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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摸
式有了些变化。调整,由起先的六个乐章精编为四个乐章;告诉她小提琴的激情如何表现在身体的情欲上、琴声与人的欲望如何和谐统一。如何不分彼此,交织相融:告诉她从他手中流泻到稿纸上的第一乐章是多么的精彩,弗兰卡经历了多大的困难和挫折,最后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得到了他的青睐,告诉她当弗兰卡……亲吻他的时候,他暂时地避开,尽管他有一种奇怪的冲动。他会,他知道,他会及时地告诉塞雷娜一切,除了乐曲的标题。他要一直等到乐曲打上完美的句号,等到它能够被绝妙地完整地演奏出来,再告诉她这首曲子的标题,让她知道这首曲子实际上是为她而写,是她的歌,她的音乐,这也是他呈献给她的最珍贵的最好的礼物。而现在,他还不想透露给她。
“亲爱的,它很辉煌,很精彩,”塞雷娜叫起来,舞动着手里的一只龙虾螯钳以加强语气,然后把它送进嘴里,吸出鳌钳里白嫩的虾肉。“这曲子包容了我们所知道、所了解的一切有关小提琴,有关音乐,甚至有关性的东西。它是以音乐形式出现的一场排练!”
“你说得对,”他慢慢他说着,走过去坐到她的身边。“我没有那样想过,”他承认道,无意识地伸手去拿一个牡蛎。当他看见自己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时,猛地回过神来,伸出去的手落在半空中,悬在盘子上,随即,他抽回了手。
“真笨。”她呐呐地柔声说道,抓住他的手,轻轻地挤压着手指,然后夹起一个牡蛎放在他的嘴唇边。
“你才是个笨孩子,居然不喜欢用刀叉,”他反唇相讥,任她的手指触摸着自己的手指。
“但是相当困难,”她说,她的思绪很难从音乐上移开,“你如何进行排练?我们是以一种潜在的激情来演奏……当这激情就是音乐主题的时候,那该如何徘练?”
她的手指悬在龙虾和芦笋之间,犹豫不决,不知该选哪一个好。米卡看着塞雷娜的手指,他感觉到一种突然的、压倒一切的柔情涌了上来。修长的,纤细的,精致的手指,没有戴戒指,指甲也没有修剪过,那双手曾经恐惧地、兴奋地抓住过他。在米卡和随后的恶梦般的岁月里,这双手始终紧紧握着他,宽慰着他,安抚着他。
他可以告诉她一切,所有的一切。
除了,也许,那个自从他开始创作乐曲,自从麦克斯和弗兰卡到别墅来之后,一直困扰他的问题。
她猛地抓了一些芦笋,“怎么样,亲爱的?你正在做些什么?”
“嗯,其实什么也没干,”他说。他故意想卖卖关子。急急她,这让他觉得很有意思,很快乐,他喝了些酒,注视着她,”没有什么,除了……”
“嗯?”
他聚精会神地看着她从龙虾里撬出许多肉出来,有滋有味地吃着,还发出满意的哼哼声。她竟如此轻易地沉迷在贪食虾肉的口腹之乐中,而他却从来不能放肆无忌,兴高采烈地享用美味佳肴。
他起先说话的时候,有些费力,困难,随着信心的增加,他便流利酣畅地描述起他是如何努力使弗兰卡放松,没有拘束地弹奏‘吻’,他又是如何在没有触摸她的情况下,让她激动不安,她是怎样地……亲吻他,还有她用过的词藻,出生、死亡,还有他是如何感到他的作品在喷水池边一下子连贯起来。
“是在你的那座雕塑边吧。”她纠正道,当她仰头喝干杯中酒的时候,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米卡。
“是在你的那座雕塑边,亲爱的。”他但率地承认道,他知道她能够从他的嘴唇上感觉出他潜藏的微笑。“我后来才认识到第四乐章必须是尾声、结局,以前我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你时常有选择性的视而不见,米卡,”她答道,“你只要看看那些曲线。那些角度设计是多么精巧自然,整个作品各个部分衔接得非常错落有致,当然,它只是一件雕塑。”她把酒杯伸过来,还要一些酒,他殷勤地给她加上。他知道她不会去谈论喷泉,至少,不会全部地谈及它。
“她还说过她不需要我的帮助吗?”塞雷娜一边问,一边舔着沾在手指上的巧克力。
“是的,她是那样说的。”米卡直言不讳地答道。
“我想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她若有所思他说,“不知她是否真的知道所需要的演奏水准,不知她是否能够保持这种水准。当然,她也许是对的,她可能已经能识别出她需要阐释的物质刺激。”她的声音轻柔,温和,充满了安抚、宽慰。
他目光旁观,盯着灯光下的玻璃鸟。
“还有多长时间才能结束,米卡?”她继续说道,很不情愿地强迫他。
“一个月,至少六个星期,”他答道,”它进展得相当快,感觉也相当的正确,不过我要一直弹奏它,探索它,扩展它。它是非凡的,注意,那乐曲正在我心中以不同的方式出现。它似乎总是伴随着我,即使我不能经常意识到它,有时候我会突然明白我该怎样去对付它。那有什么意义吗?”
“斯确文思克说过类似的话,亲爱的,”塞雷娜讲道,咽下一大口奶油。她突然咯咯地笑起来,“可惜你不是个美国人!”
他也跟着她笑起来,这是只有他们俩才能明白的过去的笑话。“当然,谱写美国音乐的方式会简单点。”他开口说道。
“所有你必须做的,”她接着他的话题说道,“是成为一个美国人,然后谱写你希望的任何种类,任何不可能的音乐!它们有着什么样的不可能的名字。维吉托马桑!”
“我们有着不可能的名字,”他评述道,突然变得很严肃,“塞雷娜,米卡,我们过的是怎样的不可能的生活。”“塞雷娜这个名字适合我。”她平静地答道,伸手去拿酒杯。
“今晚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他突然地说道,”晚饭前我和麦克斯喝了些酒,他对我谈及DISC-O公司,谈到了他拓展事业的计划以及生意上的情况。实际上我并没有注意去听,我的心思全在‘拥抱’这个乐章上,随后他提到了萨丽。”
她完全怔住了,一动不动,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中。
“我肯定是流露出了什么,也许并没有。他紧接着就转变了话题,问你在哪儿,是不是有一些问题。”
“然后呢?”从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只是稍稍有点好奇。
“然后我就笑了,上帝助我,事情突然看上去如此荒谬可笑,如此稀奇古怪,如此奇怪巧合。我想我冒犯了他。”
“巧合?”她问。
“萨丽,原来是,是他在DISC-O公司的助手。”
她的脸上恢复了一些颜色。她很高兴地看到,她的手相当稳定地握着酒杯,然后把它举到嘴唇边。
“实在是一种奇怪的巧合。”她轻声说。可能是酒瘾上来了,也可能是由于激动不安,她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酒,又递过杯子要求斟满。这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是的,”米卡应道,给她的空杯子重新倒满酒,“后来我想……但是麦克斯不够敏锐,不够狡猾,还不能像那样去玩心灵游戏,他是不是这样?塞雷娜?”
“狡猾?麦克斯?敏锐?麦克斯?”她的语调里流露出些逗乐的味道,她觉得米卡的话很有趣。
“哦。”
“米卡,亲爱的,那很荒谬,很可笑,同……”她想找个合适的类比,但是一时却想不出,“它很荒唐滑稽。”塞雷娜果断地说,外表上很平静。她闪电般快速而清晰地想起开始的时候,她确信麦克斯肯定有一个隐藏着的议事日程。
她确信在麦克斯的酒里加进了春药,使他受潜在欲望的驱使,知道他有些什么计划?她理了理混乱的思绪,把注意力集中在麦克斯身上。
无论她起先有怎样的怀疑,但那次当她看到他坦诚直率的表情时,她的疑虑消失了许多,感到了些安慰,那是在麦克斯来日内瓦的第一个晚上,她偷偷的翻阅他的文件,没想到竟被他发现了,但是他一脸坦然,好像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除此之外,他乐意沉溺于与她的性游戏之中,他表现出来的永恒的、无穷无尽的柔情都使她减轻了忧虑,解除了戒心。
“有些事情听上去是不真诚的,不真实的。”
米卡的话打断了她的思路,把她从回忆中拉回来。
“他不可能像他装出的那样对音乐一无所知,否则DISC-O公司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米卡说。
“我不该想他对音乐一窍不通,亲爱的。”她心不在焉地答道。
“吃中饭的时候你不在场,”他提醒她,米卡想起弗兰卡在听到麦克斯居然说错了最基本的音乐常识时,脸上浮现出惊讶恐怖的、不可思议的表情。
“是的,当时我不在,”塞雷娜说着,忽然打了个哈欠,露出她漂亮小巧、尖利洁白的牙齿,“也许他仅仅是,唉,仅仅是模仿你,而显得滑稽可笑,我这是不是英语表达方式?”由于没有真正的国籍,塞雷娜曾经采取对最平常、最通俗的事,表现出一种全然无知的态度,这经常使他感到很有趣。
“是英语表达方式,”米卡耐心地证实道,“但麦克斯不是英国人。”
她对那不予考虑,只当是不相干的枝节问题。
“他在晚饭期间,行为相当怪异。”米卡继续说道。他又想起了弗兰卡,想起她是如何评说麦克斯缺少胃口,想起她是如何讲麦克斯的眼睛始终瞟着塞雷娜的空位子。
“麦克斯是不会伤害我们中间任何一个人的,”她深信无疑他说,“否则的话除了伤害他和DISC-O公司外,他得不到任何好处。”
“是的。”他表示赞同她的看法,有点勉强。塞雷娜不仅具有鲨鱼般攻击嗜血的本能,而且也不乏自卫的能力,这些曾经多次使他们化险为夷。
“我一直在想,你知道,不知有一些尚未发生的事情会不会可能使他变得很危险,而且确实非常危险。”他说。
“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奇怪地问道,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想他爱上了你,懂吗?”他生硬率直他说,蓝色的眼睛凝视着她。
她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当然,他是爱我,亲爱的。”她说着,笑了笑,“他怎么能不呢?”
“塞雷娜,”米卡的话音突然尖厉起来,“我想他已经热恋上你,陷入爱河之中了。”
她耸了耸肩,用食指沾了点巧克力。又是个枝节问题。麦克斯是不是英国人,他是喜欢我,还是爱上我,这有多大的区别,多大的关系呢?
米卡抓住她的肩膀,似乎是回答她的身体语言,他的手指好像在强求她什么。“听我说,塞雷娜,‘爱’,‘陷入爱河’,它们都是危险的,不过‘陷入爱河’后的感觉是复杂的,它令人激情澎湃,它叫人伤心难过,它使人怨恼憎恨,所有原始的、本能的欲望都缠结在一起。当它撕扯着你的内脏时,那种感觉像是在抓取着天上的星星,它强化了每一种感觉,每一种反应,它颠倒了整个世界,变换了所有的角度,能够透视一切。这些,你能明白吗?”
“啊,”她低语着,语调着含着娇嗔,“是一种体验过的声音吗?”
他放松了紧握住她肩头的手,但是目光始终专注如一,“是的,没有陷在爱河之中,你是不能拉小提琴的。”
“但是我可以演奏小提琴,米卡。你是在强做区别,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两样。这是个相当陈腐的利有点今人厌烦的区别,请恕我直言。”她的眼睛冒着怒火,热辣辣的,她的身体紧张僵硬,米卡的手感觉到了她身体的剧烈反应。
他故意地松开她的肩膀,他感到喉咙后堆聚了将要发作的怒气,他觉得她对他的触摸,他的话有了反感。
他不耐烦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慢走到窗前,从那可以看到外面如画的风景,不过,现在夜幕笼罩了一切,只剩下单调的黑色。
“塞雷娜,”他大声说,“塞雷娜。”
她注视着他,目光严酷无情,她喝了一口酒。
他背对着她,眼睛望着窗外,他又开口说道:“塞雷娜,也许它对我们来说是危险的,但还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我没有表达清楚。”他停了下来,想寻找合适的词,但怎么也找不到。
她又喝了口酒,不是靠眨眼睛,而是靠这细微的动作暗示出他是怎样地伤害了她。
“我喜欢麦克斯,”他对着窗子说,显然很随意。“而且我一直在想着你,考虑关于……事情。”米卡没有转过身。指着陈放着他心爱的小提琴的古色古香的柜子,“像那把珍贵的小提琴,你应当归入受公众注意的人物这一类的,明白吗,你始终是不安定,不满足的,我知道你的个性,所以我一直在考虑着未来……”
她打断了他,她的声音滑润轻柔,“啊,未来。这是一个可惊的词,或者我的意思是有些自负,有些自命不凡?这就是未来,米卡,我们为之梦想的,我们为之计划的,为之工作的。”
“还不太准确,不完全如此。”他说着,低头看着他的手。
“是的,是不甚准确,”她回应道,语气出奇地冰冷,“但是我们有钱,我们是独立的,自由的,而且你还发现了另外一种工作方式。”她加了一句,口气和缓多了。
“但是你没有。”他对着窗子说,它们是些可怕的话,最好不提它,秘而不宣。他曾经说过这些话。
当她穿着性感十足的黑色皮衬衫出现在屋子里,他便知道她有点不对了,好像被什么东西拉到了黑暗的一面,这一面让他或是塞雷娜,整个地像换了个人。他无法很好地表达出这种感觉,甚至对自己也说不清楚。
“亲爱的,在我的生活中我从来不真正信奉新教徒的那种职业道德。而且我也无意现在就起身。”她的声音柔和得像塔夫绸一样,甚至有点奉承的味道。
她有意避开米卡所讲话的含义,单单对他表面上的谈话作出反应。她说的轻率无礼,好像他是鸡尾酒会上的无意义的一个熟人。他不得不打破了屏障,找到了一些表达混乱思维的方法。他们两人之间愈来愈增加的信任感使他和她找到了引导他们的新东西。
和往常一样,她猜测他的意图,甚至用自己的话把它们表示出来。
“那么,米卡。未来,我也许应该有一个未来?你是这样认为的吗?这种未来与我目前所过的生活不一样吗?这甚至是生活的目的吗?”
“也许是的,”他大着胆子说,把脸转向塞雷娜。
她微笑了,缓慢的,昏昏欲睡地笑了笑。“唉,是一些为我的生活增添意义的事情,你是这样想的吗?目的?”
他赞许地点点头,表示鼓励,脸上漾起微笑,使他容光焕发。
“那么,”她沉思着说,“明白你正指向哪里。麦克斯,一个爱着我的男人。卷入一项我比较精通和有专长的工作中。一个得益的,富有挑战性的专业……或者至少一个逃离这些壁垒的机会和──不,我不能说说‘发现自己所能胜任的工作’,现在,我能吗?过时的行话,而且有各种各样其他的原因,完全不可能。但这正是你所建议和暗示的?”
“是的,”他竭力控制住有点颤抖的语调。
“一举减轻你对麦克斯相当程度的忧虑,你把他作为一种凶兆.一种威胁,而且还有减轻对我的大惊小怪……一些……工作?”
他默默不语。
“而且,那么,在未来,谁知道?”她若有所思他说,“体面、高尚。可敬,有社会地位?我肯定有显示尊贵的标志,它可以将合乎体统的外表转化为高贵的社会地位,结婚?我想结婚井非是不能想像,不可理解的,是不是这样,米卡?”
他蓝色的目光与塞雷娜黄色的眼光相遇,他和缓了许多。
“而且那么……孩子们?我想,”她看着自己出色的身体,那成熟的、肉感的玉体紧包在窄小的黑色皮衬衫时,淡淡地散发出诱人的性的魅力。
她笑了,温馨而又有些沙哑,这是米卡熟悉的笑声。“我们谈话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玫瑰,亲爱的?”
“塞雷娜……”他的声音有些勉强。
“亲爱的,你是浪漫的,这很重要,我总是热恋着你,它使你成为米卡。”她的话充满了抚慰。
这话又使人感到震颤。
“但本质上是小中产阶级的浪漫,恐怕是这样的,亲爱的。你该好好地接受劝告,去省掉你乐谱中的那些陈腐的东西。”
她轻巧自如地站起来,调整着自己的步履,向房门走去,她旁若无人地舔着手指上沾着的最后一点巧克力。他太了解她的脾气了,故而他叫住己走到门边的她,大胆提出他憋在心中一整天的问题,尽管他肯定是知道答案。
“今天你在哪里,塞雷娜?”
她一只脚已跨出了门外,听到他的问话,她扭过头朝着他。她应该,她能够,回答这又一个陈腔滥调?
为什么不呢?
它结果是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无聊透顶的夜晚。
“哦,亲爱的,我被捆绑住了。”
她独自一人在她的房间里,坐在镶着黑边的梳妆台前,过去几小时发生的事让她恼火愤恨,让她怒形于色的事件又碰撞在一起,她突然觉得一阵恐怖的震颤,她止不住地摇晃,大口喘着粗气。她伸出一只手支撑住自己,她发现自己正抓着一个象牙雕刻的性游戏玩具,刨光的黑色桌面上散放着一大堆色情用品。
她赶紧把那东西扔到地下,好像它会咬住她的手指。
忽然,出于本能的,下意识地她猛一挥手,把所有那些她收藏来的玩艺儿都摔到地上,爱的珠子、皮鞭、润滑油和春药。有一只瓶子被打碎了,里面的液体流了出来,挥发出刺鼻的、芳香的气味。
她没有理会它,盯着镜子,手沿着梳妆台的黑边摩擦着,好像那年久日深的木器上的闪亮的、黑色的光泽能够温暖她内心深处的黑暗、阴凉,给她一点慰藉。
第十章 F小调狂想曲
床是非常舒适的,柔软、宽大,羽毛枕头就像一个柔顺的情人,这张床是做爱的好地方。他决心完成《拥抱》这个乐章,并草拟出《高潮》的主题。
麦克斯一直醒着,他的头脑始终很乱,怎么也睡不着。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床是非常舒适的,柔软、宽大,羽毛枕头就像一个柔顺的情人。这张床是做爱的好地方。他又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天花板装饰得非常豪华,雕刻着各式图案,包括恋人们拥吻的场景。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她的名字。
看来是睡不成了,他在床边摸索自己的丝质睡袍,把床头灯也打开。他的目光落在了一瓶酒上,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他需要的是一杯热牛奶和一本枯燥的书来帮助自己尽快人眠。有人在床头上摆了几本最近的杂志和畅销书,但他一点兴趣也没有。
狄更斯的作品或许能帮助他,这么大的别墅区一定会有图书室,他记不得塞雷娜曾带他参观过,但那天下午他除了想着她衣裙下的胴体,除了想着和她在玫瑰园里做爱,他什么都不曾注意到。他咬了咬牙,狄更斯和一杯热牛奶。他系上睡袍的腰带,离开房间向走廊走去。
他几乎已经走过了她的房间,突然发现房间里射出的一缕灯光。他心动了一下,放慢了脚步,停在她紧闭的门前,她一定在里面,他很清楚这点,但门是关着的。他就像是一个被关在门外的可怜的情人,在渴望着她。这扇门隔开了他们,她说过,她想单独一个人。
他伸出手,犹豫着,不知自己是否该推开这扇门,他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一个吃了迷药着了魔的情人。突然,他听到门内传来一阵细微的笑声,这声音很奇怪,好像不是人发出的。他全身一阵寒颤,放在门把上的手也像僵了似的。
他没再多想,扭动门把,闪了进去。
她坐在梳妆台前,盯着面前的镜子,镜中的影像正对着他,脸色苍白,嘴唇艳红,她穿着一身黑衣,和黑色的梳妆台及黑色的椅子浑然一体。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似乎井未在意他的出现。
“塞雷娜,”他轻声唤道,试图让她回过神来,但又怕吓着她,“塞雷娜。”
他走近些,双手温柔地搭在她身上,仍轻声细语,她哭了,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像着迷似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镜子。她的双手抚摸着光滑的桌面,像是想获得点什么。
他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身子向前倾着,和她脸靠脸。她的目光转向他,平静而无表情,似乎她知道他会来,也似乎从未见过他。
“塞雷娜。”
她的手指在桌面富有节奏地不快不慢地滑动,他心烦意乱,一把抓住她的手,发现她手指冰凉。
“塞雷娜,亲爱的,你都冻僵了。”他跪在她身边,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中,温柔地搓着,想把自己的热量传给她。但有种潜意识警告他不要试图去拥抱她,让她离开眼前的那面镜子。
房间里很凉爽舒适,并不太冷,再说她穿着厚厚的皮衬衣,应该是很暖和的。她身上有股说不出的混和味道。他动了一下,试图摆脱这股味道,但他的膝盖碰到了点什么,低头一看,发现地上散了一地的小药水瓶子、酒瓶子、鞭子。和一些奇形怪状的器具,它们在阴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的双手仍然冰凉,她低下头望着他,眼泪还在淌个不停。
他站起来,抓住她的手,领着她向浴室走去,她被动地站在那里,任他脱去自己的衣服。他拧开水龙头,在大理石浴缸中放满了水,很快水蒸汽就弥漫开来。他试了试水温,然后把她抱进裕缸。她浑身松软,像没骨头似的安静地躺着。他什么也没说,拿了块香皂,小心地擦拭她的全身,手指、手臂、颈子、胸脯、小腹、大腿、小腿。起先,她赤裸的身体没有引起他的性欲,他看着她,就像是自己的姐妹或是孩子。
他的衣袖拖在水里,已经湿透了。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头,让她侧过身去、把肥皂擦在她的背上和屁股上。她的皮肤已逐渐温暖起来,她一动不动,既不帮他,也不反对他的摆弄。他把她的身体又平放进浴缸中。
她望着他,眼神空洞,没有任何表情,但很专注。她已不再哭了,但他不敢肯定她已完全恢复。他在想,即使他把她的头按在水里,她也只会用同样的眼神望着他,不会作任何努力来挽救自己。
他抬起她的头,在身后的大理石架上找洗发精。他找到了一瓶,然后挤出一点抹在她的头发上,接着小心地替她洗着头发,直到他认为满意了,才把她的头放回水里,洗清。
白色的泡沫四散开来,他又抬起她的颈,头发光亮柔顺,紧贴在头皮上,他这才意识到在水蒸汽的作用下,他已流了不少汗,丝质睡袍紧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就像是多了一层皮肤。
他把她从水中抱出来,让她站着,她的身体全靠他的手扶持着,如果他松开手去找毛巾,她无疑会摔在地上。
她耐心地、静静地站着,任他把毛巾裹在她的身上。他又拿了一块,把她的头发擦干,然后把她的满头秀发披散在她的肩头。
她按他的暗示,很顺从地抬起胳膊,好奇地看着他为她擦干身体。
她就像一尊雕像,一个正在接受授权的女教士,一个正等着上祭坛的处女,一个疲倦的孩子。
她是她们的全部,又什么也不是。
他知道她的心中一定隐藏着一个深深的秘密。她害怕、疲惫而又悲伤。麦克斯更加小心地擦拭着她的身体,发现了她胸脯上的牙印,还有乳头上已经在消退的晕轮,这大概就是她的秘密吧。
当他的眼神与她相对时,他发现她的嘴角在抽动着。他想知道,如果他用双手掐住她的喉咙,窒息她,把他所有的爱与恨都发泄在她的白色的颈上,她会有什么反应。
她会大笑。
如果她已不能再呼吸,她会用眼睛来笑,用一种无神的眼光盯着他。
但他在镜子中曾看到的是一双孩子般的眼睛,睁得大大地,望着自己流泪的样子。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身体擦干,在门后找到一件丝质睡衣,把她裹进去,抱她回到床上,把她的手放在了柔软的枕头上。他犹豫了一下,但从她的表情里,他似乎读到了点什么。他脱下自己的睡袍,躺在她身边,紧紧地搂住她。
她很快就睡着了,呼吸沉稳而又有节奏,她的胸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就像大海的波浪。
他感到眼皮沉重,身边是熟悉的塞雷娜温热的身体。她的体香和有节奏的呼吸令他感到心安,拥着她裹在丝质睡袍里的身体,他也很快睡着了。
奇怪的是,麦克斯做了个恶梦,他梦见一些漂亮的丝绒捆住了他们,让他感到一阵燥热,他的鼻子,嘴已像被潮湿的泥上堵住了似的,不能呼吸,他感到要窒息了。
他低吟着,紧紧抱着塞雷娜。丝线把他们越捆越轻,就着光亮,又变成了舌头和毒牙,撕咬着他。
毒牙变成了一双手,逼向他的喉咙,又变成了一把匕首…
“麦克斯。”
尖刀游离在他身上,冰冷,光滑……
“麦克斯。”
然后,他看到了血,慢慢流着,流着……
“麦克斯。”
他渐渐醒过来,看到她琥珀色的眼睛正注视着他。
“麦克斯,这只是个梦,一个恶梦。”
丝质床单裹在他身上,绕在他腰上,就像他梦见蛇的那样,他浑身是汗,拳头紧握,全身蜷曲着。
“只是个梦,麦克斯,醒醒再睡。”
她的双手帮他拽开床单,把床单抚平,紧紧地靠着他。
“睡吧,麦克斯。”
“是一把刀子,”他似乎是毫无意识地喃喃低语着,好像还未完全从恶梦中醒来,“是一把刀子。”
塞雷娜看着他头靠枕头,闭上眼睛。双手在寻找着她,用尽力气抓住她不放。
一把刀。
她很奇怪这把刀为什么会出现在麦克斯的梦中,这会意味着什么呢?想着想着,她又沉沉地睡去。
米卡独自在音乐室里,不耐烦地踱着步子。他不能向塞雷娜道歉、解释,让她知道他正被一种理不清的思维折磨着。他几乎自己都弄不懂是怎么回事。
他应该了解她的,他知道什么时候她会像是被魔鬼附体一般。这种时候,她既不接受爱恋,也没有理智和亲情。
当然,他也不是那么理智。
唉,今晚是怎么啦,会对未来这么缺乏自信,这么恐惧。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戴了黑色手套的双手,他的手指又开始颤抖起来,有种的伤感,像被烧着了似的。
也许他感到自己已经在渐渐发生着变化,就像往常一样,她和他一起改变。
当她出现在门口,身着一件黑色的皮村衫,但大了许多,很不合身,一条宽大的黑皮带松松地绕在腰间,头发蓬乱,眼中露出野性的光芒。这一切应该是属于过去的,应该属于一个她不该回到的过去。
自从来到日内瓦,他就很清楚她一直在玩的游戏,一会儿是司机,一会儿是园丁,他们接受她的需求,就像她接受他的一样,但是她的黑色皮衬衫和她的眼神令他心烦,这让他想起他们刚到别墅的头几个月。
突然,他觉得自己像被关进了笼子里,被套住了似的。他推开巨大的窗户,呼吸着夜间温柔的空气。
他们已经越离越远了,这个想法像冰柱一样刺穿了他的心。这个冰冷的事实是他一直不敢承认的。
从演奏到作曲,这真是个奇怪的变化,这个变化也令他们疏远,她已对他的工作不再感兴趣,作为一个演奏者,和作曲家是完全不同的,是塞雷娜帮助他成为一个成功的演奏家,是她让他超越一个巅峰,把纯粹的演奏技巧和情感结合在一起。
是她把这副担子给了他,令他扮演作曲家的新角色。令人好笑的是,她把自己排除在外,因为他已不是在描述,不是在诠释,而是在创造。这对他来说,是个全新的天地,既熟悉又陌生,他不得不独自去走这段新的征程。
他突然从窗口转过身,心中犹豫不决,也许他错了。也许他只是感到太累,为他们之间的争吵而心烦意乱。
他苦笑了一下,记起一位作曲家说过的一句话,“作曲并不难,难的是让不必要的音符远离乐曲。”
不必要的音符。他为什么要把麦克斯扯进他们两人之间来呢?为什么认为麦克斯爱上了塞雷娜?而塞雷娜像往常一样,对他的这类话不屑一顾。
“你还是写你的陈词滥调吧。”她这样说道。
不必要的音符。他在屋里绕了一圈,关掉了所有的灯,又停下来捡起塞雷娜丢在地板上的盛着食物的托盘。他把托盘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看着满桌的乐谱,有的还散落在地上。
演奏和作曲还有其他的区别。
演奏只需按乐谱不断地排练、上演,他可以想像着和女人做爱来激发自己的演奏热情,而作曲却并非如此。
对他来说,音乐即是性,性即是音乐。
他已经有将近两年没有碰任何女人了。
弗兰卡沉睡在梦乡里,她梦见自己坐在一个喷泉旁,修长的双腿游荡在清爽的水中。在她身后,站着个男人,接着她的双肩,朝前倾去,她的面前是一个大理石做的栩栩如生的男性生殖器。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双腿分开,她全身都湿透,在那个男人的拥抱下,浑身似乎都在颤动着。他把她抱起来,放到了那根白色的大理石柱子上。
有一会儿,她感到害怕她试图反抗,逃离这根坚硬的东西,但是她太渺小,太拘谨,不知如何逃脱。
在睡梦中,她的双手紧紧抓住一个枕头。
即使使当她张开嘴巴想呼叫时,她的身体还是叉开的,让那很大理石的硬东西插入了自己体内。
她全身一会儿放松,一会儿紧张,体内积蓄的热量似乎要全部迸发出来。她的头向后仰去,看到她身后的男人穿一身黑色皮衣。这个发现令她不能自制地呻吟着,体内掀起一阵阵热浪,整个身体像炸开了似的。同时,她似乎感到了他体内的那股热流在她的体内发泄出来,一阵抽搐与呻吟过后,她安静了下来,又沉沉睡去。
伦敦
“不要吵醒她,”夏娃小心地耳语道,从床上滑了下来,“让她睡一下。”她边说边找自己的睡袍,发现它摊在床脚。她忽然决定什么也不穿了,她裸着身体朝卧室门口走去,并示意尼古拉跟着她。
尼古拉也赤身裸体地站在床边,看着熟睡中的萨丽,表情有点发呆。
“快点,尼古拉,”夏娃不耐烦烦地小声叫道,她有点恼怒于尼古拉看着萨丽的眼神,“快过来,我不想她现在就醒过来”。
他还站在那里,很不情愿地把眼睛从这个睡着的人身上移开。萨丽四肢摊开着,半个脸埋在枕头里。他摇了摇头,然后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夏娃。
两个女人,两个如此不同的女人,不管是在床上,还是在床下。夏娃是个精力旺盛,娇奢淫逸的女人,一旦被情欲驱使,便会不顾一切;而萨丽却在情欲面前,开始显得紧张不安,渐渐地会被性游戏征服,直到完全迷失其中。他不知道她是否了解夏娃的那套计划,他想着,又低下头去看着萨丽。夏娃已经完全用亲吻的抚摸控制了她,在性方面,她已经变成了夏娃的俘虏,而且夏娃还鼓励他这么做。
当萨丽尖叫着回答说“好”的时候,他不知道她指的是接受了夏娃的计划,还是接受了那高潮时刻,他埋在她两腿间的舌头。她在他的身下优美地蠕动着,跟着他的节奏,他们配合得是如此完美。
“尼古拉,”夏娃似乎很不高兴,“现在就过来。”
他叹了口气,拾起丢在床边的睡袍,跟着夏娃走出房间。
目前夏娃控制着一切。而且是夏娃认识杰夫.布鲁克斯,那个德州的亿万富翁。是她将成立一家新的唱片公司,她将会令他的名字家喻户晓。
“拿点香槟来,”她傲慢地下着指令,双手抚弄着自己淡黄色金发,双眼闪着兴奋的光芒,“我成功了!哦,应该是我们成功了,”她又加了一句,瞥了一眼,“我们得到了她,你这个聪明的小男孩,她现在是我的了。”
他慢慢地开着酒,看着她兴奋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不敢肯定……”他迟疑他说道。
“她已从根本上背叛了麦克斯,”夏娃并未在意他的话,“她让我们用他的公寓,用他的床,我们三个人走在一起。这对萨丽来说,可算是事关重大的。而且你听见她说‘好’。在最后,我为了确证这点,又问了一遍,她还是说‘好’。”
香槟的泡沫溢出了瓶子,他诅咒着倒了两杯酒,一边递给她,一边又冒险说了句:“也许她的‘好’是指别的什么事。”
“哦,不,尼古拉,”她睁大眼睛,“生意就是生意,记住这点。”她的话中不无威胁,她朝他举起杯子。
“为了我,”她说道,和他的杯子碰了一下。
“为了你。”他附和着,一饮而尽。
日内瓦
麦克斯比塞雷娜先醒了过来,他懒懒的,睡意朦胧。他发现塞雷娜背对着他,屁股顶在他的小腹上,光滑的背靠着他的胸膛,他的右手搭在她的胸脯上。他慢慢地拿开手,尽量不打扰还在睡梦中的她。
像往常一样,他很快把前一天的事在脑海里理了一遍。把它们分门别类地理出个头绪,是公事,还是私事;是重要的,还是不重要的;是马上就办,还是可以延期。
今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让弗兰卡在合约上签字,这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了。萨丽会传真两份合约过来,米卡和塞雷娜作为证人,弗兰卡不会有更多的额外要求了,她在这方面兴趣不大。
但是DISC-O公司内部一定出了点什么意外,他能感觉到这点,就像闻到塞雷娜头发上的香气一样。他还没有什么证据或实情来证明他的想法,但他知道有点不对劲,而且和北美市场有关。
他的直觉告诉他,他应该回伦敦去看看,也许还得去趟纽约,然后到多伦多,或者派萨丽去也行。
但在离开这里之前,他要和塞雷娜把一些烦琐的商业细节谈情楚,事实上,似乎也没多少可谈的了。
下一步就是他和塞雷娜之间的私事了,他看着她,黑色的头发像一片云彩似的散落在白色的羽绒枕头上,呼吸十分均匀,即使要离开她的念头都令他心痛。
但是他已学会带着这种心情去生活,他已这样许久了。
她是谁?他不止上千次地这样问过自己。她是滑过他指间的水的柔波,是一个疯狂而又美丽的顽童,一个健美优雅的妇人……前一天晚上,她竟会被自己的眼泪打动,她令他痛苦,他却只是会报以柔情……
他要在她醒来前离开,以免两人都尴尬,在她意识到前一天发生的一切之后,她不免会发窘的。他发现了她轻弱的一面……不,也许根本不是这样,只是她情绪低虏怲了,现在已没事了,他不会再提的。
他低下头去吻她的头发,却发现她睁着眼睛。
“早安,麦克斯,”她伸了个懒腰,令他惊讶地用手指碰了碰他的嘴唇,“你看上去很严肃。”
“塞雷娜……”他顿了一下,又说道:“塞雷娜,我很抱歉,我正要走,我以为你还在睡。”他尴尬地笑了一下,并往床的另一边挪去。
“随你便,”她轻松地答道,“但我很乐意你留下来,我会叫人送点咖啡和面包上来,今早感觉不太好。”
他的睡袍胡乱地丢在床边。他突然感到这样赤裸着身体从她床上爬起来,有点令人害羞。
“你昨晚做了个恶梦,”她边起身边用手整理自己的丝质唾衣,“你还记得吗?”
他斜靠在枕头上,“是的,是的,我还记得。”他慢慢说道,“我记得那把刀,蛮吓人的。”
“令人好奇的象征意义,”她坐在床边上,流畅自如地谈论着弗洛伊德和有关梦的解析,但是出来,她在想着其他的东西,“要咖啡吗?”她突然中止了自己的谈话。
“好的,谢谢,”麦克斯一脸困惑不解地答道。
她通知佣人送早餐来,然后起身穿过房间,停在梳妆台前,望着扔的满地的色情用具,她笑了。
“我想我也做了个恶梦,”她隐晦地说道,把一只鞭子踢到一边,“一个很有趣的词,真的,恶梦。当我还是个小姑娘时,我总是把它们想像成马,巨大的有着铁蹄的黑马,其实这个词来自旧式的英语,在旧式英语中,这个词是指专门来打扰人睡觉的邪恶的精灵。”她边说边跪在地板上,收拾着那些东西。
麦克斯不知该说什么好,先是弗洛伊德,然后是词源学……再接下去,会是什么?她手上怪模怪样的东西是什么?“是恶梦?”他禁不住问了一句。
“我想是的,也许只是个白日梦吧,在我醒着的时候,就遇见了梦魔。嘿,是麦迪,”听到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她说着,便去开门。
麦克斯皱着眉头,大惑不解。他曾以为她会冷淡他,疏远他,会灰心丧气,但是,她却显得十分自如。只是她看上去有些奇怪,全找些不适宜的话题。
她微笑着把托盘放在床上,揭开银具的盖子,里面是烤肉和鸡蛋。她又往两只杯子里倒了些咖啡。
“什么梦魔?”他大胆又问了一句,接过她递过来的杯子。并喝了一口。
“当然是我自己制造出来的,”她轻松地答道,双脚交叉着坐在床边,手指夹了一块肉,“也许只是一个幻觉,有时候在有意识与无意识之间,现实与幻景之间,会时常混在一起,你没发觉吗?”
“没有,”他老老实实答道,想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塞雷娜,我真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麦克斯,只是偶然的想法罢了,她说着,把一只鸡蛋拨到了盘子里,“米卡和我昨天吵了一架。”
“哦。”麦克斯松了口气,同时又添了些烦恼,这就是她为什么消失,为什么在昨晚行为怪异的原因了。他希望这和弗兰卡无关。
“但愿事情不太严重,塞雷娜,”他说道,“再说,你们俩已经……”已经怎么样?他急剧地思索着,记起了他昨晚给她洗澡时,看到她胸脯上的牙齿印,“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
“严重?”她重覆道,“我不清楚,也许吧,他说了些不可原谅的话。当然,我也说了,他工作一直很努力,是吧?”
“好像是这样的。”麦克斯表示同意。
“弗兰卡和他处得不错,”塞雷娜很快吃完了鸡蛋,又拿了一个面包圈,“我很高兴他们能这样,麦克斯,你怎么没吃东西,再来点咖啡?”
他沉思着端起杯子,她一直在不停地转换话题,他根本抓不住要领。恶梦、梦魔和米卡的争吵,不可原谅的话…而她却显得如此轻松、愉快,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来片烤肉?”她问他道,自己又取了一片,“也许你更喜欢汉堡?草莓的味道好极了,你必须尝点。”
米卡独自坐在阳台上,看着初升的太阳,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抚摸着蜷曲在他膝头的米达斯。这只猫昨天消失了一整天,他猜想它是出去寻找猎物了,或许是被别墅里的陌主人惹恼了。它就像他的主人,是一个很有生活规律的小生命。
米卡昨晚睡得很不好,他心烦意乱,一直无法人睡。于是他回到音乐室,决心完成《拥抱》这个乐章,并草拟出《高潮》的主题,但是他发现自己坐在那里,脑袋里没有一个音符,只是望着远处发呆。
它们会回来的,他几乎能感到音符在他的意识深处舞动着,但是每当他试图抓住时,它们又漂走了,剩下的都是些被放大上干倍的周围的声响,宇宙间的哪怕一点点声音都变得融杂无比。米达斯的叫声和清晨小鸟的鸣唱都变得异常的不和谐。
所以当他听到她的脚步朝阳台这边走来,并且拖了把椅子时,这些声音竟令他很不舒服,很反感。
“早安。”她柔声说道,并为自己倒了杯咖啡。
她只穿了件白衬衫,里面隐约可见的是那件黑色比基尼泳装,一头红发胡乱地扎着,甩在脑后。
“也还好。”他答道。
听到这样的回答,她很是诧异,但并未深究,她尽量不去看那只瞪着眼睛对她很不友好的猫。
“我们开始工作之前,我想先游一下泳。”她边说边喝着咖啡。
她的这句话是想告诉他,他们之间是平等的,各自独立的,她可以有自己的安排和生活秩序,当然,他也可以反驳她。她在等他会有怎样的反应。
“你的水性很好啊,”过了会,米卡说道,他想起她来后的第一个晚上,她的身体对水的反应的情景。
双关语?她想道。“我以前不大游泳,”她淡淡地回道,“但自从到这里来后,我就上瘾了。可能是你们的私人游泳池太舒服了,还有你们的喷泉。”她又笑着加了一句。
“怎么不夸夸花园尽头的那条小溪?”他有点讥讽他说。
“哦?有一条小溪?”她高兴地叫道,“你能带我去看看吗?”她应该为自己如此天真的嗓音而脸红。妈的!她哪像一个世故练达的女人,简直就是个天真的小孩子。
“也许,等一下,”他说着,已不再听她讲什么,他的注意力回到了他的《拥抱》,拥抱的时刻就是两具相互吸引的身体渴望结合的时刻。
她喝完咖啡,把杯子放回桌上。
“我要去游泳了。”他说着,站起来,她很乐意在他面前脱下那件白衬衫,向他展示她高耸的乳房,修长的双腿和挥圆的臀部。
“当然,去吧。”他漫不经心的答道,很显然,他的心思在别处。
她屁股一扭离开了阳台,朝游泳池小跑过去。他听到了她潜水时,水发出的响声,她在水里欢畅地游着。他的心思也回到了他的乐曲上,那些令人讨厌的声音也消失了。
他任自己的思绪飞扬,尽量不去想塞雷娜,不去想她带给他的阴影,不去想不能确定的未来。他想那个水里的女孩子,弗兰卡,当他完成了《塞雷娜之歌》后,她就没有理由再待在这里了,他们也没必要在一起工作了。但是,出于某种原因,他现在并不希望她离开,她给他的工作提供了一些帮助,一些建议,使他能既好且快的完成这部乐曲。
他越来越意识到,她不仅是他工作的合作者,更是一个女人。昨晚在音乐室里,他为他们之间曾有过的冲动而震惊。当然,他很轻易地熄灭了那股火焰,但这也让他们彼此更感到一种压抑,甚至是恼怒。
塞雷娜终于吃完了,她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站起身来,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烦恼不安,她要开车暂时避开这里的一切。到外面去兜兜风。
“麦克斯,今天我们开车出去玩,我带你参观一下田园风光。也许我们可以来次野餐,我请麦迪给我们准备一下。今天真是个好天。”她说着,走到窗前,推开两扇笨重的窗户。她看到了正在游泳的弗兰卡和独自在阳台上的米卡。
今天最好让他一个人待着!他又想起了昨晚她和米卡的不快。
“对不起,塞雷娜,我恐怕不能去。”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不能去,为什么?”她好奇地问道,转过身来望着他。
倒不是因为她要他事事听她的,而是她从没想过有什么让他不能去的。
“我今天要和弗兰卡签定那份合约,萨丽恐怕已把合约传真过来了,”他为自己辩解着,“对了,我得谢谢你考虑得如此周到,在我的房间里放了台传真机。”
塞雷娜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传真机决不是她安排的,一定是麦迪,她真是个细心周到的人。
“但这花不了一整天,”她还坚持着,“湖边有一个很好的小饭店,我们可以在那里吃晚饭,我真想驾车跑得远一点。”
“塞雷娜,我得回伦敦了。”他的口气更硬了。
“麦克斯,其实DISC-O公司没有你也一样会运转的,”她有点强词夺理了,“我就是要你和我一起去。”
如果这些话是几天前从她嘴里说出来,他一定会激动万分,但昨晚的一切又令他失望,再待下去,他只会更心痛,昨晚看到她的胸脯上留有别的男人的齿印时,他几乎不能呼吸。
“问题不在这里,塞雷娜,”他坦率他说道,然后又停了下来。她正在脱下她的睡衣,任白色丝质睡衣滑落在地上,他叹了一口气,“我必须回去,公司有一个阴谋,至少有一点不对劲,我要回去查一查。”
“什么阴谋?”她问道,走到镜子前,仔细地看着自己的影像,在她右边乳头上有一块下大明显的伤痕。她涂药膏时,因为疼痛忍不住皱了下眉头,“那么,你是怎么知道有点不对劲的?”
他脑海里一半在想着她的身体,看着她的手指在胸前滑动,而另一半又在想怎么解决眼前的问题。
“是直觉,塞雷娜,一种感觉,我还不能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有些疑虑,我总是,凭直觉做事的。”
塞雷娜笑了,其实她也是。
“是吗?”她说道,然后回到床边,拿起他盘子里的最后一片烤肉。
当他在那里喋喋不休地介绍市场行情,古典音乐在欧洲的前景及现代市场的种种秘诀时,她实际上并没有在听,但是,她被一个词吸引住了。
“你说什么,麦克斯?”她问道。
“我是说实际上就看你如何引诱群众了,只要你愿意。”他答道,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她又笑了,关于诱惑别人这点,她没有什么不知道的。
“而萨丽竟也忽视了这点,我们不能简单地认为北美人缺乏传统,但我们可以利用这点的。”
她对这些根本不感兴趣,她看着托盘,发现有一颗草莓掉在了他的盘子外面。
他的绿眼睛闪闪发光,他还在继续说道:“我们必须正确地评估市场,把信息尽快转换成利润。”
“当然,”她耸了耸肩,取出那颗草莓,“看来做大生意和做爱一样令人兴奋,创造需求,寻找贪婪。”
“看来你很在行。”麦克斯评价塞雷娜道。
“需求和贪婪?那当然,”她回答道,咬了一口草莓,“但你脑子里还有其它的东西。”
他犹豫着,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对很多问题还心存疑虑,因为跟了你十年的私人秘书提早离开了办公室,还忘了接那根私人热线,而且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你的私人公寓里,用一种奇怪的声音接听你的电话……
“麦克斯?”
“也许吧,”他说道,“但我希望那没什么,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塞雷娜,我们还有些其他的问题要谈。”
“是吗?”她站起身朝浴室走去。
“我想你或者是米卡,我们得就一些烦琐的生意上的细节说清楚。塞雷娜,这是……”
“当然,亲爱的,我要先洗个澡。刚才我从窗口望见弗兰卡正在游泳,我们过半小时一块去见她,好吗?你好像说过在离开前要得到她的签名?”
他弄不懂她话中的含义和感情,她已离开房间。他听见了淋浴的水声,他望了一眼自己的盘子,已经空空如也。
“没什么可担心的,”麦克斯说道,递了一只金笔给弗兰卡,“这是一份很标准的合约,会保护我们双方的利益,其中没有什么苛刻的条件,这我向你保证,只要你签上字,你就是DISC-O公司的新星了。”
弗兰卡接过合约,很快扫了一眼,就在她拿了笔准备签字时,塞雷娜出现在阳台上,她穿了件淡黄色的无袖丝质连衣裙。
“你可真快呀,麦克斯,”她说着,朝桌子走来,“弗兰卡,早安,米卡。”
米卡突然转过身面对她,不小心碰了下桌子。弗兰卡刚要签的笔抖动了一下,塞雷娜轻轻地碰了下他的双肩。接着,转到了弗兰卡身后。
“哈,这就是合约了,”塞雷娜看了一下,“我能看看吗?”
“你好,塞雷娜,好的,当然啦……”弗兰卡还未说完,塞雷娜已经拿到合约,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我真的认为这里没什么……”麦克斯开口说话。
“塞雷娜,我真高兴你下来……”米卡同时也在说道。
他们又同时停了下来。
“对不起,麦克斯。”米卡说。
“不,不,我只是想说……”麦克斯赶忙应道。
“真有意思,”塞雷娜看着他们俩,嘲弄道,“弗兰卡,你都读过吗?五年的合约,你可是把自己捆住了,你不这么认为吗?而且只有百分之十的利润,这可不是一桩好买卖,真的。”
“我没看那么仔细,”弗兰卡但白道,有点茫然无措,“但是……”
“塞雷娜,你不是代理人,而且你也不懂这些事情,”麦克斯打断她,”这是一份标准的合约,我已经和许多新艺术家无数次使用过这种合约。”
“但她已经不是个新手,不是吗?”塞雷娜也打断了他,眼睛看着合约,”她以前灌过唱片,而且去年在国际音乐节上获过奖,你叫价太低了,麦克斯。”
“听着,塞雷娜,那并不意味着她具有明星的背景。”
“但她也不是无名之辈,”塞雷螂反驳道,抬起眼看着他。
“百分之十。”米卡看来也有点感兴趣了,他重覆道。
“百分之十是公平的,”麦克斯坚持道,“而且无论在任何情况下……”
“不,亲爱的,”塞雷娜说道,她转向弗兰卡,“我真的认为你该再好好考虑一下,也许你应当咨询一下你的代理人或者律师。当然,我确实不懂这类事情。”她加了一句。脸上一副无知的样子。
麦克斯真被气坏了,他有点咬牙切齿,”塞雷娜,你以为……”
“百分之十的利润,”米卡又重覆了一句,“塞雷娜,当初我得了多少?”
“你没有任何利润,”麦克斯快要气炸了,“你有一份随着通货膨胀而增长的,只有十足的疯子才愿给的报酬……”
“怎么啦,怎么啦,麦克斯,”塞雷娜一副安抚的口吻,“不要这么容易激动,容易暴怒嘛,他们英国人是这么说的吧,米卡,暴怒。”
“也许我是得好好再看看合约。”弗兰卡说道,一副迷惑的样子看着大家。
“事实上,我想你要说的词是,过于敏感吧?”米卡认真地回答塞雷娜。
“让我来说清楚这件事,”麦克斯尽量压制自己的怒火,“我在伦敦的法律事务所……”
“啊,对了,伦敦,”塞雷娜打断他,眼中一副悲伤的样子,“不幸的是,麦克斯不得不返回伦敦了,这真可惜,”她对弗兰卡和米卡说道,”我曾想今天和他一起出去,留下你们安心工作。我想陪他去乡下逛逛,也许还可以来次野餐,但是恐怕生意比享乐重要,是这样吧,麦克斯?”
麦克斯又是一阵咬牙切齿,这个女人,难道她破坏这笔生意,就因为他不同意陪她出去兜风和野餐?真是不可思议,难以理解,掐死她真算是便宜了她。
“但是我也觉得有点无聊,我想我最好和他一起去伦敦,也许去逛逛商店,放松一下,对我有好处。对了,弗兰卡,我在伦敦还可以帮你好好研究一下那份合约。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
“但是,塞雷娜,你恨伦敦。”麦克斯和塞雷娜几乎是同时叫道。
“也许我只是有点想那里了。”她活泼他说道,丢给所有的人一脸灿烂的微笑。
第十一章 双重奏
她的双乳在白色衬衫下高耸着,她修长优雅的双腿紧紧包裹在她的牛仔裤里。他几乎能感到自己的双手在把那几件棉质衣服剥离她的身体,他感受着她象牙般光滑的身体……
塞雷娜一边轻声哼着小调,一边在几排巨大的壁橱里翻着。八月的伦敦,真不是令人愉快的时节。沉闷、凄冷、阴郁、多雨或是炎热、蒸人。这都说不定。那件色彩绚丽的红黄色泰国丝绸夹克当然要带上,还有那套白色丝质套装,那件黑色皮裙……她又转念一想,算了,最近黑色穿得太多了。
“塞雷娜?”弗兰卡的语气里带有试探的口吻,“哦,对不起,我敲门了,可是你没有听见。”
“弗兰卡,看到你真高兴,”塞雷娜转过身,笑着说,“你可以给我点建议,你觉得我该带点什么衣服?英国的天气总让人摸不准。”
“嗯,我离开时,天气很热,”弗兰卡说着,塞雷娜的衣橱真有点让弗兰卡肃然起敬,一排排各式各样的衬衫、短裙、连衣裙、长裤和晚礼服,还有一排排的不同颜色、不同质地和样式的鞋子,只要能想像出的,应有尽有。
“你准备在那里待多久?”弗兰卡小心问道。
“我还没决定,真的,”塞雷娜回答说,手里摸着一件小山羊皮的裙子,“整理东西真烦人,你说呢?也许我该让麦迪来替我弄,她总能把每件事都办得井井有条,要么干脆去那里买几件,省得带行李。”她指着一张小沙发,“随便坐。”
“是什么使你决定去伦敦的?”弗兰卡问道,她坐在沙发边上,看着塞雷娜抱了一只小旅行箱放在床上,然后不耐烦地往箱子里扔她的内衣。
“哦,一时兴起,真的,”塞雷娜欢快他说,“我想这让麦克斯吃惊了。”
“当然,他惊讶极了。”弗兰卡干巴巴地说道。
“岂只是惊讶,亲爱的,他给惊呆了。”塞雷娜得意地笑道。
“米卡也是。”弗兰卡说完,盯着她。
“米卡?”塞雷娜像是经过仔细考虑了一番之后,耸了耸肩,“米卡必须要集中精力在工作上,他昨晚是这么对我说的,你对他是一个极大的振奋剂。”她说着,丢下一堆白色丝质内衣,坐到她身边。
“他是这么说的么?”弗兰卡惊喜地问塞雷娜。
“当然,也许原话不完全是这样,但我能感到你确实是。”塞雷娜说着,把一只手放在她的大腿上。
弗兰卡禁不住颤抖了一下,这令她想起塞雷娜灼热狂烈的情欲,但这次触摸是轻柔的,友好的,随意的。
“你需要极大的热情来投入到他充满想像力的乐曲中。”塞雷娜看着弗兰卡的双眼说道。
“当然,当然,我知道。”弗兰卡表示赞同,塞雷娜那只琥珀色的眼中有一种咄咄逼人的目光。
“你会找到感觉吗?”塞雷娜轻声问道。
“我想会的,我希望如此,会的。”弗兰卡很有信心。
“你想要他,对不对?”塞雷娜说道,眼睛睁得大大的,“你在利用他,是不是?你很聪明,真的十分聪明。”
她觉得没必要假装听不懂她的话,“是的,是这样的。”
“但你有足够的意志力来驾驭渴望之心,并把这种心情转移到音乐上吗?”她又加了一句,“音乐应该是第一位的。”
弗兰卡沉默着,她对米卡的性欲,对他的渴望,丰富了她的演奏技巧和情感,让她能更自由地发挥。但他常常出现在她的梦中。
“你得小心点,”塞雷娜警告道,“要十分小心,你得像奏巴赫的曲子一样,去和他周旋。你要保持住你的本质,在你掌握了音乐,录完唱片,开完首场演奏会之后,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你介意?”弗兰卡坦率地问道。
她耳边响起塞雷娜轻快的笑声,“亲爱的,米卡和我的关系已远远超越了性爱,”她微笑地看着一脸迷惑不解的弗兰卡,她不懂,也许没人能懂,“不,不,我不会介意,你用不着有什么顾虑。”
弗兰卡突然感到一阵轻松,原先的那种犹豫、紧张和不安一扫而光。塞雷娜就像一个盟友,一个朋友。她就是她,塞雷娜。
弗兰卡抓起塞雷娜放在她大腿上的手,拿到她的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塞雷娜,谢谢你。”
“玩得开心点,亲爱的,”塞雷娜说道,“其他什么事也不要管。”
弗兰卡身体往沙发上一靠,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塞雷娜走回床边,继续翻捡那堆白色丝质内衣。
“你真好心,替我看那份合约,塞雷娜,你是不是真觉得他的条件不合理?”弗兰卡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呢?”塞雷娜心不在焉地回答,皱着眉头望着自己的箱子。
“但你很自信地以为,他应该提供更好的利润,因此我才没签字,”弗兰卡也皱了皱眉头。
“吓吓他罢了,亲爱的,我其实什么也不懂。”她含糊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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