牲∶把自己牺牲掉。不要问我,我是不可能做出这种牺牲的。
彩虹∶
今天午后下了场雨,但是阳光直射进来,方向不对,看不到彩虹。
忽然惊觉,我已经很久都看不到彩虹了。我看到的是个叫雨弓的女子,勉勉强强地披着彩虹的外衣。不要急急否认,因为你已经知道我知道什么了,而我也知道你已经知道了。
再装下去,就不象了。
我很抱歉。炮哥叫人碾断胡┅┅先生的腿,我也很遗憾。你从来没提起过这档事,但是我知道你知道,而且很生气。因为你爱他。不必否认,也不要用你的笑容想赖过去(天哪!想到你的笑容,我真的不想写这封信了,但是,我告诉自己,不一次写完这封信,我会永远写不完)。和你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了,不要以为我一直看不穿你的笑容,那天在大雨中,拥你冲出亲戚家的时候,你还笑着心疼我的几百万时,我就知道,你的笑容中隐藏的,是你不让我担心的早熟。但是,我没有告诉过你,我只是把你的笑容,当成是你幸福的样子。因为我真的喜欢看你笑,尤其是真心感到幸福时的笑容。如果你不感到厌烦,我意对你说千千万万次的“我爱你”,只为了看你幸福的笑容。为了你,你知道我可以牺牲一切的。
即使是牺牲我自己。
我想,也到我该安静走开的时候了。你爱他,他爱你,我夹在中间,除了成为你心头上的一个包袱,已经没有机会了。感激并不是爱,我不希望你对我的感激阻挠了你追求幸福,让你一辈子屈就在我身边。我不想得到你的人,却得不到你的心,这种滋味在这几个月的通信中,我再也清楚不过了。
于是我告诉自己∶让你走吧。
也就是说,我要违背我对你的诺言,我不但不意照顾你一辈子了,我还要甩了你。如果不是确知你爱的是胡先生,他也深爱着你,也意给你幸福的话,我是不可能做这样的决定的。
不要回信了。如果你真的决定跟他走,你就不要回这封信。当不成爱人,我们还是可以当朋友的。不管你遇到了什么困难,你都可以写信给我,反正我一年内都et3会在这里,不会走的。
再见,我最爱的人。
建隆上
天水流长(十)
惊雷。
几天后,我本来期望会收到建隆的信。一直没有。事情一忙,就没去留神,直到那天下午午睡时,吵醒我的那通电话。
“喂,请问小昭在吗?”习惯午觉睡一下午的我,对于这通陌生的电话,一时没听出是谁。
“我是。”我用着睡眼惺松的声音说,“哪位?”
“建隆。”话筒那端的声音说。
“喔?哪个建隆?开BBS的那个剑龙?”我的脑袋还停留在刚刚的那场梦中。
“牢里的那个建隆。”那个声音渐渐进入我的脑袋,我认出来了!但是,建隆怎么可能打电话?
“你┅┅隆哥,你打电话?”刹那间,我的脑袋立刻清醒过来。
“我要假释了。下星期出去,所以他们让我打电话交代一些事情。”建隆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我想拜托你,帮我到内湖搬我的东西。”
“这┅┅”我还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这是怎么回事?”
“电话中没时间多说,下周六能不能带东西到看守所接我出来?”建隆急急地说,旁边显然有个声音在催促他,“我用限时信寄了封信给你,信中有清单,拜托你只要帮我带这些东西就好。详细情形,我下周六告诉你。”
“好。”在我答应之后,有人帮建隆挂上电话。
天水流长(十一)
过火。
周六午后,看守所外依然是炙热异常。有个看起来就是贼律师的家伙,准备了一盆火炉,看起来也是在等什么人出来的。我把带着建隆东西的旅行袋丢在脚边,躲到围墙的阴影下。那个贼律师竟然还穿得下一身西装,我觉得他的脑袋若不是秀逗,就是耍帅。
在建隆走出大铁门的时候,我正在后悔自己穿的T恤厚了点。在我还来不及迎上去之前,那个贼律师立刻把火炉点上,要建隆跨过去。我没有靠过去,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建隆有点不甘心地跨过去,一边不知和贼律师大声说些什么。
过一会儿后,那个贼律师摸摸鼻子先走了。建隆看着他走,一面向地上吐了口口水。我提起行李袋,向建隆走过去。
“那贼律师是谁啊?”我一边递给建隆行李袋时,一边问。
“我老头花大钱雇的二愣子。”建隆一边翻看袋中的东西,“不忙叙旧,先找间旅馆,我好好洗个澡去去霉气,再找家馆子好好吃一顿。干!监狱的伙食吃久了,比养猪还糟。”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我笑了笑,“坐我的机车吧,前面有一家不错的旅馆,你去洗澡,我帮你叫顿好菜。想吃啥?台菜?日本料理?”
“汉堡薯条。”建隆用捉狎的眼神望向我,我不禁也跟着笑了起来。
“好好好,你还记得四年前我欠你的麦当劳吃到饱赌局啊?”我一边发动机车,一边把行李袋丢到脚边,“坐上来吧!看来你吃定我,接风这顿我肯定要破费不少了。”
“少来。”建隆一边跨上机车,一边打了我肩膀一拳。“未来的大医生一顿麦当劳就哇哇叫。谁叫你当年硬说自己联考成绩上不了医学系,硬要打赌。”
“还说啊。”我苦笑着说,“用前一年的分数标准算,我当初真的没有医学系可念嘛!好啦好啦,随你点到吃饱,这样可以吧!”
“这还差不多。”在外面的建隆,看起来开朗多了。“走吧,我饿了。”
天水流长(十二)
天青。
找了好久,才在这个陌生的小城找到麦当劳。换了一身衣服的建隆,和一样理着平头的我,象抢劫一样地掠夺价目表上的东西。打工的小女孩子看着我们两个人点了五人份的餐点,还以为我们是饿死鬼投胎。
“我虽然不懂法律,但是好象没人假释这么快的?”看着建隆狼吞虎,我一手拿着薯条塞向口中,“是你一直瞒着我吗?不够意思啦!”
“我怎么会瞒着你,”建隆一口吞下半个汉堡,伸手拿第三杯可乐,“还不是我老头用钱砸出来的。思,你能帮我再买两杯大可吗?”
“灌蟋蟀啊!”我一边摇头,一边转头大声诱惑收银机前的小妹,“两杯大可,小姐,谢谢。”坐在柜台附近就有这么个好处,在离峰时间不但可以远距点餐,还有美眉帮你送过来。”
“谢啦!”建隆把喝完的可乐杯随手一摆,开始跟我抢薯条吃。“我老头从加拿大回国办事,发现他的儿子竟然在牢里,怕被朋友知道抬不起头,就雇了刚刚你看到的那个痤律师,花了大钱帮我买通关节。
“其实,我早就提出假释申请,只是不懂该注意的东东,又没钱问律师,就一直被刷回来。老头的钱又正好花在刀口上,听说他又在加拿大跟某个法院大老的老头邻居,所以他们重新看我的案子,一下子就过了。要不然,如果知道我要出来了,我干嘛跟彩虹玩单选游戏?当然冲回去内湖了。”建隆用双手一把抓完桌上的薯条往嘴里塞,不管我的抗议。
“小姐,能不能再来三包大薯,一杯中红茶?”我摇摇头,对着端两杯可乐过来的麦当劳美眉,一边掏钱。看着她吃惊的眼神,我不禁怪起建隆∶“你看,人家被你的吃相吓到了。
“说真的,你现在要回去吗?我可以送你回去。”我担心地问。
“唉。应该不要了,否则为什么要你帮我把东西带出来?”建隆摇摇头,又埋头解决另一个麦香鱼堡。“在知道可以假释时,我本来还后悔写了那封最后的信给彩虹,那时我信心又来了,想我已经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了。
“但是,等到冷静下来后,我听到自己说∶让她走吧。她真的没有回信,也是原因之一。我在找你来前已经想了很久,确定自己不是意气用事。爱,不一定就要拥有。我知道自己未来几年可能得自己一个人过,听着自己的呼吸,一个人睡。但是,我甘。为了彩虹的幸福,我甘。”建隆低着头吃汉堡,没有抬起头来。
“你┅┅”我知道自己好象说错话了,连忙转移话题,“那你要跟你老头回去加拿大吗?”
“你在说笑吗?”建隆又解决完一个汉堡,拿起另一杯大可猛灌,“我还在假释期耶!你看过假释期的人可以出国的吗?你是不是电影看多了?”
“喔,我忘了。”我摸摸头,装出一幅天真无邪不懂世事的样子,“那,你有什么打算?”
“到南部做工。”建隆嫌用吸管喝不畅快,一把掀起盖子往嘴中灌,“我的假释官,咦?职称是这样没错吧?不管,反正他在中南部有个亲戚开工厂,正在找个年轻肯学的工人,他和我谈过,觉得我满适合的。我想想,工作不算太重,而且老板也意让我边工作边念空大什么的,这个机会不错,而且又是假释官安排的,我就答应下来了。”
还因为这工作离台北和高雄都远吧。我想,但是不敢讲出来,怕又勾起不适当的话题。“中南部哪里?该不会是嘉义吧?如果是嘉义,那我回家就可以去找你。”我一手拿着新点的冰红茶,一手又在跟建隆抢薯条。
“我可没忘记你是嘉义人,别忘了我还去过你家。”建隆毕竟手快,薯条一下就抢掉一大半,“我也还不知道。明天和假释官约好,跟他下中南部,到时才知道。对了,今晚我没处落脚,你意收留我吗?”
“那有什么问题?”我终于抢到最后一根薯条,看着建隆扼腕的神情实在好玩,“我宿舍随时欢迎你。室友正好今天晚上都不会回来,今晚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那还等什么?去丢垃圾,出发啦。”这个臭建隆,还真的就去找门边的美眉搭讪,丢我一个人收拾满桌的餐馀。
在回宿舍的路上,我们去抱了打啤酒。建隆看起来就是一副渴的样子,一回到我宿舍连衣服都不换,就拉着我去吃学校外的小吃街。长途骑车真的有点累,但是,我还是陪着他去吃吃他两年没吃的各种小吃。
终于,我拉着建隆回到我宿舍。他喝着啤酒看我29寸大电视的时候,我就进去洗个热水澡,顺便把省公路沿途的风砂洗掉。我才刚顶着头发走出浴室,建隆就已经开了罐啤酒在等我了。
“隆哥,一罐就好,我不能喝太多。”我一边在客厅沙发上的衣服堆抓了条毛巾擦头发,“对了,上次跟你提到我把你的故事写成小说,你要不要看?”一边说,我就把电脑开机,Windows 95的蓝天白云就在荧幕上飘啊飘啊。
“还有那个小胡的小说啊?”建隆把脚疮从电视前移开,在电脑桌旁拉了张挂轮椅子坐,“当然要。我要看你们把我写成什么样了。”
一夜的时间,就在我挪动鼠标翻页、建隆盯着荧幕看之中,悄悄步入子夜。
到了后来,我干脆教建隆怎么翻页,自己倒到一旁呼呼大睡去了。不知在什么时候,我听见低泣声,我睁开眼睛,看到建隆顶着一双红红的眼睛。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本想继续装睡,但是建隆已经注意到了。他没有掩饰,就直接递了罐啤酒给我。我犹豫一下,还是决定喝下今晚第二瓶啤酒。算了,反正明天吃颗药就没事了。
“原来这就是故事的真相,”建隆带着呜咽的声音说道∶“我今天终于知道了。”
“隆哥┅┅”我说不出话来,只是将手搭到他肩膀上。建隆一整天紧绷的伪装似乎在这个深夜时分完全崩溃,他,就倒在我单薄的肩膀上哭了起来。我,看着他抖动的肩膀,不禁也落下泪来。
子夜时分,两个哭泣的男人。
不知什么时候,建隆推开我的肩膀,迳自走向浴室去。我听见水声,之后是一声痛苦的大吼,我只是默默喝着我已经不冰的啤酒。在酒要喝完的时候,建隆只穿着一条内裤就走回客厅,继续喝他的啤酒。
“天气热,我也没衣服换了,最后一套干净的要留到明天穿。这样穿没关系吧?”建隆用平稳的声音说。
“还说勒,我平常在屋子里都是这样穿的。”我笑笑说。眼泪洗完眼睛后,视线变得有点过于清淅。“小说看完了?我要关机了。”
“关吧。”建隆已经回复他的自制之中,又和我谈天说地起来。“你怎么帮我取‘建隆’这个可笑名字的?还有,彩虹真的用假强暴玩过你?”
“还说勒,我真的糗死了。被一个女孩子骗到这种地步,这辈子我还是第一次。你名字不是我取的,是小胡的杰作。”我解释给他听,“其实,这些文章都是看连续剧时写的,每天写一点。”
“那未完的部份呢?你不是还在写这篇‘天水流长’,现在我都出来了,你要怎么写,要给我怎么样的结局?”亏建隆还是主角,他竟然大摇大摆地跟我讨论起这篇小说。我想,也只有建隆才能有这种气魄,在伤心完之后、能够立刻站起。
“你要什么样的结局呢?”我反问。
“我想想。”建隆露出诡异的笑容。
天水流长(十四)
天明。
当天空渐渐亮起来的时候,我和建隆还在讨论他的事,和彩虹的事。其实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建隆显然已胸有成竹,告诉我他在最后几天蹲牢中,决定的一些事。
“我到了南部,安顿下来后会写信给你。但是,我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