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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色羁绊-五、暗影循踪
历史情色 系列作品 第 3 / 4 页
边缘翻滚。
  阿明知道的,绝对不止这些表面传说。
  他此刻的叙述,更像是一种有意的引导,或者说……某种不动声色的警告?
  这真是我认识的那个阿明吗?那个会和我一起在溪边摸鱼、爬树摘野果、因为小事笑闹成一团的、有点懒散又随和的童年玩伴?此刻的他,语气平和却疏离,讲述着这些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带着泥土和腐朽气息的传说,简直像披上了一层我不熟悉的外壳。
  但这违和感仅仅持续了片刻,就被另一段记忆冲淡了——我回乡第一晚,阿明紧紧盯着我额角疤痕的位置,然后说出「不记得也好。有时候,记得太清楚,反而是负担」这种话来。
  当时我只觉得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现在想来……难道他指的就是这些?这些关于雾气、神明、灾祸与祭祀的乡土知识和共同记忆?因为我的「遗忘」,所以此刻才会觉得熟知这一切并自然讲述的他,显得陌生而神叨叨吗?或许,在雾霞村长大的孩子,本该就像了解呼吸一样了解这些传说,阿明只是在陈述本地人眼中的常识?
  我的思绪有些纷乱,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吉田由美。
  果然,我看到她脸上那职业化的热情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眼神快速地在阿明平静的脸上和我略带困惑的表情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她合上笔记本的动作似乎比刚才慢了半拍,指尖在粗糙的纸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阿明话语中的警告和引导意味,她显然也接收到了。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再次微微鞠躬:「非常感谢雨宫君。你提供的这些信息非常宝贵,让我对本地信仰的根源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你说得有道理,有些传统确实需要尊重其私密性。」
  她收起录音笔,将相机小心地抱在怀里,语气轻松地转向我,「小林君,看来我今天收获不小呢。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先回町里整理一下资料。拉面的约定,下次再兑现哦!」
  她的告别干脆利落,朝我和阿明再次点头致意,便转身沿着来时的石阶向下走去,步伐稳健,蓝色的冲锋衣很快融入了下方弥漫的雾气与交错的树影之中,只留下逐渐远去的、谨慎的脚步声。
  神社前的小空地上,只剩下我和阿明两人。
  周遭骤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古老杉树的呜咽,以及更远处山林深处某种难以辨别的、细微的窸窣声。
  几乎就在吉田由美的身影消失于鸟居之下的同时,我身旁的阿明突然「呼」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他肩膀垮下来,背也微微弓起,抬手抓了抓自己后脑勺的头发。
  「呜哇……吓我一跳!」
  他拍着胸口,眼睛瞪得圆圆的,「突然就冒出来一个东京来的记者姐姐,还拿着相机和录音笔,超——正式的!海翔你也真是的,带这么个大人物上来也不提前打个暗号!」
  他凑近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压低声音,但八卦意味十足:「她真的只是记者?看起来好干练,气质完全不像我们这边的人嘛!问的问题也好专业……『灾雾』啊,『净域』啊,这些老掉牙的东西,也就老人们还会挂在嘴边念叨了吧?居然有东京人特意跑来打听这个,
稀奇,真稀奇!」
  这一连串的反应,才是我记忆中阿明该有的样子。我正想顺着他的话吐槽两句,目光却不不由得再次投向那座静默的社屋。比起八云神社的巍峨,它低矮、朴素,甚至有些破败,木头的颜色被常年湿气浸润得发黑,但正是在这种不起眼中,似乎沉淀着另一种更为隐秘的氛围。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压抑的咳嗽声从社屋半掩的板门后传来,打断了阿明尚未结束的感慨。
  门被从内拉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弯腰走了出来。
  来人约莫四十岁上下,体格健壮,穿着洗得发白的藏蓝色作务衣,外面随意套了件陈旧的棕色羽织,与寻常村民并无二致。但他宽阔的肩膀和沉稳的步伐,却充斥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他的脸膛方正,肤色是常年户外劳作的健康黝黑,下巴上带着青黑的胡茬,眼神初看有些浑浊,像是刚睡醒,但当他目光扫过来时,却锐利得像能穿透雾气。
  「哦呀,我说外面怎么有说话声。」他开口,嗓音沙哑但厚实感,让人感到安心,「原来是阿明,还有……海翔小子。」
  我认出了他——雾霞村唯一的医生,也是这座后山神社名义上的管理者,大岳阳一郎。村里人都叫他「大岳医生」或者「阳一郎先生」。他平日大多数时间都在村口那间小小的诊所里坐诊,处理村民们的头疼脑热和跌打损伤,只有每月特定的几天,才会来这后山神社做些简单的洒扫和供奉。医术不错,话不多,在村里颇受尊敬。
  「阳一郎先生。」我和阿明几乎同时打招呼。阿明也收敛了刚才的咋呼,规规矩矩地站好。
  大岳阳一郎的视线在我脸上停顿片刻,尤其在我额角那道淡得几乎看不清的旧疤上掠过,然后才转向阿明:「刚才好像听到还有别人的声音?不是村里的。」
  「啊,是的,」我接过话头,「是一位从东京来的民俗记者,吉田小姐。正好在山下遇到,就一起上来了。她问了些关于神社的事情,刚离开。」
  「东京来的……记者?」大岳阳一郎浓黑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专门跑到我们这种小地方来?还找到了这后山神社?海翔,是你带她上来的?」
  「算是……碰巧遇上。」我含糊道,感觉到他的关注点似乎更多地落在了我与吉田由美的接触上。
  「这样啊。」
  他踱步走近,目光依旧停留在我脸上,更准确地说,是额角的位置。「四年没见,个子窜了不少,东京的水土看来养人。不过……」他顿了顿,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虚点了一下自己的额角,「这里,还记得是怎么弄的吗?」
  又是这里。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那道平滑的旧伤痕。
  回乡以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注意到它了。
  「不太记得清了,」我摇摇头,如实回答,「只记得好像是摔了一跤,撞到了石头?具体的……很模糊。嫂子说那时候我发了几天烧,醒来后就有些事记不太真切了。」
  「摔了一跤……哼。」大岳阳一郎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短促音,眼神深邃,「是啊,四年前,刚好是你哥嫂决定带你去东京那边生活的时候。挺巧的,不是吗?」
  空气沉默了一瞬,只有山风吹拂树梢的沙沙声。
  大概是觉得气氛有点沉,阿明清了清嗓子,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两口:「呼……说了半天话,有点渴了。这山里的空气,吸多了嗓子发干。」
  大岳阳一郎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他看了看阿明手中的塑料瓶,又看了看神社旁边那口被石栏围住、看起来年代久远的古井,咧开嘴笑了笑,脸上的严肃感驱散了不少。
  「喝那种没滋味的东西干什么。」他摆摆手,转身朝古井走去,「来尝尝这里的井水。后山的泉水,干净,也够凉,比你们从店里买的有灵性得多。」
  他走到井边,熟练地摇动轱辘,粗实的麻绳发出吱呀的摩擦声。不一会儿,一个绑着绳子的老旧木桶被提了上来,桶壁湿漉漉的,里面盛着大半桶清澈透亮的井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大岳阳一郎拿出两个干净的竹筒杯,从木桶里舀出井水,先递了一杯给阿明,又递了一杯给我。
  「喝吧,这口井的水,村里几代人都在喝,清冽着呢。」
  我接过竹杯,入手冰凉。井水异常清澈,几乎看不到一丝杂质。凑近鼻尖,能闻到一股极淡的清新气息。我喝了一口,水温比想象中更冷,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沁凉。但在这凉意之后,舌尖又残留下一丝甘洌。或者说,某种属于这片山林本身的、原始的味道。
  「四年前……」
  这个词像一声沉郁的钟鸣,在我被井水涤荡过的意识深处轰然荡开。
  之前,我对那段受伤的记忆,始终包裹在一团模糊的、属于「小时候」的雾气里。具体是哪一年?哪个月?我从未仔细想过,仿佛只是童年记忆里不甚清晰的一隅。不过此刻,却被大岳医生非常具体地锚定了下来——就在我离开村子的那一年。
  如此巧合,确实近乎刻意。
  为什么?为什么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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