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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流长(星火续)
纯洁恋情 第 1 / 4 页
天水流长(一)
日午后的台北街头,乌云密布,而我是个不喜欢带伞的人。当西北雨开始下的时候,我本来是想和从前一样,在雨中快快乐乐地淋雨,光着脚,仰着头。但是,这是雨水pH值低达2.0的台北市,而且我不在宿舍附近,不能在雨后洗个痛痛快快的热水澡。
于是,我躲进路边的7-Eleven,翻看着新出的杂志。
“是你。”一个披着头发的女孩子,隔着落地大窗敲着玻璃。我抬起头,是一张熟悉的脸庞,但是我一点也想不起来她是谁。我微微一笑,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然后拼命在我脑中找寻女人姓名。糟了,想不起来┅┅“我猜你可能想不起来我是谁了。”那个女人走进来,对我笑着。
“彩虹。”那个笑容太深刻了,我相信每一个看过的男人,都不可能会忘记的。
“恩。好久不见。”彩虹盯着我手上翻阅的花花公子中文版,不怀好意地笑笑。
“恩。好久不见。”我拿着被我拆封的杂志,到柜台结帐付钱。“再见。”
我边说边逃出门外。
“等等!”一个女人从7-Eleven内追了出来,对着刚逃出来的男人,用最大的声音说∶“你给我站住!我不准你再逃了!你给我站住!”
路边的人、和刚刚收了我五百元大钞的店员,都用病态的好奇,看着骑楼上开始上演的一出戏。我只花了一秒钟的时间,就决定怎么办了。
“告诉你,不要缠着我了。一、我已经不爱你了,二、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三、你不要以为赖到我头上我就会认,我不是笨蛋。”我用同样的音量,回头对着她吼。既然马路上没有任何一个我认识、或是认识我的人,来场街头秀又何妨?
“你┅┅”看来我的反应超过她的预期,她有点不知所措。但是她也不是省油的灯,随即用低声的哭泣掩饰她狡诈的双眸,“你┅┅你那天晚上不是这么说的。”
“男人在床上的承诺,你都当真啊?”我用挑的语气说。
“你┅┅”她咬着下唇,眼光向左右一飘,决定哭了起来。可怕,她的装哭还真的蛮像样的。
“我┅┅”眼看有打抱不平的路人快要挺身而出了,我和她都忍不住地狂笑起来。那位看似上班族的先生停住了脚步,完全被我们搞糊涂了。我拉着彩虹的手,快步把她拖离这个骑楼。就两个边跑边笑的人,冒着雨闯越了亮着红灯的十字路口。
“怎么样?肯不肯赏光,陪我吃顿饭?”在驻足另一个骑楼时,彩虹向我提议。
“我能说不吗?我可不想被路人围殴到死。”看着雨中不断变换的红绿灯,我答应了她的邀约。
天水流长(二)
晚餐。
熟悉的场景。昏暗的灯光下,一对男女面对面坐着,想着各自的心事,却有很多话想要问对方。谁都想开口问,谁也都不想做第一个开口的人。一顿饭,在用完餐上冷饮的时候,两个人才渐渐打破那种尴尬。
“我没想到你是认识小胡的。”彩虹丢出第一个球。“那天也谢谢你没有拆穿我们彼此认识的事实。”
“喔?喔,你是指光华商场那次。”我有点犹豫,但是还是把话说出来了。
“其实已经没有差别了,反正现在小胡都知道了。”
“他知道了?”彩虹的反应竟然是大吃一惊,“怎么可能?”
我默默一笑。苦笑。什么也没说。
“他是怎么知道的?”彩虹没提防地就问了出来,但是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对,连忙改口∶“算了,反正也没有差别了。”
“喔?”
“我们分手了。”彩虹冷静地象在述说别人家的事。
“喔?”我从鼻孔中就笑出声来。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彩虹嗔道。
“能不能把你的演技留给别人?”我无奈地叹口气。
“演技?”彩虹愣了愣,“你是说我在演戏给你看?我为什么要骗你?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反正,不骗也是白不骗。”我慢慢地说,“当一个男人给女人骗多了,就会比较容易知道什么时候,女人正在利用先天的优势。我得承认,我是个不怎么能抵抗温柔陷井的傻男人,但是我也不是十八、九岁的小毛头了。够了。”
“小胡跟你说了什么?”彩虹收敛起她的楚楚可怜。
“他还爱你。深爱着你。他甚至为了你,跟我大吵了一架。”我淡淡地说,“就我认识的他而言,他不会为了一个过去式的女人,发这么大的脾气。”
“你┅┅”彩虹说,“算了,我就知道瞒不过你。我本来希望骗骗你,然后间接去让建隆安安心。因为你是我所知道,建隆最相信的朋友之一。从小胡那件事之后,我们冷战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不肯再相信我了。
“我约你吃饭,其实是想问你,建隆还好吗?”彩虹叹了口气。
“我以为你们还在通信。”我说。
“通信又能怎样?两个人在信中都戴起了面具,即使每次会面我还是会到,但是我已经开始猜不透他的心思、看不透他的想法。他┅┅他还是一样体贴,但是凭着女人的直觉,我知道,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我甚至看不出来他过得好不好。”彩虹终于也卸下她的面具。
“如果我没有弄错,你现在爱的是小胡,在一起的是小胡。”我也不想装下去了,“你现在对建隆的关心,是出于真心,还是罪恶感?”
“烈火与灯塔。这可是你说的。”彩虹受不住我的咄咄逼人,丢回一句我曾说的话。
“我错了。六月底我去见了建隆,我才知道,我彻底错了。”我闭上眼睛。
“我没有想过,一个男人也可以这么绝望,却又不肯放弃希望。”
“你是说┅┅”黑暗之中,彩虹喃喃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是说,你辜负了一个非常爱你的男人,害得他到了现在还活在痛苦之中。”我恨恨地说,“你以为我本来为什么要躲你?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夹在你、小胡、和建隆之间,我也受够了。这辈子我只想完完全全地逃离这个故事之中。
“放过我吧。”我丢下一张千元大钞,几乎是逃难地逃出这家餐厅。
天水流长(三)
雨停。
雨过的台北天空,还是灰蒙蒙的。没有阳光,也当然没有彩虹。在台北念书这么多年,我的确也不曾看过彩虹出现在天际。
那个叫彩虹的女人,也没有从餐厅中追出来。当我走远的时候,我仿佛看到她趴在餐厅桌上哭了起来。女人的眼泪。一种我已经害怕到极点的武器。我没有细看,也不敢细看。只是逃。远远地逃。
因为我已经没有办法判断谁对谁错。也许根本已经没有对错,每个人都只是这场肥皂剧中的一颗棋子,任凭命运摆布。我只是想知道,我算什么?
我一直在问∶我算什么?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翻来覆去,结果爬起来开了电脑,把自己抓来的小胡故事、和自己写的那些狗屎东西,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雨弓》、《阳光》、《星火燎原》┅┅这些故事,也许不是故事,也许都是真的,也许都不是真的,又有谁知道?连我自己都不清楚了。
整夜在我脑海的,是吵架后约小胡出来道歉时,他那张无怨无悔、为爱不惜一切的神情;是六月看到建隆时,那幅强颜欢笑、却是沧桑到令人心疼的憔瘁;是那天彩虹趴在餐厅里哭泣的身影。
很想抽根烟。对一个一辈子没碰过烟的家伙,这是个很奇怪的冲动。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多年前,还是单纯的大一新生时,写过一篇这个标题的现代小说欣赏报告,拿了个高分。今天回头一看,只能笑当年的天真,竟然能用那么理性的态度,去评论小说中人物的是是非非。若在今天要我重写这份报告,我是不可能写下同样的东西的。
因为爱情没有对错,只有取舍,和无法割舍。
今天,我可以把彩虹当成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忽略她二十岁前悲惨的遭遇;我可以把小胡当成是夺人所爱、趁虚而入的爱情盗贼,不理他为这段情所付出、所遭遇的;我可以把建隆当成是一个只会照顾女人的呆木头,看不清事实只会呆呆付出的傻蛋;而我,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到处惹是生非的混球。
但是,这样对于现实的发展,一点好处也没有。
到天亮的时候,我还是没有任何的结论,结论我可以怎么做、我又应该怎么做。夏天,阳光会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就露脸,一整天的炎燥也早早开始。
这表示我另一天的烦躁,也由此开始。
天水流长(四)
阳。
那天去看建隆,也是这种天气。自从知道小胡的断腿是我害的,我就没有再回过建隆的信。重点不在于是不是他的意思,而是造成的结果他难辞其咎。我也是。小胡没有怪过我,这让我更愧疚。
但是看到建隆求我原谅他、去看他的信,为什么我还是无法拒绝?
我想,失恋的伤痛我经历过几次、也看过身边的朋友经历过几次,但是每次发生,我没有不为之深深陷入,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那天建隆的神情让我的心情也坠入谷底。对会在看电影时,跟着剧中人又哭又笑的我而言,我一直就是个不能置身事外的处女座。
我没有问建隆过得好不好,因为我一看到他的眼神,就知道他一点也不好。
“我对不起你。”他说。
“算了。”我挥挥手,要他不要介意了。
“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变化。弄巧成拙?我想我是罪有应得。”
“唉┅┅”我叹了口气,“你和彩虹┅┅”
“我不知道。”建隆从没有在我面前露出这么脆弱的神情,眼泪一下子就从他眼中滴落下来,“应该是吹了吧。她还是给我信,我还是给她信,她还是来看我,可是她的心不在了。我一直不懂她,她的笑容太灿烂,灿烂到让我几年来从没看穿过,可是她这次却让我确确实实地,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验?一个你深爱的人就在你身边,可是你的爱却像碰上一面冰冰冷冷的墙,透不过去,也没有弹回来,只是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墙边。
就象有人用橡皮擦偷偷抹去,一点痕迹也没有了。
“我已经完全接触不到她了。完全不能。”建隆的声音,痛苦,颤抖。
“我懂。”为什么我也会陪着掉下眼泪?
“真的一点痕迹也没有了。为什么这么多年的感情,也可以说变就变,一被介入就结束第一干二净?你能不能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想,当她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从没真正了解过她。而在她已经远离的时候,这几年的事,却一直反反复复出现在我脑海。我才知道,她曾花了多大的心力,维持她表面上灿烂的笑容。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发现?
“这是我第一次后悔自己杀了那个兔崽子。”
“不要说了。你这样只会加深自己的痛苦。”还有我的痛苦,我心中默默地说。“今天我不全部跟你说,这些话我还能跟谁说?痛苦?谁在痛苦了?如果一段情这么经不起考验,那不是早断早好?总比将来有一天,用更残忍的方法断掉要好。
“我只是不能停止问我自己∶这么多年的牺牲究竟值不值得?”建隆几乎已经没有了气力,缓缓吐出这句永远不会有答案的问题。
我没有说什么,我只是握住建隆的手。一直到会面时间结束,我们没有再说什么。有些时候,男人之间也是可以不必靠言语的。
“什么也不要做。”建隆那天最后的一句话,也算是他的要求,“我欠你够多了。什么都不要做。”
而现在的我,回想起那天会面、和昨天与彩虹晚餐的情形,我决心违背我对建隆的承诺。
天水流长(五)
风大。
在与小胡电话中瞎扯蛋,确定他独自在家后,我在那个月黑风高的晚上,骑车前往内湖。我没有把握不会落空,但是我想,若要达成我的目的,我还需要许多巧合与运气。我意一赌。如果输了,也可以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
我按了电铃。虽然那把钥匙还在我口袋中躺着,但是非不得已,我不想用。
等了一下后,在我怀疑自己已经用光运气之时,门开了。门后,是一个红着双眼的女人。
“是你。”她说,“进来吧。我想也该是时候了。”
我默默地跟着她走近这个熟悉的小公寓。她走向应该叫做厨房的角落,拿起一罐密封的咖啡罐,一开罐,浓郁的咖啡豆味刹那充满整个斗室。
“咖啡?”她问。
“好。”我找了个舒服的椅子坐下,看着她忙进忙出,“我以为你会问啤酒的。”我开个个玩笑,企图打破这个静默。
“然后让你再趁虚而入?我可不要再给你机会。”彩虹端着两个咖啡杯,把其中一个递给我。她没有立刻喝下咖啡,只是用小小的汤匙拨弄着杯中的液体。
“你害我少领了今天一天的薪水。”
“我也跷了一天班。”我静静地说,“谁有心情出得了门。我想,这也是你今天不想见小胡的原因。”
“原来刚刚占住他的电话线的,就是你。”彩虹的眼神从低垂的浏海下望向我,“我早该想到。算了,我们不要这样彼此试探了,开门见山如何?我找理由遣开小胡,你也确定他在家里,都为了我们两个单独谈谈。不要浪费时间,你是来要我跟小胡分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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