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找我了,现在的问题就只差手术的时间。’
‘┅┅小彩的身体承受的了吗?’小林医生摇摇头。
‘现在看来的机率非常低,再观察一阵子吧。’
中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走廊的另一端,却看不见那个小小的身影。
我战战竞竞的坐在轮椅上,因为电梯里一共有七个人,只有我不一样。不仅如此,每个人投射的异样眼光压得我快喘不过气。觉得他们的眼神就在说着“明明就没什么事,为什么还坐轮椅?”
到了一楼,等其它人走出电梯后,压力顿时减轻不少。
“唉┅┅早知道不出来了。”我最后走出电梯,医院大厅壮阔的呈现在我的眼前。
好多人。挂号台,候诊区,楼梯上下都有人,门外也源源不绝的进来。现在只不过是早上九点出头,整个医院除了有病房的楼层以外,都闹哄哄的。
小孩的喧闹声,交头接耳的说话声,诊疗室的读码声,还有早上的电台节目广播,最后是大厅中央的大电视,声音最大的就是这个。
这里根本就是另一个世界,我心底喊着。人群来来往往的,虽然都会从我身旁绕过去,但眼神里总是投射出异样的眼光。就向一条流量强大的河流,好象要把我冲散似的一样。这大该概就是人家说的“社会不适应症”吧!
或许是太久没看到这种场面,但想想只不过两个礼拜,就已经有这种感觉。
不┅┅也许是,我已经和这个社会脱节了。从心脏病发那天开始。
想到这里,我的胸口又痛了起来,这次真的不应该出来,落的现在心情那么糟,也白费中村姐我跟借轮椅的用意。
‘你怎么啦?脸色不好喔。’
“我没事┅┅”我转头看出声的人是谁。
‘嗨~’一张熟悉的脸孔出现在我眼前,我的脑中又一片空白了。那个把我撞倒,把我送去急救的男生。
‘又见面了,你怎么在这边?’
“我┅┅出来走走。”
‘要不要聊一下?’他指指人较少的角落。
他叫伊藤靖宏,今年刚高中毕业。他说他上次会撞到我,是因为要来医院看病,不小心发生的意外。来医院看病?那为什么会跑到五楼去?我问他。
‘唷┅┅那是因为我觉得无聊,所以到其它地方去看看。’
“可是你不是已经挂号了吗?”
‘因为这里人实在是太多了!我那个时候已经是超后面的号码,我这个人最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想说找个地方看能不能静一静而已。’
我附和着点点头,感同身受。
“那你为什么要到只有病房的楼层呢?”
‘这就是重点,因为我看到医院里有一个地方是展望台。’展望台?我马上睁大眼睛,医院有这种地方?
‘要去吗?’他好象看出我的心思,还是我的眼神透露出想法了?
“恩!”我笑着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衫本彩。叫我小彩就可以了。”
叮咚一声,到达八楼的电梯门打开了,只有我和他从电梯走出来。八楼的规模好象小了点,走廊上有几个人从病房里进出,值勤室也只有一位护士。
我问他在哪?他说走廊尽头就是了。他推开尽头的玻璃门,仿佛不属于医院的世界,一个小小的西式庭院。
‘还不错吧?看样子好象是用这层楼的预留地去加盖的。’
我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的看着。圆形的大花圃在庭院的正中央,圆花圃的四边再出来是长弧形的,最外围的是稍微靠墙的直角形花圃,靠栏杆的花圃还留有一些距离,让人可以在附近看到比较远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它的左边┅┅盖有一座我所梦寐以求的秋千。
“好棒┅┅”我环顾着四周,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这里的环境很好,跟大厅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嗯┅┅可是这里为什么那么安静,人也不多?”我疑惑的问。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故意的吧。’他推我到栏杆的地方。视野真的很好,因为这间医院位于城市边缘的地带,而展望台的位置又在医院的后方,所以一眼望去就是广大的蓝天,对面就可以看的到苍绿的山。
凉爽的风从我脸上吹抚而过,果然是越高的地方空气越清新,在医院里呼吸到的空气完全不一样。
‘这样你就可以自己来了,每天在病房里待着很无聊吧?’
“嗯、今天真是谢谢你,带我到那么好的地方。”因为我吃药的时间到了,所以不能在那里待太久。不然真的很想尝试坐秋千到底是什么感觉。
“那你┅┅明天能过来吗?我想找个人陪我去那里。”
‘可以啊!那你明天要几点过去?’
“早上可以吗?”我鼓起勇气说。
‘那就明天早上十点见面好了,在花圃那里好了。’
他离开了。我跟他一约定好明天的时间后,他就有事先回去了。
这时┅┅我才发现心跳的好快,不过没有压迫感。跟以前完全不一样,跟他在一起有种┅┅好奇妙的感觉。
我翻出住院时带来的日记,从那天以来就再也没写过,今天这是第一篇,另我印象深刻的第一篇。
“我遇到一个人,他好奇怪,不会用象其它人一样的异样眼光看我。不会让我感到压力,对我很温柔。他叫伊藤┅┅靖宏。”
“嘶”的一声,我右臂上的橡皮管松了下来,发麻的右手稍微转动一下,让血液疏通。
‘血压105,68。正常。’中村姐将仪表的数值记录在专用的记事本上,把橡皮管和量血压的仪器收好。
‘最近不错喔,检察都没有太大的问题。’
“可是一般人的血压不是都比较高吗?”我把袖子卷下来,喝了一口水。
‘没办法啊,不常运动的人循环系统的供给就比较弱。’
运动啊┅┅这个名词在我小学的时候还存在过,但现在已经不知道哪去了。
九点半,我看看墙上的钟,早一点去展望台好了。我这么想着。
电梯到了八楼,我一个人走出来。依旧是象昨天一样的景色,没感觉到什么人。一间病房的门半开着,一个老奶奶坐在椅子上,靠着窗户安祥的看着窗外,应该过了很久了吧。
我在门外看着她。她突然回过头看到我,对我微微一笑,我也示意的回礼。
我心想奇怪,这里是哪一区的病房,为什么这里的人看起来都不象病人。四处看看,并没有标示什么的牌子,好象就只有长长的走廊而已。
推开玻璃门,我看到花圃里多了个人,我还以为不会有人来。
他靠着栏杆,头上戴着毛帽,身上穿着不是病服的服装,简单的外衣。他好像发现我的存在,我还来不及跟他问好,就从我身旁钻进门里去了。
这个楼层的病人吗?我看着他的背影,也看到伊藤从那里走过来。
‘抱歉┅┅你等很久了吗?’我摇摇头。
‘那就好,我本来想说你会很无聊。’怎么会呢?外出对我这种人根本就是很困难的事。就象清洗滤网那样,不管洗几遍都没办法让它变得很干净的那一种难。我跟他说。
‘┅┅很棒的比喻,那你不就要很少出来了?’
“话是这么讲没错,但一想到我能够坐着轮椅出来就已经觉得很兴奋了。”
‘是吗。’他笑着说。
我让他带我到栏杆那儿,接下来就什么都不讲了,只是静静的看着远方,一句话也没说。看着山,让我想到了别府的故乡景色。
山边的高压电塔就象电缆车一样的衔接到地面,小时候就那么一次坐过电缆车,但似乎也是最后一次。我看见山边有一片光秃秃的地脉,要建什么建筑物的吧!又想到了高崎山的动物园。
“那座山上有鹿吗?或者是其它的动物?”我问。
‘鹿?这里是东京耶,怎么可能会有。’他说。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闭上眼睛。我就会感觉到那座山里的生命,所以才会问你会不会有鹿。”他没回答,默默的看着我。
‘很奇怪。’他看着我的同时,说出这句话。‘每次看着你的时候都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但就是不会形容。’
“呵呵┅┅如果形容的出来的话就不叫做不可思议了啊。”我笑着说。
‘也对啦。’我并没有跟他说,其实我看着你也有这种感觉喔。
“那┅┅我以后应该怎么称呼你,总不能一直用第二人称吧?”
‘嗯┅┅’他想了一下,然后说。‘看要叫我的姓还是名字,我不会去在乎那么多。’他说。
“是吗?那以后我就叫你靖宏哥喽。”
我看着他,跟他在一起觉得很轻松,不象是跟其它人在一起的那样,就连跟中村姐一起我也放不开来。但是对他的感觉就很奇怪,好象是很早就约定好要在这间医院,这个地方碰面。这就是缘份吗?
“靖宏哥。你相信缘份吗?”想到这里,我问他。
‘信啊!不然你认为我们两个是怎么见面的?’
“呵呵┅┅你说的对。”这让我想到那一天的情形,不晓得为什么执意要出去的我,撞上这个在我眼前的男生。真的很不可思议。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下次来的时候可以顺便带给你。’
“我想想┅┅你有相机吗?”我说。
‘好啊、那我下次就带来,底片三卷够吧?’我点点头说好。
过了一段时间,我问他几点了?他说十一点半,我固定每一周的检查时间是中午十二点。所以不能待太久,我跟他说。
离开了展望台,我不晓得为什么一直想要找刚刚看见的那个男孩子,每经过一个房间都稍微注意一下里面的人,却始终找不到那个人。
倒是又看到了那个老奶奶,她好象没有注意到我的样子。仍然象之前那样,静静的看着窗外,目不转睛的。