲聊时提起过,你最近在学校图书馆,老是读那些讲本地老传说、民俗之类的书看。是因为回来了,想多了解家乡吗?」
「嗯,算是吧。」
我顺势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离开四年,感觉对这里反而陌生了。看看这些,好像能更快找回点『本地人』的感觉。而且……那些传说故事,有时候也挺有意思的。」
雅惠嫂子脸上的笑意加深了,「这样啊,多了解是好事。不过,光是看书,会不会有点隔靴搔痒?」
我抬起眼看着她。
她微笑道:「既然你这么感兴趣,与其总想着町里的八云神社,不如先从近处看看?我们雾霞村后山,不是也有一个小神社吗?虽然规模没法跟八云比,但历史也挺久的,跟本地的信仰也是一脉相承的。平时去的人少,很清静,这个时间去走走,说不定反而能感受到更……本真的东西?」
雾霞村后山的神社……从孤儿院的窗外就能直接望见,朱红的鸟居比八云神社的小得多,石阶狭窄,掩映在更加茂密的树林里,小时候似乎去过,但印象早已模糊。
关键是,昨夜在八云神社「净域」的所见所闻,确实也忒刺激了。
或许,在规模更小、更贴近村子的地方,能发现一些相关联的、更易于窥破的线索?哪怕只是感受一下类似的氛围,确认那种诡异是特例,还是某种更广泛存在的阴影?
「嫂子说得对。」我站起身,「总看书也没意思。我现在就去后山那边看看。」
「嗯,去吧。」雅惠嫂子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书本,「山路湿滑,小心点。晚饭前记得回来。」
「知道了。」
我转身离开餐厅,穿过安静的走廊。午后的孤儿院比往常更静谧,孩子们大概都在各自的房间休息或玩耍。我回到二楼房间,换下居家的衣服,穿上更适合走山路的便服和运动鞋。
经过走廊时,隔壁凌音的房间门缝里,隐约透出一点光亮,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动,像是布料摩擦,或是有人在榻榻米上轻轻翻身。大概是在睡午觉吧,或者在整理东西。我驻足了一瞬,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昨晚祭典的画面掠过脑海——她绯红浴衣下若隐若现的曲线,被苹果糖甜得微微眯起的眼睛,还有在神社灯笼下等待我时,那略显薄怒却更显生动的侧脸。心头那因为昨夜诡异经历和今日毫无收获的探寻而泛起的阴霾,被这点温暖的回忆悄悄驱散了些许。
我没去打扰她,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
午后的雾霞村,笼罩在一片乳白粘滞的雾气之中,但比起清晨或深夜,终究淡薄了些许,至少能看清十几米外邻家屋瓦的轮廓和远处田埂的线条。这正是村民们活动的时候。沿着碎石小径往村后走,不时能遇见扛着农具归来的大叔,或是提着洗衣篮往溪边去的阿婆。他们看到我,大多会停下脚步,朝我点点头,或再多寒暄一句。
「海翔啊,出去转转?」
「从东京回来还习惯吧?」
我一一回应着,语气尽量放得自然。四年时间说长不长,这些面孔大多有还着清晰的印象,是来自我童年时期记忆里的影像。乡亲们身上的气息,混合着泥土、汗水、草木和旧衣物的味道,与这片土地,与这终日不散的雾气浑然一体。走在他们之间,听着耳边熟悉的乡音,昨夜在那个所谓「净域」里感受到的强烈陌生感,仿佛又被推远了一些。
沿着记忆中的方向,穿过几片略显荒芜的菜地,又走过一条从山上引下来的、潺潺作响的细小水渠,雾霞村后山那熟悉的轮廓便近在眼前了。山脚下,褪色的朱红色鸟居比记忆中更加斑驳矮小,静静矗立在愈发浓重起来的山雾边缘。石阶蜿蜒向上,很快便隐没在茂密得近乎阴森的杉树林里,给人一种既静谧又幽深的感觉。
就在我准备踏上第一级石阶时,旁边一株老榉树后,忽然窜出一个人影。
「哎呀!小林君?真巧!」
吉田由美今天没穿那身漂亮的卡其色风衣,而是换了一套更适合山行的深蓝色冲锋衣和长裤,脚下蹬着徒步鞋,脖子上挂着专业相机,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和一支录音笔。她脸上流露出分明的惊讶和喜悦,快步朝我走来,眼睛在雾气中显得很亮。
「吉田小姐?」我确实有些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
雾霞村可不是什么旅游景点,寻常外人很少会专门跑来。
「当然是来做田野调查呀!」
她爽朗地笑着,抬手指了指后山神社的方向,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被雾气笼罩的静谧村落,「祭典是町里的中心活动,但信仰的根,往往都是扎在这些更偏僻的村落里嘛。我听町里一些人说,雾霞村的后山神社虽然小,但保留了一些更古朴的形态,所以就过来看看。正发愁对这附近不熟,有点不敢贸然上山呢,结果就遇到你了!这不是巧了吗?」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符合她民俗记者的身份。只是在这雾气弥漫、透着些许封闭感的山村里,突然看到这个来自东京的、充满活力的外来者,总让人觉得有些突兀。
「原来是这样。」
我点点头,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吉田小姐是想上去看看?」
「当然!林君这是……也要去参拜?」她好奇地问,目光在我身上普通的便服上扫过。
「算是吧,随便走走。」我含糊道。总不能说我是来探查可能存在的黑暗秘密的线索。
「那太好了!」
吉田由美双手合十,做了个恳求的姿势,笑容明媚,「不介意带我一起吧?有个本地人带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